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夹缝·观测节点视角】
那个由纯粹信息规则构成的“眼睛”,无声地盘旋在莱曼城庞大芜杂的信息流之上。它没有物质形态,感知不到物理世界的风吹草动,却能“嗅到”特定类型信息扰动的“气味”——恐惧的余波、扭曲的仪式回响、异常能量的残留轨迹,以及与《绯红之梦》同源的、那种粘稠而疯狂的“信息瘢痕”。
顺着下水道交汇处那污血符号散发的微弱“气味”,观测节点如同一尾灵动的游鱼,在城市的“信息暗流”中溯游。它掠过破败公寓楼里居民因噩梦产生的集体性焦虑涟漪,穿过工厂区机器轰鸣掩盖下的、疲惫灵魂散发的麻木波段,最终,在旧城区与工业废料处理场交界的一片被遗忘的棚户区深处,“气味”陡然变得浓烈而集中。
这里的信息场异常“淤塞”且“混浊”。现实世界的景象透过节点与《门》之书的连接,模糊地投射在法斯弗斯的意识中:低矮歪斜的棚屋,堆积如山的工业垃圾,空气中弥漫着化学品的刺鼻和有机物腐烂的恶臭。但在信息层面,这里涌动着一股更加不祥的暗流——绝望、病态的虔诚、以及一种被刻意引导、指向特定混沌存在的集体性精神低语。
节点锁定了一间外表最为破败、几乎半埋入垃圾堆的窝棚。窝棚本身覆盖着厚重的“认知忽视”信息层,若非节点能直接读取信息扰动的本质,肉眼和精神扫描都很容易将其忽略。窝棚内部,信息扰动如同心脏般搏动,规律而阴邪。
“找到了,残余的巢穴。”法斯弗斯在书馆中低语。他没有轻举妄动。观测节点的设计初衷是隐匿观察,不具备任何干涉能力。他如同一个隔着单向玻璃的研究员,冷静地记录着窝棚内传出的、经过信息层转译的“声音”和“画面”碎片:
嘶哑重叠的诵念声(信息转译): “……绯红之眼注视……疮口未曾愈合……我等乃卑微之针……缝合主临世之裂隙……”
画面碎片: 几个形容更加枯槁、红袍破旧不堪的身影,围着一小团跳动的、暗红色的污秽火焰(非自然火,更像是某种浓缩的污染能量)。火焰中,隐约有那个眼球的虚影闪烁。他们正将一些收集来的物品投入火焰——沾血的布条、生锈的金属片、甚至是从自己身上割下的少许干瘪皮肉。火焰每吞噬一件物品,就稍微明亮一分,与外界的联系(指向分部收容室的方向)也似乎稳固一丝。
能量流动感知: 微弱的、但持续不断的混乱灵能,正以这个窝棚为节点,试图与远处(守秘人分部方向)某个更强大的“源”建立极其隐晦的共鸣链接。那“源”的气息,无疑就是《绯红之梦》。他们像是在搭建一座极其脆弱、近乎意念层面的“桥梁”,或者……“信标”。
“他们在尝试远程‘激活’或‘沟通’那本书。”法斯弗斯立刻判断,“利用同源物品和自身的献祭,强化联系,或许是想传递信息,或许是想为后续行动定位,或许……是想引发某种共鸣效应,测试‘潜在容器’。”
他想起了艾莉娅那异常的灵视。这些红袍余孽的行动,与《绯红之梦》可能的“扫描”行为,是否在相互配合?
就在这时,窝棚内的仪式似乎达到了一个小高潮。暗红火焰猛地蹿高,其中的眼球虚影骤然清晰了一瞬!一股更加清晰的、充满恶意与探寻意味的信息脉冲,沿着那脆弱的“桥梁”,猛地向守秘人分部方向扩散而去!
这一次的脉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具指向性和穿透力。它并非广域扫描,而是如同一个精准的探针,试图穿透分部的防护,直接“触碰”收容室内的《绯红之梦》,并可能附带探查周围是否有“合适”的共鸣对象。
【守秘人分部·地下收容区】
多重封印下的《绯红之梦》书身,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封面中央那只静止的眼球,瞳孔深处似乎有猩红的光晕流转了一刹那。与此同时,收容室内的灵能监测仪发出了低沉但持续的嗡鸣,数值在安全阈值边缘微微跳动。
值班的守秘人技术员立刻警觉,调出实时数据流:“收容物‘梦魇之书’出现微弱活性波动,伴随未知频段信息外溢尝试……波动模式与之前记录不同,似乎存在外部诱导迹象!启动次级抑制场,提高信息过滤层级!”
防护措施加强,那股试图渗入的脉冲被层层削弱、偏转。但脉冲中携带的、那极其隐晦的“共鸣探寻”特性,依然如同最细微的尘埃,在防护场的边缘弥漫了片刻。
而此刻,在上层的生活区走廊,刚结束会议、准备前往训练场的艾莉娅,脚步猛地一顿。
那股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杂音”再次出现了!而且比之前更清晰、更具侵略性!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无形的眼睛,隔着厚重的墙壁和地板,短暂地“瞥”了她所在的方向一眼。尽管守秘人的防护和法斯弗斯之前施加的“信息滤网”极大地削弱了其影响,但那一瞬间的寒意和灵魂层面的轻微悸动,让她浑身汗毛倒竖,脸色瞬间苍白。
“又来了……”她捂住额头,背靠冰冷的墙壁,心脏狂跳。
【终焉书馆】
观测节点清晰地捕捉到了脉冲的发射、分部防护的应对、以及……艾莉娅那一瞬间的剧烈反应。节点甚至“记录”下了脉冲中那专门针对“高灵视敏感体”的、恶毒的共鸣试探波段。
“果然,目标明确。”法斯弗斯目光一凝。红袍余孽和《绯红之梦》之间,存在双向的、恶性的互动。而艾莉娅,因为其特殊天赋,无意中被卷入了这场危险的“呼唤与应答”游戏的中心。
仅仅提供被动的“滤网”可能不够了。这些疯子显然在尝试更激进的方法来建立连接或测试反应。艾莉娅的每一次“被触动”,都可能暴露她的特殊性,甚至可能在不经意间,让她的灵视天赋成为对方仪式所需的“催化剂”或“坐标”。
他需要警告守秘人,至少,要让他们意识到红袍残余的活跃和这种远程共鸣仪式的威胁。但如何警告?直接现身或传递信息风险太高。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门》之书,落在了关于那个下水道交汇处污血符号的记录上,以及观测节点后续发现的窝棚信息。
“也许……不必直接告知。可以‘引导’他们自己发现。”一个计划迅速成型。观测节点无法干涉现实,但《门》之书……可以有限地“具现”信息,尤其是那些已经“记录在案”的、与现实高度相关的信息。
他要做的,不是凭空创造,而是进行一次极其精妙的“信息投影”或“认知暗示”。目标:守秘人分部内,负责追踪红袍僧侣和异常能量读数的侦查人员或相关设备。
法斯弗斯集中精神,将观测节点收集到的、关于窝棚精确位置(通过信息场定位与附近地标信息交叉比对得出)、外部特征、内部仪式能量波动特征、以及其与分部收容物存在隐晦联系的关键数据流,进行高度提纯和加密。
然后,他利用《门》之书“具现故事”能力的极简化版本——不具现实体,不改变现实,仅仅是将这段高度加密的、指向性明确的“信息包”,如同一个带有特定“标签”和“触发条件”的梦境或直觉灵感,极其轻柔地“编织”进莱曼城当前与“追查红袍余孽”强烈相关的集体性“任务信息场”中。
这操作如同在一条繁忙的信息公路上,设置一个只有特定接收器(正在积极搜寻相关线索的守秘人侦查员或他们的侦查法术)才能识别并触发的、极其隐晦的“路标”。路标本身不包含力量,只包含坐标和特征描述。
操作完成,法斯弗斯感到一阵轻微的疲惫。这种精细的信息层面操作,虽然不直接消耗大量“活力”,但对集中力和与书馆的同步精度要求极高。
他维持着观测节点对窝棚的监视,同时通过《门》之书,密切关注着守秘人分部的动向和艾莉娅的状态。
【守秘人分部·战术分析室】
负责痕检和追踪的B3小队队长,一位以敏锐直觉和扎实法术功底著称的中年女守秘人,正对着城市地图和一堆杂乱的能量读数报告皱眉苦思。红袍僧侣撤退得太干净,常规追踪手段几乎失效。
她揉了揉太阳穴,准备再次施展一次广域但低精度的“追迹灵视”法术,试图捕捉任何可能被遗漏的、与昨日战斗同源的灵能残渣。法术的光芒在她指尖凝聚,意识如同雷达波般向外扩散。
就在她的法术触角扫过旧城区与废料处理场交界区域时,一段异常清晰、突兀的“信息印象”,毫无征兆地“跳”进了她的感知!
那不是她法术正常捕获的模糊残响,而像是一份被直接“递到”她灵觉眼前的、标注清晰的“报告”:一个精确的坐标点,一副破败窝棚的“信息剪影”,内部涌动的、与《绯红之梦》高度同源的阴邪能量特征,甚至还有那几个红袍身影围坐仪式的“静态画面”残留!
女队长猛地睁开眼,法术光芒瞬间熄灭。她脸上写满了惊疑:“这……?!”
经验告诉她,这不可能是法术的正常反馈,更像是……某种“启示”或“信息投送”。但来源不明,充满未知风险。然而,信息的细节与已知情报的契合度,以及那种挥之不去的、直指核心的精准感,让她无法忽视。
她立刻起身,冲向指挥中心。“克里斯副部长!我可能发现了红袍残余的准确藏匿点!信息获取方式异常,但可信度……直觉告诉我很高!请求立刻进行隐蔽侦查确认!”
克里斯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死鱼眼里闪过一丝锐光。他了解这位队长的能力和谨慎。“坐标?依据?”
女队长快速汇报,并强调了信息获取的“异常性”。
克里斯沉默了几秒,手指敲打着桌面。“非常规信息源……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我们未知的‘友方’或‘中立’存在的示警。但现阶段,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他果断下令,“批准侦查。A6杰夫小队协同,采取最高隐蔽等级,远程观测优先,严禁打草惊蛇。一旦确认,立刻制定清除计划。另外……”他看向旁边的通讯官,“通知康杨院长,我们需要他对这种‘信息投送’现象进行分析。”
命令迅速下达。莱曼分部这座刚刚承受过冲击的机器,再次高效而谨慎地运转起来。
旧城区边缘,破败窝棚外的垃圾堆阴影里,几只不起眼的、附着着侦测符文的金属“甲虫”悄然就位,将内部的景象和能量波动,实时传回分部。
观测节点静静地悬浮在窝棚上方,如同一个沉默的见证者,记录着守秘人的到来,记录着红袍僧侣们对危险的浑然不觉,也记录着……窝棚内,那团暗红火焰中,眼球虚影再次闪烁时,一丝极其隐晦的、满足般的“信息涟漪”。
《绯红之梦》的封面,在收容室的绝对黑暗中,似乎也泛起了一丝几乎无法测量的、微弱的红光,仿佛与遥远的火焰完成了某种无声的应答。
法斯弗斯在终焉书馆中,合上了暂时停止更新的《门》之书。
“种子已经播下。”他望着迷雾之外,仿佛能看见守秘人行动的轨迹,“接下来,是你们的舞台了。而我……会继续记录。”
一场由隐晦信息引导的侦查与反制行动,悄然拉开序幕。暗处的污秽与明处的利剑,即将再次碰撞。而无面的记录者,依旧在故事之外,平静地等待着下一段章节的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