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曼城守秘人分部·深夜】
月色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只有分部外围巡逻探灯的冷光偶尔扫过庭院。特殊监护区,艾莉娅和玛丽已经沉入各自的睡眠。高强度训练后的疲惫让她们的意识很快远离清醒,沉入各自梦境与潜意识的边缘。
玛丽的梦境不再像往常那样模糊混沌。或许是因为白天的“编织”训练强化了她对自身感知的控制,又或许是因为与“法斯姐姐”的特殊连接,她的梦境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半清醒状态。她“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景象和感觉却异常清晰。
她再次“置身”于那片由淡金色与银白光点构成的“星海”之中。但这一次,景象有了变化。不再是单纯的宁静星空,星海之中,开始出现一些缓慢旋转的、颜色驳杂的“涡流”。这些涡流并不狂暴,反而显得有些“慵懒”和“自然”,仿佛星海本身的呼吸。但玛丽本能地感觉到,有些涡流的“颜色”和“旋转方式”,让她觉得有点……不舒服,或者说,“不协调”。
“玛丽。” 法斯弗斯那平缓、空灵的声音适时响起,身影依旧由流动的微光构成,出现在不远处。
“法斯姐姐!”玛丽在梦中欣喜地“跑”过去(虽然脚不沾地),“我又梦到这里了!那些转圈圈的东西是什么?”
“它们是‘感觉’的河流交汇时,自然产生的‘波纹’。” 法斯弗斯引导着她的“视线”看向那些涡流,“就像干净的水和带着泥沙的水碰在一起,会打起小旋涡一样。”
“哦……所以它们有些看起来‘脏脏’的?”玛丽指着几个颜色偏暗、带着些许浑浊感的涡流。
“不一定。” 法斯弗斯的意念带着一种引导思考的意味,“‘脏’不只看颜色。有些看起来很‘干净’,很‘自然’的涡流,可能……‘脾气’不太好,或者,藏着别的心思。”
随着他的意念,玛丽“看”到其中一个颜色明亮、旋转舒缓的涡流,内部结构忽然极其细微地闪烁、重组了一下,散发出一种难以察觉的、仿佛在“模仿” 旁边另一个让她感到安心的小光点(代表艾莉娅或某种纯净秩序)的“气息”,但模仿得很拙劣,反而透出一种“虚假” 和“诱人靠近” 的感觉。
“它……它在学旁边的小光点?”玛丽困惑又警惕,“但它学得不像,感觉……怪怪的。”
“是的,它在‘模仿’。” 法斯弗斯肯定道,“有些‘涡流’,或者别的东西,会模仿你熟悉、喜欢的感觉,让你觉得它无害,甚至想靠近它、‘看清’它。但这可能是陷阱。当你真的靠近,或者试图‘碰触’它、‘分析’它的时候,它可能会突然变脸,缠住你,或者……把你‘看’它的‘目光’,变成它自己的‘食物’。”
玛丽的“梦中之身”微微瑟缩了一下:“好可怕……那怎么办?”
“记住你练习的‘编织’。” 法斯弗斯的意念变得格外清晰,“当你‘看’到这样的‘涡流’,尤其是那种让你觉得‘太自然’、‘太诱人’,或者和你正在‘找’的东西感觉‘太像’的涡流时,不要急着靠近,也不要立刻用你的‘线’去‘碰’它。”
他演示般,让一缕代表玛丽感知的银白色“细线”缓缓靠近那个“模仿涡流”,但在即将接触时,“线”的尖端没有直接触碰,而是开始极其轻微、快速地“震颤”,并向不同方向“散发”出几缕更细的、几乎无形的“探询波纹”。
“先保持距离。用最小心、最分散的方式,从侧面、远处去‘感觉’它。听听它的‘声音’是不是真的那么‘自然’?看看它的‘颜色’在不同的‘光线’(不同的感知角度)下会不会变化?感觉它的‘旋转’,是流畅的,还是偶尔会‘卡’一下,或者偷偷‘加速’?”
玛丽仔细“看”着,学着去“感觉”。果然,在那个模仿涡流看似完美的表层下,她隐约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机械性”的规律脉动,以及一种“饥饿” 的冰冷意图,隐藏在模仿的温暖之下。
“我……我好像感觉到了!它里面有点‘硬硬的’,好像……在等着什么!”玛丽惊讶道。
“很好。这就是‘分辨’的开始。” 法斯弗斯鼓励道,“面对这样的东西,你的‘编织’可以更灵活。比如,可以编织一张非常稀疏、但带着‘小铃铛’(预警回馈)的‘警戒网’,远远地罩在它周围,只要它一有异动,‘铃铛’就会响。或者,编织一层‘镜面布’,让它‘看’不清你真实的‘目光’和‘感觉’,只能看到你想让它看到的‘假象’。”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语重心长:“玛丽,你和艾莉娅很快会去‘看’更广阔的地方。那里会有更多这样‘自然’又‘奇怪’的涡流。记住,最危险的,往往不是面目狰狞的怪物,而是那些伪装成你熟悉、渴望之物的陷阱。相信你和艾莉娅的‘连接’,它是最可靠的‘镜子’和‘尺子’。如果一个人‘感觉’不确定,就问另一个人。如果两个人都不确定……那就退回来,告诉康杨院长。有时候,‘不看’、‘不碰’,就是最好的‘看’和‘保护’。”
玛丽认真地点点头,将这番梦中教诲深深记在心里。“我记住了,法斯姐姐!要小心‘学别人’的坏涡流!要先远远地‘听’和‘看’,不确定就问艾莉娅姐姐和院长!”
“睡吧,玛丽。把这些‘感觉’带到你的练习中。” 法斯弗斯的身影和声音开始淡化,星海也逐渐隐去。
玛丽的意识沉入更深的无梦睡眠,但那份关于“警惕模仿与诱导”的直觉,已悄然植入她心灵与感知的深处。
【莱曼城·废弃防空指挥所据点·同一时间】
“工程师”们并未休息。控制台屏幕上,一个复杂的模拟程序正在运行,模拟着“矛盾之种”在不同环境信息刺激下的“萌发”与“演化”过程。
“根据目标‘连接体’近期训练数据模拟推演,”一名工程师汇报,“其感知精度与分辨能力提升曲线符合预期。预计在未来2-4次系统训练后,即可初步达到感知并尝试分析‘矛盾之种’所散发的‘初级湍流’的水平。”
“诱饵协议B部署完毕。”另一人接道,“已在目标潜在探索区域外围预设四处‘仿制湍流点’,信息特征经过优化,模仿度提升至87%,同时植入基础‘诱导反馈’机制:当检测到类似目标‘连接体’的感知特征进行接触或分析尝试时,将反馈经过处理的、更具‘吸引力’和‘迷惑性’的信息碎片,并记录接触深度与模式。”
负责人看着屏幕上代表“矛盾之种”(红色)和“诱饵点”(橙色)的标记,以及模拟中代表“连接体”感知触角(淡蓝色细线)的试探性延伸。
“种子已埋下,诱饵已就位。”他声音冰冷,“接下来,就是等待侵染者们,亲自来‘触碰’我们为她们准备的‘自然奇观’了。记录所有交互数据,尤其是她们面对‘诱导’时的反应模式、分析逻辑的缺陷、以及‘连接’的稳定性变化。这将为我们优化‘矛盾之种’的‘诱导-捕获’协议,提供关键参数。”
“同时,启动‘深潜者’协议前期准备。”他补充道,调出另一幅城市地下水系与灵脉的复合图谱,“我们需要在侵染者们注意力被‘矛盾之种’和‘诱饵’吸引时,向‘金库之锚’封印的更近处,投放一批新的、更敏感的‘信息探针’。目标:捕捉封印在应对‘浸染者’活动或外部诱导时的细微‘规则性反应’。”
“第七工坊”的战术链条环环相扣:利用“浸染者”的感知特性作为“催化剂”或“探测器”,用“诱饵”测试并误导,同时进行更深入的封印测绘。他们将艾莉娅和玛丽,以及她们的探索行为,完全纳入了自己的“实验流程”和“战术棋局”。
【终焉书馆】
法斯弗斯“结束”了与玛丽的梦中交谈,但心中的警兆并未减轻。他通过“白鸦”持续监控着“第七工坊”据点的活动,也洞悉了他们的“诱饵”部署和“深潜者”计划。
“时间不多了。”他低语。玛丽的梦中警示,只能提高她们对“诱导陷阱”的本能警惕。但要想真正挫败“第七工坊”的阴谋,需要更主动、更及时的信息。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门》之书,审视着守秘人分部、“第七工坊”据点、已知“矛盾之种”及“诱饵”位置、以及艾莉娅和玛丽活动范围之间的信息关联图。
一个极其冒险,但或许能打破僵局的想法,逐渐成形。
他需要让守秘人,尤其是康杨,提前发现至少一处“诱饵”或“矛盾之种”,并认识到其“诱导”与“育种”的特性。但不能是通过“白鸦”直接发送坐标(太明显),也不能是通过影响玛丽梦境直接点破(可能暴露“法斯”的存在)。
或许……可以制造一次“偶然”?
利用“白鸦”的被动记录能力和对“第七工坊”信息特征的了解,在守秘人分部进行下一次例行广域信息环境扫描(这是“净滤”小组的常规工作)时,极其隐晦地“放大”某个特定“诱饵点”附近,因“第七工坊”活动而产生的、本应很微弱的“信息层面不自然谐波”,使其刚好达到能被守秘人扫描设备偶然捕捉到的“异常阈值”边缘。
这种“放大”需要精准控制强度、频率和持续时间,使其看起来像是因城市复杂信息环境(如同时刻的地磁微扰、通讯信号叠加等)产生的“偶然共振”或“信息聚焦”现象,而非人为干预。
同时,他可以让“白鸦”在那个“诱饵点”附近,模拟一次极其短暂、微弱的、类似“低控制力浸染者初次尝试感知外部”的精神波动残留(模仿玛丽早期的特征,但更加模糊和不确定)。这会让守秘人在发现“异常谐波”的同时,产生“可能有未登记‘浸染者’活动”或“已有‘浸染者’无意中接触了异常点”的联想,从而大大提高他们前去调查的优先级和警惕性。
只要守秘人提前调查并识别出“诱饵”的伪装和诱导特性,他们就能警告艾莉娅和玛丽,并可能顺藤摸瓜,发现“矛盾之种”甚至“第七工坊”据点的一部分线索。这就能打乱对方的部署,为“织网者”的成长争取更多安全时间。
操作极其复杂,且必须保证“白鸦”在完成“谐波放大”和“波动模拟”后能瞬间远遁,不留痕迹。
这是一场精密的欺诈,赌的是守秘人技术部门的敏感度和康杨的智慧。
“开始计算最佳‘诱饵’目标点、‘放大’参数及模拟波动特征。”法斯弗斯对“白鸦”下达指令,意识沉入复杂的演算与模拟之中。
暗流之下,记录者再次准备落下那无人知晓的棋子,试图在猎人的陷阱触发前,为探索者们点亮一盏微弱的警示灯。
《门》之书上,关于当前博弈的记录旁,一行新的小字浮现:“以欺诈对欺诈,以信息迷雾反制信息陷阱。愿此微光,能照见猎网之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