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暗巷的余温】
“白鸦”沿着那缕几乎要消散在都市庞杂信息噪声中的袭击“尾迹”,展开了无声的追猎。这尾迹稀薄、断续,如同风中残烛,显示出袭击者高超的隐匿技巧和对信息层面的深刻理解——绝非普通红袍僧侣所能及。它更像是一种经过特殊训练的、专精于信息潜伏与精准打击的“清道夫”或“刺客”。
追索过程异常艰难。尾迹多次在城市的通讯节点、灵脉交汇处、甚至守秘人布置的“阻尼场”边缘狡猾地迂回、断点,试图彻底抹除自身存在。“白鸦”必须全神贯注,不断切换感知频率,在无穷无尽的背景噪音中,捕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特定恶意指令集的“信息指纹”。
终于,在穿越了大半个城区,绕过数个迷惑性的信息陷阱后,“白鸦”将源头锁定在南城区边缘,一家名为“锈蚀齿轮”的废弃汽车修理厂。这里远离市中心,周围是堆积如山的工业废料和半荒废的仓库区,物理环境复杂,信息场也因为大量金属残骸和废弃能量而显得异常“嘈杂”和“紊乱”,是绝佳的藏身之所。
“白鸦”没有贸然深入。它将自身的存在感压缩到极限,如同最稀薄的雾气,缓缓渗入修理厂的信息边界。内部的情况比预想的更令人警惕。
修理厂的主体建筑内部经过了粗糙但实用的改造,形成了几间密室。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铁锈和一种更阴冷的、类似防腐剂混合着陈旧血液的气味。信息层面,这里笼罩着一层主动维持的、与外界“噪音”高度同步的伪装信息场,若非“白鸦”顺着特定尾迹而来,几乎无法察觉此处的异常。
厂内有三名“居民”。
其中两名身着陈旧但干净的红袍,与之前遭遇的僧侣形似,但气质更加阴鸷沉静,动作间带着受过严格训练的克制。他们并非诵念者或仪式专家,更像是护卫或执行者。此刻,他们正沉默地维护着几台简陋但散发着微弱灵能波动的仪器,仪器屏幕上流淌着难以解读的符号和数据流,似乎在持续扫描或监控着什么。
第三人则完全不同。他没有穿红袍,而是一身便于活动的深灰色工装,面容普通,丢进人海便会立刻消失。但此人的信息场异常“凝实”且“锐利”,边缘带着明显的、经过高度控制的信息扰动力——正是之前发动袭击的那种特征!这人盘坐在一个由废弃轮胎围成的简陋“冥想圈”内,双眼紧闭,眉头微蹙,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他的气息有些不稳,显然,之前那记被“白鸦”干扰并反制的精准袭击,让他付出了某种代价,可能是精神反噬或信息层面的损伤。
“刺客”正在调息恢复。
“确认目标巢穴。”“白鸦”将扫描到的内部结构、人员配置、能量读数以及那几台监控仪器的粗略功能分析(似乎与追踪特定信息特征,尤其是“秩序封印”相关的痕迹有关)同步传回书馆。“三名目标,两名护卫型红袍,一名具备高阶信息层面袭击能力的‘刺客’。巢穴具备基础伪装与信息屏蔽功能,疑似为临时行动据点。‘刺客’状态受损,正在恢复。”
法斯弗斯消化着信息。这显然是一支精干的、执行特种任务的深渊残余小队。他们的目标明确:寻找并清除与古老封印相关的“痕迹”或“人员”。画廊工作人员只是第一个被发现的目标吗?他们是否还在追踪其他可能被“浸染”的个体?或者……他们的最终目的,是那个封印本身?
“继续潜伏观察,记录所有通讯、行动及仪器数据。”“白鸦”收到新指令,“评估‘刺客’恢复周期及巢穴防御薄弱点。同时,反向扫描他们对外信息链接,尝试追踪其可能的上线或指挥网络。”
“白鸦”依令行事,如同一只栖息在阴影中的夜枭,耐心地监视着修理厂内的一举一动。
与此同时,关于如何保护画廊工作人员(代号“浸染者”)的评估也在进行。
直接由“白鸦”进行持续贴身的信息层面保护,消耗过大,且长期高强度的信息操作存在暴露风险。引导守秘人介入,是目前看来更稳妥的选择。但如何引导,才能既让守秘人重视并保护“浸染者”,又不暴露“白鸦”或古老封印点的存在(至少不引起过度关注)?
法斯弗斯构思着一个精密的“信息剧本”。他需要制造一系列“巧合”和“线索”,让守秘人的调查自然地从近期频发的异常事件,逐渐聚焦到“浸染者”和他工作的画廊。
“白鸦”开始执行这个剧本:
环境信息“催化”: 在画廊及“浸染者”日常活动路径的特定节点,“白鸦”极其轻微地“催化”环境中本就存在的、与深渊污染或古老封印相关的、极其稀薄的“信息残渣”,使其在特定时间短暂地“活性化”,产生微弱但可被守秘人广域监测网络捕捉到的“异常灵能读数”或“信息扰动”。
“巧合”目击报告: 通过信息层面的微弱暗示,影响一两名精神敏感度稍高的普通市民或夜间保安,在“催化”发生的时刻,“恰好”路过相关地点,产生“看到模糊影子”、“感到莫名心悸或寒冷”、“听到奇怪低语”等模糊的异常体验,并最终形成零星、分散的市民异常事件报告,汇聚到守秘人日常处理队列中。
关联性“提示”: 当守秘人开始调查这些分散报告时,“白鸦”会确保他们的侦查法术或分析程序,在处理相关数据时,“偶然”发现这些异常点与“浸染者”的日常轨迹存在空间和时间上的重叠。同时,它会在“浸染者”本人完全无意识的情况下,极其轻微地“放大”其身上那股淡金色的、属于封印的“浸染”痕迹(仅限在守秘人专用侦查频率下),使其在针对性扫描时,作为一个“微弱但特殊”的信号点被标记出来。
整个过程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几颗小石子,激起涟漪,并引导观察者注意其中一颗特定石子的落点。操作需要精细的时间控制和能量微调,确保“巧合”自然,不留下人为痕迹。
“白鸦”小心翼翼地执行着,如同一个操控着无数无形丝线的傀儡师。
几天后,效果开始显现。
守秘人日常事件处理中心,接连收到了几份来自不同市民的、关于市中心及周边区域“短暂灵异体验”的报告。报告内容模糊,地点分散,单独看毫无价值。但负责初步筛选的分析员(恰好是之前从“信息投送”中获益、追查到红袍窝棚的那位B3小队女队长)在例行数据交叉比对时,程序突然标记出了一条微弱的关联线索:所有报告地点,都与一名叫“埃里希·沃尔夫”(即画廊工作人员)的市民的日常通勤路线及工作地点,存在较高的时空重合率。
“又是巧合?”女队长眉头一挑,直觉告诉她没那么简单。她调取了埃里希·沃尔夫的公民信息(普通,无异常记录)及其工作地点“时光画廊”的档案(曾有过七十多年前的未解报告)。出于谨慎,她申请了对埃里希·沃尔夫进行一次非接触式的、低强度的标准灵能扫描,理由为“异常事件关联人员例行排查”。
扫描在埃里希下班离开画廊时,由伪装成市政检修人员的守秘人外围成员远程执行。结果让女队长吃了一惊:目标个体灵能场稳定普通,但其轮廓边缘,检测到一股极其微弱、但性质特殊、无法归类的淡金色信息残留!这股残留与已知的任何污染、异能或常见超自然现象特征都不匹配,却隐隐与城市中某些古老的、未解析的地脉记录有极其遥远的相似性。
“不是污染,不是常规异能……像是……某种‘接触痕迹’?”女队长立刻将发现上报。
报告很快送到了康杨·劳德的案头。他看着扫描数据和时空关联分析,苍老的手指敲击着桌面。
“埃里希·沃尔夫……时光画廊……”他低声重复,脑海中迅速调阅关于旧银行大楼和那份七十多年前报告的记忆。“又一次‘巧合’的引导?还是我们一直忽略了的、埋藏在城市历史中的另一条线?”
他意识到,这个看似普通的画廊工作人员,可能无意中成为了连接某个被遗忘秘密的“节点”。而近期围绕他出现的零星异常报告,可能不是偶然,而是某种东西在尝试“接近”或“清除”这个节点。
“批准对埃里希·沃尔夫实施二级保护性监控,”“净滤”小组负责,非侵入性,确保其人身安全。”康杨下令,“同时,对‘时光画廊’,尤其是其地下原金库区域,申请进行一次更深入的、但保持隐蔽的考古学与神秘学联合勘查。我们需要知道,那里到底藏着什么,以及它和近期的事件有什么关系。”
守秘人的注意力,终于被引向了那个古老的封印点,以及无意中成为“钥匙”或“路标”的普通人埃里希。
【锈蚀齿轮修理厂】
“白鸦”的潜伏观察也在持续。它记录下了“刺客”经过两天调息后,状态基本恢复的过程。也监听到了几次极其简短的、加密的内部通讯片段,内容主要是确认“一号浸染目标(埃里希)周围守秘人监控加强,暂停直接行动”,以及“继续扫描其他潜在‘共鸣点’,优先级别:画廊地下区域”。
显然,这支小队也察觉到了守秘人的动向,变得更加谨慎。但他们并未放弃,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封印点本身。
就在康杨批准对画廊进行深入勘查的当天深夜,“白鸦”监测到修理厂内的信息活动突然加剧。那名“刺客”和两名红袍护卫聚集在监控仪器前,屏幕上显示出一幅复杂的地下结构能量模拟图(显然是某种探测结果的呈现),目标直指“时光画廊”地下深处。他们似乎在准备一次新的行动,不是针对埃里希,而是针对封印点本身!可能打算在守秘人大规模勘查开始前,进行侦查、干扰,甚至尝试破坏或夺取!
“目标巢穴活动异常,疑似准备针对‘时光画廊’地下封印点采取行动。”“白鸦”紧急汇报,“行动性质不明,但威胁等级高。”
法斯弗斯面临抉择:是立刻向守秘人发出更明确的警告(可能暴露“白鸦”或引来对信息源头的深究)?还是由“白鸦”设法进行阻挠或干扰?或者……利用这次机会,让守秘人与这支深渊小队正面碰撞,从而更清晰地揭示双方意图与实力?
他迅速权衡。守秘人已经对画廊和埃里希提高了警惕,但可能尚未料到对方会直接对地下封印点动手,或者低估了对方的行动速度和专业能力。
“白鸦,”他最终下令,“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采取以下行动:一、尝试干扰或延迟他们的行动准备,例如制造一次局部的、短暂的信息风暴或能量紊乱,影响其探测精度或仪器稳定性。二、如果干扰成功,争取出时间差后,立刻向守秘人监控埃里希的小组,发送一次高度匿名、但内容明确的危机预警——‘目标地下,即刻’,附上大致能量特征。引导他们提前触发警报,前往拦截。”
这是一次风险更高的操作,需要“白鸦”在干扰深渊小队的同时,完成对守秘人的精准“报警”,并且确保自己能在双方可能爆发的冲突中安全隐匿。
“白鸦”没有犹豫,那由微光文字构成的身影在修理厂的信息层面中,开始“编织”一场精密的、无声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