早晨八点的阳光没有任何劳动法意识,肆无忌惮地穿过花港小学四楼的玻璃窗,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古里把头埋进臂弯,特意挑选的羽绒服袖口有着枕头般的触感。
对于一个前世为了全勤奖连肝三个通宵最终猝死的网文写手来说,重生成为古灵仙族的小公主,最大的红利绝不是什么魔法或者永恒的生命,而是可以心安理得地把“活着”这件事的能耗降到最低。
耳边是四年级五班那群小萝卜头参差不齐的早读声,混合着书页翻动的哗啦响动,像是一锅煮沸的嘈杂粥。
她伸手在书包侧兜摸索了两下,熟练地掏出一副降噪耳罩和一只印着死鱼眼的遮光眼罩。
戴上,世界清静了;拉下,天黑了。
完美。
“笃笃笃!”
某种硬物敲击木质桌面的震动顺着手臂传导到耳膜。
古里不得不扒开眼罩的一条缝。
讲台上,班主任王老师那原本就不富裕的地中海发型在阳光下反着光,手里的三角尺几乎要戳到她的脑门上。
“古里同学,”王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厚底眼镜,镜片后闪烁着那种特级教师特有的、试图通过压迫感来重塑差生灵魂的寒光,“虽然你是刚转来的,但花港小学不养闲人。既然不想读课文,那就上来把这道题解了。”
黑板上是一道显然超纲的奥数附加题,复杂的几何图形像个乱糟糟的线团,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已知条件。
全班四十五双眼睛瞬间聚焦过来,空气里弥漫着看好戏的兴奋因子。
古里慢吞吞地直起腰,脊椎发出了一声抗议的轻响。
书包里突然传来一阵布料撕扯的动静。
一只只有巴掌大的手隔着帆布拼命抓挠她的手心,紧接着,一道只有她能听见的、气急败坏的少年音在脑海里炸开:“库库里!快醒醒!这是古灵仙族的脸面!这题我会,答案是辅助线连接A点和……”
是被变成布偶娃娃的哥哥库库鲁。
这家伙自从变成了三头身,那股子作为王子的莫名包袱反而更重了。
古里只觉得手心痒得心烦,她面无表情地把手伸进书包,精准地摸到一团棉花——那是为了给书包减震特意塞的。
她两指一捏,把棉花团塞进了那个正在喋喋不休的小布偶嘴里。
世界再次清静。
她在全班同学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中站起身,拖着步子走向讲台。
路过第一排时,她瞥见那个梳着高马尾、坐姿笔挺的女生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自己。
早读前点名的时候听王老师表扬过,好像叫倪曼,班长,还是数学课代表。
此时这姑娘手里的自动铅笔笔尖悬在草稿纸上,纸上画了一半的辅助线已经被涂改得黑乎乎一团。
看来是个卷王。
古里走到黑板前,拿起半截粉笔。
指尖触碰到粉笔灰的瞬间,那种干燥粗糙的摩擦感让她下意识皱了皱眉。
【检测到宿主面临脑力劳动威胁,被动技能‘降维思维’已触发。】
视网膜上并没有出现什么花里胡哨的系统弹窗,但在古里眼中,黑板上那个复杂的几何图形瞬间被拆解成了无数条发着微光的线条。
就像是高维生物俯瞰二维迷宫,答案不是算出来的,而是直接摆在那里的。
她打了个哈欠,抬手。
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哒哒哒”的有韵律的脆响。
没有过程,没有公式,只有三行简洁到令人发指的算式,分别对应了解析几何、向量和一种小学数学课本里绝对不会出现的拓扑学解法。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古里随手将剩下的粉笔头向后一抛。
粉笔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咚”地一声精准落入讲台角落的垃圾桶。
“老师,我可以回去睡觉了吗?”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黑板,转身就走。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后排胖子吞咽口水的声音。
王老师张大了嘴巴,目光在黑板和古里的背影之间来回切换,手里的三角尺僵在半空。
那三种解法里,最后一种连他都要反应半天才能看懂逻辑。
回到座位的路似乎比去时漫长了一些。
路过倪曼身边时,古里听见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塑料受到挤压即将断裂的脆响。
余光里,那位骄傲的班长死死盯着黑板上的答案,握笔的指关节泛着惨白,那眼神不像是看题,倒像是要把黑板烧穿。
真是年轻啊,这就破防了。
古里重新戴上眼罩,把自己缩回那件充满安全感的羽绒服里。
对于她来说,这种程度的装逼甚至不如刚才走的那几步路累人。
窗外的风似乎变大了些,带着一股奇怪的焦糊味钻进鼻腔,像是植物纤维被在此刻并不强烈的阳光引燃的味道。
古里调整了一下姿势,脸颊贴着冰凉的课桌。
透过眼罩边缘的缝隙,她隐约看见窗外花坛里,一株原本开得正艳的含笑花周围,正升腾起一缕极淡的、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的紫色烟雾。
那烟雾扭曲着,像是一个痛苦的人脸。
那是古灵仙族的黑魔法气息,虽然稀薄得可怜,但在这种没有魔力的地球位面显得格外刺鼻。
不过,那又关我什么事呢?
古里心安理得地闭上眼。
反正那个正义感爆棚的笨蛋哥哥就在书包里,再不济还有那个叫夏安安的救世主。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而她,只想在下午那该死的体育课长跑测试到来之前,把这一觉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