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梦中授业与阴影之种

作者:零下零度 更新时间:2026/5/13 6:20:35 字数:4946

【莱曼城守秘人分部·特殊监护区·深夜】

玛丽睡着了。白天的练习和与艾莉娅姐姐关于“帮忙”的谈话让她既兴奋又疲惫,此刻意识沉入了温暖的黑暗。

然而,这并非普通的睡眠。在她那因“浸染”而扩展、又被艾莉娅和法斯弗斯先后“梳理”过的灵性感知中,睡眠的帷幕变得更加稀薄,如同一层半透明的薄纱。薄纱之外,并非全然是潜意识的无序混沌。她能隐约“感觉”到艾莉娅姐姐在隔壁房间平静而稳定的秩序“涟漪”,能感觉到分部那厚重防护带来的安心“外壳”,甚至能模糊地捕捉到远处地下深处“金库之锚”那沉重永恒的“心跳”。

就在这片介于清醒与沉睡、现实与感知边缘的朦胧地带,玛丽“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如同月光般清冷又温和的“存在感”,悄然降临。

不是艾莉娅姐姐那种带着温度、能直接“说话”的涟漪。这股感觉更空灵,更平静,带着一种非人的、广袤的宁静,仿佛一片无风无浪的星空,或是一座寂静了千万年的图书馆。

是“法斯姐姐”。

“深夜上线,远程教学。”法斯弗斯在书馆中看着玛丽的梦境状态。

“做梦还能上课?”——玛丽大概会这么想。

玛丽在梦中“睁开了眼”。她发现自己并非躺在熟悉的床上,而是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柔和淡金色与银白色光点构成的“星海”之中。脚下没有地面,周围没有墙壁,只有缓缓流转的、仿佛由无数细小文字或符号构成的“光之流”。

一个身影,站在不远处。轮廓模糊,仿佛由流动的微光构成,没有五官,没有性别特征,但玛丽“知道”那就是法斯姐姐。她感觉不到任何压迫或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仿佛回归母体般的安宁。

“玛丽。”一个平缓、中性、直接在“梦”中响起的声音,如同最轻柔的风拂过风铃。

“法斯姐姐?”玛丽在“梦”中开口——同样没有声音,只有意念——带着一丝睡梦中的懵懂和确认后的欣喜。“是你吗?我是在做梦吗?”

“是梦,也是真实的交谈之地。”法斯弗斯的意念平稳传来。“你的‘感知’在睡梦中变得更加开放,我借此与你建立连接。这样交谈,更安全,对你的负担也更小。”

“哦……”玛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在梦里,她的思维似乎也比平时更加清晰和直接。“法斯姐姐,你一直在看着我吗?像……像星星看着地上的人那样?”

“可以这么说。”法斯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光流泛起涟漪。“我观察,记录。你和艾莉娅,都是很重要的……‘故事’。”

“故事?像艾莉娅姐姐给我讲的那种图画书吗?”

“有些相似,但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法斯弗斯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叹息的意味。“玛丽,你和艾莉娅打算去‘帮忙’,去用你们的‘感觉’做更多事,对吗?”

“嗯!”玛丽的“梦中之身”用力点头,意念中透出坚定的光彩。“艾莉娅姐姐和院长说好了!我们会很小心,但是……我们不想只等着。利奥哥哥好可怜,城市也在变得‘生病’……我们想帮忙治好一点点!”

“帮助的意愿,非常宝贵。”法斯弗斯肯定道。“但你必须明白,你们将要面对的‘病’,比想象中更狡猾,也更危险。它不是简单的伤口,而是……渗透在‘空气’、‘大地’、甚至‘想法’里的‘坏东西’。它们会伪装,会躲藏,会悄悄改变一切。”

玛丽认真“听”着,小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就像……看不见的脏水,慢慢把干净的池塘弄浑?”

“很好的比喻。”法斯的意念似乎带上一丝赞许。“对付这样的‘脏水’,仅仅‘看’到是不够的。需要学会分辨哪些是‘脏水’,哪些是‘干净水’被‘脏水’骗了样子。需要知道‘脏水’从哪里来,想流到哪里去。更重要的是……要保护自己,不要被‘脏水’沾上,或者变成‘脏水’的一部分。”

“艾莉娅姐姐说,院长会教我们怎么保护自己。”玛丽说。“我们会很小心很小心地‘看’和‘听’。”

“是的,要听从康杨院长的指导。”法斯弗斯强调。“但我想告诉你一些……院长可能还没来得及教,或者用不同方式教的东西。”

他——她——的身影周围,光流开始缓慢地、有规律地变化,仿佛在演示什么。“关于‘感觉’的‘编织’。”

“编织?”

“想象你的‘感觉’,不是一面僵硬的盾牌,或者一个被动接收的杯子。”法斯引导着。“想象它们是最柔韧、最纤细的‘线’。当你平静、专注时,这些线会变得有序、光滑。你可以用它们,在你的‘里面’,编织成不同的‘布’。”

随着意念,玛丽“看”到眼前的光流开始自行组织,有的交织成细密坚韧的“网”——抵御外部侵扰;有的盘绕成温暖蓬松的“茧”——提供安宁与恢复;还有的延伸出极其纤细、敏感的“触须”——用于谨慎的探查。

“‘布’的样式,取决于你需要什么。”法斯弗斯继续道。“面对混乱的‘噪音’,就编织密实的‘隔音布’。面对想钻进你脑子里的‘坏念头’,就编织光滑的‘防滑布’。当你想去‘听’外面的声音,又怕被太响的声音震到,就编织一层薄薄的、带小孔的‘滤音布’。”

他顿了顿,光流演示变得更加复杂。“最重要的是,‘编织’的过程本身,就是最好的‘锚’。当你全神贯注于‘编织’,你的‘自我’就会像线轴一样稳固,不容易被外来的混乱带跑。这是比单纯‘挡住’或‘推开’更根本的练习。你可以和艾莉娅一起尝试,互相‘感觉’对方‘编织’的‘布’,学习不同的‘织法’。”

玛丽看得入了神,意念中充满了新奇和跃跃欲试:“像……像玩一种特别的编织游戏?”

“可以这样理解。”法斯的意念温和依旧。“但记住,这‘游戏’需要极高的专注和耐心。一开始可能会失败,线会打结,‘布’会破洞。不要灰心,拆掉重来。练习的目的不是织出完美的布,而是掌握‘编织’的感觉和控制。”

法斯弗斯版超能力教学:把精神力当毛线,编织不同的‘布料’。玛丽:我学会了织毛衣——不对,织屏障。

“我记住了!”玛丽用力点头。“我会和艾莉娅姐姐一起练习的!”

“很好。”法斯的身影开始变得有些淡薄,周围的“星海”也开始缓缓褪色。“记住,玛丽,你的‘感觉’很特别,因为它很‘干净’。这份‘干净’,既是力量,也容易吸引‘脏东西’。在帮助别人的时候,永远要先保护好这份‘干净’。艾莉娅是你的‘镜子’和‘盾牌’,你也是她的。信任彼此,但也要学会在必要时,独立地‘编织’自己的‘布’。”

“嗯!我记住了!谢谢法斯姐姐!”玛丽感觉自己在“梦”中挥手。

“睡吧,玛丽。好好休息。未来,还有很多需要你们‘编织’的东西。”

最后一丝意念如烟散去,玛丽的意识缓缓沉入更深、无梦的睡眠。她的呼吸平稳,额头上那片“浸染”的区域,似乎比平时更加柔和地散发着微弱而纯净的秩序微光,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洗礼。

【特殊监护区·次日清晨】

玛丽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她揉了揉眼睛,然后立刻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跑到艾莉娅床边。“艾莉娅姐姐!艾莉娅姐姐!”

艾莉娅被她摇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玛丽?怎么了?”

“我昨晚做梦了!”玛丽爬到她床上,钻进被子里,兴奋地小声说。“梦到法斯姐姐了!她教了我新的方法——像织布一样织‘感觉’!”

艾莉娅愣了一下。法斯姐姐——那个存在。玛丽在梦里见到了他?

“她……教了你什么?”

“她用光织给我看!可以织成网,挡住坏东西;可以织成茧,让自己舒服;还可以织成很细很细的线,去‘听’外面的声音,但不会被震到!”玛丽比划着,小脸上满是兴奋。“她说让我和艾莉娅姐姐一起练习!”

艾莉娅沉默了。她不知道那个存在为什么选择玛丽,而不是她。但也许……因为玛丽更“干净”。也许因为玛丽还是孩子,更容易“被看见”。

“……没关系。”她在心里说。

“她能帮到玛丽就好。”

玛丽用力点头。“嗯!我们一起!”

艾莉娅搂着玛丽的肩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好奇、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羡慕。

但她没有说出来。

【守秘人分部·训练室·上午】

康杨站在观察窗前,看着艾莉娅和玛丽练习。

今天玛丽的“屏障”有些不一样。不是以前那种简单的“斗篷”,而是呈现出一种更精细的结构——像编织物一样,有层次、有纹理。不是均匀的,有些地方密,有些地方疏,但整体上比之前更有韧性。

康杨皱眉。他调出昨天的数据对比。“玛丽,你昨晚做了什么?”

玛丽抬起头,想了想。“我做了个梦。”

康杨没有追问。但他记下了。在记录本上写下一行字:“玛丽——屏障结构变化。疑似获得外部引导。来源未知。”

他放下笔,看着窗内两个女孩。

“……又是那个‘旁观者’。”他想。

【莱曼城信息场深处·同一时间】

就在玛丽与法斯弗斯梦中交谈的同时,“白鸦”那极致的被动感知,捕捉到了一系列极其隐晦、但串联起来却意义重大的“信息扰动”。

这些扰动不再是大范围的“孢子”播撒或针对特定区域的“测绘”。它们更加精准、分散、且带有明确的“行动序列”特征。

扰动A:城市边缘一处早已废弃的、战时的地下防空指挥所遗址附近,检测到短暂但强烈的“信息层面遮蔽场”启动,随后是微弱的、与“第七工坊”技术特征相符的物质-能量转化波动,持续约十五分钟后消失。遗址本身无物理变化,但信息层面似乎被“清理”和“加固”过。

扰动B:莱曼城历史档案馆的对外数字接口——一个冷门的、用于学术研究的公开数据库——在午夜无人访问时段,检测到一次超高效率、几乎无痕的“数据扫描与特定信息提取”。目标似乎是数十年前关于城市地下管网改造和早期工业排污记录的某些特定字段。扫描完成后,接口处留下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第七工坊”的“逻辑回响”。

扰动C——最关键:在城市几条主要地下灵脉——能量流动相对平缓的支脉——与城市污水主管道系统的几个非设计性、地质性的“微弱交叉点”,同时检测到了微量但性质特殊的“信息标记”被植入。这些标记不干扰灵脉或管道运行,但其信息结构似乎是为了长期、缓慢地从两种截然不同的环境信息流——纯净灵能 vs 污秽物质信息——中,提取并混合某种特定的“信息熵”或“环境矛盾参数”。

第七工坊新业务:城市地下“污染育种”。灵脉+污水=新型污染种子。创意满分,道德负分。

“白鸦”迅速将这三处扰动及其可能的关联性分析传回终焉书馆。

“‘第七工坊’在行动。”“白鸦”总结。“目标明确,行动隐蔽。扰动A疑似建立了一个新的、更隐蔽的临时行动据点或物资储存点。扰动B显示他们正在搜集关于城市地下结构的历史数据,可能与寻找‘金库之锚’封印的更多信息、或规划新的渗透路径有关。”

“而扰动C……”法斯弗斯的目光凝重起来。“这是在主动制造或利用环境的‘信息矛盾点’。灵脉的纯净秩序信息与污水管道的污秽混沌信息自然交汇,本身就会产生微弱的‘信息湍流’。‘第七工坊’植入的标记,像是在有意识地收集、甚至可能催化这种‘湍流’,将其转化为一种新型的、更加隐蔽和具有‘环境适应性’的信息污染‘种子’或‘催化剂’。”

他们不再仅仅是播撒污染,而是在“育种”——利用城市自身的基础设施和信息生态矛盾,培育更难以被检测和清除的、仿佛“土生土长”的污染源。

【终焉书馆·同一时间】

法斯弗斯看着“白鸦”传回的数据。

那些“标记”的位置,他都知道。他可以尝试远程“擦除”它们——但那样会暴露,而且可能触发“第七工坊”的警报。他选择不碰。

但他把这些坐标记录在《门》之书中。一页专门的地图,上面标注了每一个“育种点”的位置。也许有一天,守秘人会自己发现它们。或者,艾莉娅和玛丽在探索中会“感觉”到它们。他只需要等。

他合上书。小白从生活区飘出来。

“哥哥,你在看什么?”

“……地图。”

“地图?”

“嗯。上面有一些……坏东西的位置。”

小白飘过来,低头看着书页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她看不懂,但她知道那些是“坏东西”。“那你不去把它们弄掉吗?”

“……不能。”

“为什么?”

“会被人发现。”

小白歪着头想了想。“那……让不会被人发现的人去弄?”

法斯弗斯看着她。“谁?”

“那个……艾莉娅姐姐?玛丽?她们不是要去‘帮忙’吗?你可以让她们‘看到’那些坏东西。”

法斯弗斯沉默了片刻。小白说得对。他不能直接动手,但可以让艾莉娅和玛丽“看到”。不是通过“说话”,不是通过“印记”。是通过她们自己的感知成长。他已经在玛丽梦里种下了“编织”的种子。也许有一天,她们“编织”的“触须”,会自己碰到那些“标记”。

“……你说得对。”

小白笑了笑。“我聪明吧?”

他看着她。这个连自己名字都不记得的幽灵,有时候比他想得还清楚。

“……嗯。”

她飘回生活区,拿起那本画册。“哥哥,你今天忙完了吗?”

“……还没有。但可以陪你一会儿。”

“好。”她靠在他旁边,翻开画册。“那你一边想事情,一边陪我。”

法斯弗斯没有说话。他靠着光树,看着书页上那些“育种点”的坐标。她在旁边翻画册,翻到一页星空。

“哥哥,你看——好多星星。”

“……嗯。”

“那个叫玛丽的小女孩,昨晚梦见你了。”

“……嗯。”

“她开心吗?”

“……开心。”

“那就好。”小白用手指轻轻划过那些光点。“我也想梦见你。但我不会做梦。”

法斯弗斯转过头,看着她。“……你不需要做梦。我就在这里。”

小白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嗯。”她低下头,继续翻画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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