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请问这里是哪？”
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一位身穿黑色西装的人形呆立在十字路口正中央。
——然而，没有任何人回答他。
不，准确地说，路过的行人压根没注意到他的存在。他们像被设定好程序的NPC一样，面无表情地绕过他，继续朝着各自的目的地前进。
“等等——这不对吧？”
青年——法斯弗斯（至少这是他刚记起来的名字），陷入了混乱。
他最后的记忆明明是在大学宿舍里睡觉。普普通通的一天，普普通通的熬夜打游戏，普普通通地躺下……然后一睁眼，就来到了这个画风完全不对劲的地方。
“我昨晚就正常睡了个觉啊！”
高楼林立的街道融合了古典与哥特风格，像是某个蒸汽朋克游戏里的场景。行人们的衣着也充满维多利亚时代的味道，完全没有现代感——连个穿卫衣刷某音的都没有。
更奇怪的是，天空中没有太阳，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遮天蔽日的浓雾。那雾气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方，仿佛某种活着的生物正在慢慢咀嚼这座都市。
“等等等等——这不是重点！”
法斯弗斯猛地意识到一个更要命的问题。
他抬起手，想要摸一摸自己的脸。
手指触碰到的，是一片光滑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鼻子，没有嘴巴，没有眼睛。
就像是商场橱窗里那些还没来得及装五官的模特人偶。
“——！！！！！”
他差点叫出声——但转念一想，自己连嘴都没有，叫个什么劲儿。
慌忙中找到一扇橱窗，踉跄着凑过去一看——
玻璃中映出的，是一个穿着笔挺黑色西装、戴着白色手套、头顶精致圆顶礼帽的……人偶。
而那人偶的脸，光滑如镜，空无一物。
“这……这是我？？？”
法斯弗斯整个人都不好了。
“等等——没有眼睛我怎么看到的？没有耳朵我怎么听到的？这……这什么原理？”
然而吐槽归吐槽，现实不会因为他的崩溃而改变——这一点倒是和他大学时期的期末考试成绩挺像的。
就在他对着橱窗玻璃怀疑人生时，他注意到了玻璃上映出的另一个“自己”——不，准确地说，是倒影。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触碰了那面玻璃。
指尖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径直穿了进去。
接触点荡漾开一圈圈涟漪，一股温暖的气息从中流淌出来，像是在说：“进来吧，这里有你想要的答案。”
法斯弗斯犹豫了三秒钟。
“……反正情况也不可能更糟了吧？总不能比高数挂科还惨。”
心一横，他迈步走了进去。
【终焉书馆】
涟漪另一侧的世界，让法斯弗斯彻底失语。
——书。
无穷无尽的书。
有的整齐排列在巨大到看不到边际的书架上，有的悬浮在半空中，书页无风自动。向上看去，书架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没入朦胧的光晕之中。
而在那光晕的中心，一棵散发着纯白光芒的巨树正静静地悬浮着，像是这个空间的心脏。
“这是……什么神仙地方？”
还没等他感慨完——
“咚！”
一本黑色封皮的厚书精准地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好痛——等等这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地接住那本书。封面上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文字写着书名，但奇异的是，他能毫无障碍地理解其意：
《去看，去见证，去书写》
“这名字……什么‘去看去见证去书写’，比我初中写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中二。”
他翻开封皮。
空白的书页上，一行墨迹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浮现：
“迷途的羔羊啊，请向前迈进吧。”
“能不能说人话啊？给个说明书不行吗？”
他继续翻页，后面却什么都没有了。
正当他无语之时，手中的书本突然化作细碎的光粒，消散在空气中。
“喂！书呢？我还没看完呢——”
不过，从刚才开始，他就隐隐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联系。
那联系来自光之巨树。
那是一种……回家般的安心感。
不，不止如此。
更深层的明悟涌上心头——
“我就是这图书馆……图书馆就是我。”
“我只是……迷途的灵魂，终于归家了。”
法斯弗斯喃喃自语，随即又皱起了眉头——虽然他没有眉头。
“等等——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好像……我本来就应该在这里？”
就在这时，一段“知识”凭空流入他的意识——就像U盘插进了脑子，还是热插拔的那种。
“只要找到原世界的坐标……就能回去。”
“！！”
希望的火苗瞬间燃起。妈妈！你的儿子还能回去继续打游戏！
他定了定神，开始梳理那些随之浮现的信息。
首先，这个空间叫“终焉书馆”。那棵光树是时空的“中点”，也是他的“心脏”和力量核心。
“终焉书馆……名字这么酷，结果主人是个连脸都没有的人偶？这反差也太硬核了吧。”
他试探性地将手按在胸前，光芒微闪——
一本精致的黑色书出现在手中。
封面只有一个字：
《门》
他好奇地翻开扉页，第一行文字就让他愣住了：
“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法斯弗斯呆立在路中央……”
“这是……记录？我的日记本？等等，我可是有高中的日记本被人翻出来当众朗读过的心理阴影啊！”
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他继续翻阅。但仅仅几页之后，书页转为空白，新的字迹正随着他的注视，一行行悄然生成——仿佛这本书在实时追更他的故事。
“也就是说，这本书会记录‘已发生’的过去？”
他心念一动，书页上的文字如水流般重组，呈现出关于他自身状态的“报告”——
【名称】 终焉书馆
【体质】 20（可以承受坦克主炮的直接轰击）
【力量】 20（大部分物质结构无法抵挡你的一击）
【速度】 4（中规中矩，尚可接受）
【智力】 3（普通人类范围约为2~5）
“……”
法斯弗斯沉默了三秒。
“为什么智力是最低的一项啊？！”
他盯着那个“3”，沉默了。
“……我高考数学117。150的卷子。”
“没及格。”
“……”
“好吧，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不过是个成绩平平的普通大学生——高数还在重修，四级考了三次——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翻到下一页。
【能力】
《文字程度的能力》：你的文字拥有扭曲现实的伟力，但凡事皆有代价。
《书》：世界即是一本巨大的“书”。
《真实阅读》：可进入“书”中的世界参与故事，亦可利用“书”将故事具现于现实。
《虚与实》：可在虚幻与真实的形态间自由转换。
“终焉书馆……名字倒是不赖。”
他顿了顿。
“不过这些能力说明也太夸张了吧？‘文字程度的伟力’——听起来就像是我初中时候写的那些中二设定。”
他将《门》合拢，任由它化作光点回归体内——这特效，放游戏里起码得充648。
在确认图书馆内部除了书籍和一些游荡的“无面人偶”外别无他物后，法斯弗斯决定出去再探索一番。
那些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穿着黑色西装的无面“人偶”，根据他获得的知识，是维持图书馆运转的“细胞”——白细胞和红细胞。
“总感觉细思极恐……我是不是在管理一个巨型人体？那我算不算这身体的脑子？可我的智力只有3啊！”
他念头一转，离开了书馆。
【重返迷雾】
重新站在那扇橱窗前，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
浓雾更加粘稠了。
而原本人潮涌动的街道，此刻竟空无一人。
死寂。
“轰——！！！”
右侧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一栋房屋在他眼前轰然炸裂，碎石和烟尘冲上天空！
“什——？！”
他本能地向后闪躲，但飞溅的碎石像幻影一样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砸在街道上，留下狼藉的坑洞。
美丽的街景瞬间沦为废墟。
“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又不是我的期末周，为什么天天爆炸？！”
他跌坐在地，惊恐地望向烟尘弥漫的方向。
一道庞大的、泛着不祥红光的巨影，在灰尘中若隐若现。
然后，他看到了——
那东西。
一个巨大的肉瘤。
它缓慢地向前挪动，每移动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道污秽的粘液轨迹。建筑像积木一样被它碾碎、推平。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表面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无数只眼睛——大小不一、瞳孔涣散的眼睛——同时，各种扭曲变形的肢体从肉瘤各处伸出，在空中无意识地挥舞。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啊？！”
他头皮发麻——虽然他也没有头皮。
“我当初就该多玩点恐怖游戏……”
极致的恐惧催生出求生的本能，法斯弗斯连滚带爬地朝着相反方向拼命狂奔——那姿势，比他大学体测1000米冲刺时还要狼狈。
拐进一条小巷后，他才敢颤抖着探出头回望。
那怪物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只是持续着它毁灭性的行进。
“呼……呼……”
他瘫软在地，大脑飞速运转。
等等。
从那怪物身上，他隐隐感觉到一种……联系。
与光树和图书馆给予的感觉相似，却更加混乱、扭曲。
“难道……我的穿越和这东西有关？”
他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口水。
“该不会和我有什么关系吧？”
一个大胆的念头闪现。
“如果能弄清它的秘密，或许就能找到回去的线索——至少得回去把毕业论文交了，不然我四年大学白上了。”
他调整呼吸，准备再次接近那个可怖的存在。
就在他要踏出巷口的瞬间——
“轰——！！！”
尖锐的爆炸声响起，紧接着，一阵刺耳至极、如同千万婴儿同时尖叫的哭声，从怪物方向猛地爆发！
音波像实体的尖锥一样刺入他的大脑。
“呜……！”
他痛苦地抱住头——不，抱住那个本该是头的位置。
艰难地抬起手臂，他凭借本能，在空中虚划。
一个散发着微光的“静”字，随着他的指尖轨迹显现——那字写得歪歪扭扭，比他大学书法选修课交的作业还难看。
光芒一盛，一道无形的领域迅速扩张。
领域之内，万籁俱寂。
那刺耳的尖叫、远处的爆炸、甚至空气的流动——一切都消失了。
“成、成功了？”
他看着自己那个歪歪扭扭的“静”字。
“……我书法选修课差点挂科，居然也能有用？”
但下一秒，一股强烈的虚弱感从心脏位置猛地炸开——就像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后被拉去跑马拉松。
“代价……这就是代价吗？”
他立刻明白了。这是“文字”的两面性。
使用力量需要付出代价。
原地等待了一会儿，感受着体力一点点回流——这感觉，就像早八的课，每回一点血，下一节课的铃就响了——他才重新站稳。
然后，他看到了——
在“静”域笼罩的边缘，两拨人马正在废墟与迷雾中对峙。
一拨人穿着黑色制服，头戴类似警帽的制帽，装备精良，一看就是官方力量——大概相当于这个世界的“有关部门”。
另一拨人则身披陈旧的暗红色长袍，将全身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枯瘦如柴、沾满污渍的双手。那打扮，活脱脱就是从哪个邪教漫展上刚跑出来的。
“这什么情况……两拨人？我这算不算刚好撞上了什么大事？”
他想了想。
“不管了，先躲好。等他们打完再说。”
法斯弗斯躲在掩体后面，默默观察着事态发展。
然而，这场对峙并非凭空发生。
时间倒退回两小时前。
【两小时前·地下密室】
某处地下密室。
一个巨大的暗红色五芒星法阵正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法阵之上，各种人类残肢与血肉被杂乱堆砌成一座令人作呕的小丘。
五芒星的每个角上，各站着一名披着红袍的男子。
他们高声吟诵着无法理解的诡异咒文——听起来就像某个喝醉了的rapper在尝试用死灵语freestyle。
红光愈发明亮，开始如同心脏般缓慢搏动。
房间内的阴影也随之扭曲、蠕动……
【同一时间·守秘人分部】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莱曼城警局守秘人分部，气氛却截然不同。
老队长杰夫心情很不错。
他哼着走调的小曲——那调子跑得比他当年追的嫌疑人还远——满面春风地走向接待大厅。
今天，他的A6行动小队将迎来一位备受期待的新成员。
“杰夫！这么重要的报到日你居然迟到？还嬉皮笑脸的，已经整整二十分钟了！”
一听这声音，杰夫就知道是分部副部长克里斯。
他赶紧打了个哈哈：“哎呀，克里斯，别这么严肃嘛！我这不是太激动，昨晚没睡好嘛~”其实昨晚他是追剧追到凌晨三点——但这话他肯定不会说出口。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克里斯身旁站着的那个身影上——
那是个非常年轻的女孩，大概十八九岁。
浅棕色的长发扎成马尾，即使穿着守秘人统一的黑色修身制服，也掩盖不住窈窕的身材曲线——这放在任何一部轻小说里，都是女主角的标准配置。
她的面容姣好，此刻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那种第一次参加工作面试，怕HR问她“你的职业规划是什么”的紧张。
“这位就是……新人？”
杰夫带着几分不确定问道。
克里斯推了推眼镜，无奈点头：“没错。艾莉娅，总部推荐过来的见习守秘人，从今天起编入你的A6小队。”
杰夫心里直打鼓：这么年轻，这么漂亮……放在外勤行动队里，真的没问题吗？不会是哪个高层的关系户吧？
但他毕竟是老资历，迅速换上队长的严肃表情，向前一步，伸出手。
“杰夫·洛林。守秘人莱曼分部，行动组A6小队队长。”
女孩似乎被他的气势微微震慑，赶忙伸手握住：
“艾、艾莉娅！行动组新人，向您报到！”
杰夫感觉到她手心的微湿和轻颤，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孩子，反应比他们平时对付的怪物还夸张。
旁边的克里斯拍了拍杰夫的肩膀：“人我交给你了，好好带。”
说完，他便转身匆匆离去——那背影，活像甩掉了烫手山芋。
杰夫看着眼前紧张的女孩，轻叹一声，语气放缓了些：
“跟我来，艾莉娅。先去测试一下你的能力适配情况，然后带你去见见小队里的其他成员。”
他领着艾莉娅穿过长廊，走向训练场。
“不用太紧张，放轻松点。以后大家就是一个锅里吃饭的战友了。”
“明、明白！杰夫队长！”
女孩立刻挺直背脊，大声回答，脸上的紧张却丝毫未减——那样子，就像军训时被教官点名的新兵蛋子。
这过分正式的反应，让早已等候在训练场上的几名队员忍俊不禁——有人甚至没忍住，笑出了声。
杰夫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瞬间敛容肃立的队员们。
“艾莉娅，欢迎正式加入A6小队。”
他顿了顿。
“现在，让我为你介绍你的新战友们——”
【重返巷子·对峙现场】
镜头拉回法斯弗斯藏身的小巷。
“阿嚏！”
法斯弗斯突然打了个喷嚏——虽然他没有鼻子。
“谁在念叨我？该不会是我室友发现我失联了吧？等等，他不会趁机把我床铺占了吧？我那床上还有刚买的新枕头呢！”
他揉了揉（并不存在的）鼻子，继续趴在墙根处偷窥。
远处，那两拨人已经开始剑拔弩张。
黑袍邪教徒们嘴里念念有词，黑制服们则纷纷掏出了……呃，发光的东西？
“这画风……魔法少女？不对，应该是‘有关部门大战邪教分子’。”法斯弗斯默默吐槽，“而我，一个连脸都没有的人，正在旁边蹲着看戏。”
“……”
“所以说，我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但不管怎样，有一点他很确定——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离谱得多。
而他，一个智力只有3的普通大学生，即将被卷进这场完全超出他理解范围的乱局中。
“……算了，想不通。”
“要是能回去，我一定先把觉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