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曼城·旧城区边缘,“灰砖”社区】
“白鸦”的存在如同一抹融入黄昏天光的烟霭,悄无声息地沉降在这片由破旧公寓楼、小型家庭作坊和廉价酒吧构成的社区信息场中。它没有物质形态,感知不到砖石的冰冷或空气的污浊,却能“品尝”到弥漫在空间里的、无形无质的信息滋味:疲惫的麻木、对明日生计的隐忧、邻里琐事积累的微澜怨气,还有……一丝极淡的、混杂在其中的、不自然的“甜腥”。
这“甜腥”正是深渊污染拟态后留下的痕迹,微弱得如同隔墙传来的腐烂水果气息。它并非集中在某处,而是像劣质香水般弥散在社区整体的“情绪底色”中,尤其是那些生活最为困顿、精神长期压抑的角落。
“白鸦”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如同最耐心的壁虎,将自己“贴附”在社区信息流的底层,开始进行细致入微的扫描和比对。它将观测节点此前记录的、此区域污染“拟态”特征作为模板,在纷乱的信息噪声中,逐一识别、标记那些异常微弱的“信号点”。
很快,几个初步目标被锁定:
“信号点A”: 一栋老旧公寓楼的地下室租户,一位独居的、因工伤失去部分劳动能力的老工人。他长期被疼痛、抑郁和对未来的绝望笼罩,其精神散发的“信息场”边缘,黏附着一缕异常顽固的、带着灰色阴郁色调的污染“拟态”。它正缓慢地吸收并放大老人的负面情绪,仿佛在“培育”某种东西。
“信号点B”: 社区边缘一家通宵营业的小酒吧。酒吧内长期弥漫着酒精、廉价烟草和失败者聚集带来的颓废气息。在酒吧最阴暗的角落,信息场呈现出一种轻微的、粘稠的“淤积”感,几缕细微的污染“拟态”在此徘徊,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宿主”或“共鸣点”。
“信号点C”: 一条堆满垃圾的狭窄后巷。这里不仅是物理上的脏乱死角,也是社区负面情绪和杂乱信息的“沉淀池”。污染“拟态”在此处最为活跃,它们彼此缠绕、融合,尝试着形成更稳定但依然微小的“信息结”,像是在构筑某种基础的“巢穴”雏形。
“‘种子’尚未真正植入人心深处,更多是环境依附和初步的情绪共鸣。”“白鸦”将分析结果同步回书馆,“但如果不加干预,信号点A的个体可能在持续的负面情绪共振下,精神防线出现裂痕,成为‘种子’发芽的温床。信号点B和C的环境性淤积,则可能逐步改变局部区域的信息生态,使其更适合污染潜伏,甚至可能吸引更多游离的污染‘孢子’汇聚。”
法斯弗斯(本体)在书馆中评估着信息。“白鸦”的初次探查证实了他的担忧。污染的策略确实转向了更隐蔽、更长期的渗透。直接清除这些微弱的“拟态”对守秘人而言如同大海捞针,且可能打草惊蛇。但“白鸦”具备的信息层面操作能力,或许可以进行一些更精细的“预防性”工作。
他通过深层链接向“白鸦”传达指令:“对‘信号点A’进行优先评估,尝试进行最低限度的‘信息疏浚’与‘情绪隔离’。目标:削弱污染‘拟态’与个体负面情绪的共振强度,防止其深化植入。操作需绝对隐蔽,不得引起个体自身或任何外部监测的察觉。”
“白鸦”收到指令,那由微光文字构成的身影在信息层面无声地“流动”起来,向着老工人居住的公寓楼地下室“潜行”而去。
地下室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久未清洗的衣物气味。老人蜷缩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对着闪烁雪花的旧电视发呆,浑浊的眼睛里空无一物。他的精神场如同一潭死水,唯有痛苦和绝望的“淤泥”在缓慢沉淀。
“白鸦”悬浮在老人精神场的边缘,如同一个顶级的外科医生,用无形的“感知触须”精确地探查着。它找到了那缕与老人负面情绪紧密缠绕的污染“拟态”——它像一根细小的、颜色灰暗的“藤蔓”,一端“扎根”在老人情绪场的“淤泥”中,另一端则若隐若现地连接着环境中弥漫的、更广泛的污染信息流。
直接“扯断”这根“藤蔓”可能会对老人本就脆弱的精神造成冲击,也可能惊动其背后更庞大的污染网络。
“白鸦”开始操作。它调动自身所携带的、源于“终焉书馆”权能的、高度有序且平静的信息流。这信息流不带有任何治疗或净化的“攻击性”,而是模拟出一种类似“中性缓冲层”或“信息绝缘膜”的特性。
它小心翼翼地将这股极其稀薄、平缓的信息流,如同涂抹一层隐形的“药膏”,轻柔地覆盖在那根污染“藤蔓”与老人情绪“淤泥”的交织点上。同时,在“藤蔓”连接环境信息流的另一端,它也设置了一层极微弱的“信息阻尼”。
操作的目标不是消灭“藤蔓”,而是降低其“传导效率”。让老人负面情绪对“藤蔓”的“滋养”变慢,也让“藤蔓”从环境中汲取“养分”或传递信息变得困难。如同在生锈的管道里注入少量惰性气体,延缓其锈蚀速度。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消耗了“白鸦”自身一部分“存在力”(相当于法斯弗斯本体的微量活力分流)。完成后,“藤蔓”依然存在,但其“活性”明显降低,颜色似乎也黯淡了一些。老人并未感到任何异常,依旧对着电视发呆,但他那潭死水般的情绪场中,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扰动减缓”。
“初步干预完成,”“白鸦”同步报告,“目标个体与污染‘拟态’的共振强度降低约15%-20%。‘拟态’活性受到抑制,深化植入风险暂时降低。操作痕迹已做信息层面消散处理,预计不会被常规或深度灵能扫描发现。”
这是个微小的改变,但意义重大。它证明了这种“预防性信息干预”的可行性——在不惊动任何一方的情况下,延缓污染在个体层面的渗透进程。
“很好。”法斯弗斯(本体)回应,“继续观察信号点A,记录后续变化。同时对信号点B和C进行类似评估,制定非侵入性的环境信息‘疏导’或‘稀释’方案。避免同时进行多处操作,以防引起信息层面的连锁异常。”
“白鸦”领命,开始对酒吧和后巷进行更详细的扫描,同时持续监测着地下室老人的状态。
然而,就在“白鸦”专注于这些微观层面的“预防性手术”时,观测节点从城市更宏观的信息流中,捕捉到了一次不同寻常的、短暂的能量尖峰。
尖峰发生的地点并非贫民窟或旧城区,而是莱曼城相对繁华的中心商业区边缘,一栋历史悠久的、已被部分改建成高档艺术画廊的旧银行大楼。能量读数非常怪异:初始爆发时呈现出强烈的、类似于《绯红之梦》的“绯红之主”污染特征,但仅仅维持了不到零点五秒,便急剧衰减、扭曲,最终残留的信号变得极其微弱且混乱,几乎与环境噪音融为一体。爆发点附近没有检测到任何物质破坏、人员伤亡或明显的灵能残留,仿佛只是一次失败的、极短促的“能量打嗝”。
守秘人的城市监控网络也捕捉到了这个稍纵即逝的异常,但因其持续时间极短、后续无任何事态发展,且发生在相对“安全”的区域,初步判定为“可能的高位阶异常物远程感应余波”或“未知自然灵能现象”,归档后优先级并不高。
但观测节点和“白鸦”同时注意到了这次尖峰的异常之处。
“能量爆发的初始相位,与《绯红之梦》记录中的‘主动召唤回应’模式有83%相似度,”“白鸦”分析道,“但响应迅速衰竭并扭曲,不符合已知的任何一种深渊仪式或污染结构特性。衰减后的残留信号……显示出一种被‘强制干扰’或‘信息层面抵消’的痕迹。”
“像是某种东西试图响应召唤,但被更强大的、外部的力量瞬间‘掐灭’或‘偏转’了?”法斯弗斯(本体)沉吟。
他立刻调取观测节点对该区域历史信息的记录,以及“白鸦”从城市信息流中捕捉到的相关碎片。旧银行大楼在改建前,其地下金库区域在数十年前的一次经济危机中,曾发生过一起集体自杀事件,此后一直有闹鬼传闻,但从未被证实与任何超自然力量有关。大楼在改建时,请过守秘人外围机构进行过“净化”,报告显示一切正常。
“那里可能隐藏着某种与‘绯红之主’有关的‘遗物’或‘次级共鸣点’,之前一直处于休眠状态,”“白鸦”推测,“近期《绯红之梦》的活跃、红袍僧侣的仪式、乃至城市弥散污染的增强,可能无意中‘唤醒’了它。但它刚一冒头,就被某种力量……压制了。”
“谁干的?”法斯弗斯追问。守秘人显然没有介入。深渊自身更不可能压制自己的响应。难道……除了“终焉书馆”和守秘人,还有第四方势力在暗中活动?一个同样关注、甚至可能在与深渊对抗的存在?
这个想法让法斯弗斯感到了更深的凝重。局势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白鸦,暂停对社区信号点的深度操作。将旧银行大楼区域列为新的高优先级观察点。我需要知道,那里到底藏着什么,以及……是谁,或者是什么,在暗中‘灭火’。”法斯弗斯下达了新指令,“保持最高隐匿等级,只观察,不介入。发现任何异常,立即汇报。”
“白鸦”的身影在信息层面无声转向,如同被新的洋流裹挟,向着市中心那座融合了古典与现代的旧银行大楼潜行而去。灰砖社区的微观战场暂时被搁置,一个可能隐藏着更大秘密和更多玩家的新舞台,正在缓缓拉开帷幕。
《门》之书上,新的章节标题悄然浮现:《暗巷疏浚与市中心异响》。而在这标题之下,一个更大的问号,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荡开了层层未知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