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曼城守秘人分部·特殊监护区·傍晚】
训练结束了。
玛丽趴在床上，抱着毛绒熊，把脸埋进柔软的绒毛里。今天的训练内容是“信息伪装”——学习如何主动释放虚假的感知特征，让敌人以为她们在某个方向，而实际上她们在另一个方向。
很难。
她的大脑到现在还在嗡嗡响，像是塞满了太多东西，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累了吗？”
艾莉娅从洗手间走出来，脸上还挂着水珠，手里拿着一条毛巾。她的头发散下来，湿漉漉地搭在肩上。
“嗯……”
玛丽闷闷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雾。没有光。只是白色。
“艾莉娅姐姐。”
“嗯？”
“你说……那些坏东西，会相信我们‘骗’它们吗？”
艾莉娅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
“……不知道。但我们要学会。学会之后，就能多一分安全。”
玛丽没有再问。她看着天花板，想着那些她从未见过、却能在“感觉”里触碰到的“坏东西”。它们冰冷、粘稠、会“看”。像深海里的大鱼，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艾莉娅姐姐。”
“嗯？”
“我想吃甜的。”
艾莉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我去问问能不能拿一块蛋糕。”
她起身走出去。玛丽一个人躺在床上，把毛绒熊举到眼前。
小熊的眼睛是黑色的，圆圆的，亮亮的。
“你也不会说话。”她小声对小熊说。
“但你在这里。”
“……这就够了。”
她把小熊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法斯姐姐会说话。她在梦里说话。她说话的时候，不吵。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你。但你听得很清楚。”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和毛绒熊说这些。也许因为小熊不会回答。不会回答，就不会说错。
不会说错，就不会被担心。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守秘人分部·生活区·小厨房】
艾莉娅走进小厨房时，值班的阿姨正在整理冰箱。
“哟，艾莉娅，今天这么早？”
“……嗯。训练结束得早。阿姨，还有蛋糕吗？”
“有。今天刚做的。给你切一块大的？”
“不用太大。玛丽吃不了多少。”
阿姨笑着切了一块，放在盘子里，又倒了两杯温水。“你也吃点。看你最近瘦了。”
艾莉娅接过盘子，道了谢。
她端着盘子往回走，走廊很长，灯光明晃晃的，照得墙砖发白。没有人。只有她的脚步声。
瘦了吗？
她没注意。
最近的事情太多了。训练、暗桩、深潜者、玛丽差点被拖走……
每一件事都像是压在肩膀上的石头。
她以为自己会撑不住。
但没有。
她还站在这里。
玛丽也还在这里。
“……这就够了。”她低声说。
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推开监护区的门，玛丽已经坐起来了，抱着毛绒熊，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蛋糕！”
“嗯。阿姨说刚做的。”
玛丽接过盘子，拿起叉子，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好吃吗？”
“嗯！”
她笑了。嘴角沾了一点奶油。
艾莉娅坐在床边，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
不是甜的。
但看着玛丽吃蛋糕的样子，她觉得嘴里的水也有点甜了。
“艾莉娅姐姐，你也吃一口。”
玛丽叉起一块蛋糕，举到她嘴边。
艾莉娅愣了一下，然后张开嘴。
蛋糕很软，奶油很甜。
“好吃吗？”
“……嗯。好吃。”
玛丽又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艾莉娅看着她。
这个孩子。
经历过那么多可怕的事情。
还能笑出来。
还能把蛋糕分给她。
——她一定要保护好她。
不是“应该”。
是“必须”。
【终焉书馆·光树下】
法斯弗斯坐在光树下，《门》之书摊开在膝上。
但今天，他没有在看记录。
他在想事情。
小白从生活区飘出来，手里拿着那叠纸条。她已经编了很多东西：纸花、垫子、星星。窗台上摆得满满当当。
“哥哥。”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以后。”
小白飘过来，坐在他旁边。“以后？”
“嗯。等这一切结束之后。”
小白低下头，把纸条折来折去。“……那会很远吗？”
“……也许。也许很近。”
“那你以后……要做什么？”
法斯弗斯沉默了很久。
以后。
他从第一天就在想“回去”。
但“以后”不只是“回去”。
“以后”是……
他坐在光树下，听小白读书。
她翻到一页星星，说“这颗叫哥哥一号”。
然后她笑。
——他想把这样的“以后”，留得久一点。
“……带你去看海。”
小白抬起头。“……你还记得？”
“……嗯。说过。”
小白笑了。
“那以后，我就能看到真的海了。不是画册里的。”
“……嗯。不是画册里的。”
小白把纸条放下，靠在他肩膀上。“那我要带很多纸花。放在海里，看它们漂。”
“……纸花会湿。”
“湿了就湿了。”她把脸埋在他手臂上。
“反正我折得出来。”
法斯弗斯没有说话。
“……那多折一点。”他在心里说。
他看着她半透明的、冰凉的手指，在纸条上轻轻划过。
她会折很多纸花。
会编很多垫子。
会叫很多星星的名字。
——她要去看海。
他答应了。
他不能食言。
“哥哥。”
“……嗯。”
“你说过，你会带我回去。”
“……嗯。”
“那个‘回去’……是回哪里？”
法斯弗斯想了想。
回哪里？
他原来的世界。
有爸爸妈妈。
有早餐店。
有宿舍里那张半死不活的床。
——他想回去。
但也想……
带她一起。
让她看看那个世界的海。
让她尝尝那个世界的面包。
让她……
不再是“幽灵”。
只是“她”。
“……一个很远的地方。”
“有海吗？”
“……有。”
“有星星吗？”
“……有。很多。”
小白想了想。“那比这里好。”
法斯弗斯没有说话。
这里，也有光树。
有她。
有深红色的地毯。
有窗台上的纸花和星星。
——这里也是“家”。
只是，那个“家”在很远的地方。
他要去找到它。
然后带她一起。
“哥哥，你以后……会一直在这里吗？”
“……不知道。”
“那在你走之前，多陪陪我。”
“……好。”
小白又笑了。她拿起纸条，继续折。
窗台上又多了一个小小的纸星星。
【守秘人分部·特殊监护区·夜晚】
玛丽吃完了蛋糕，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
“艾莉娅姐姐。”
“嗯？”
“你说……法斯姐姐住在哪里？”
艾莉娅愣了一下。“……不知道。”
“她住在很远的地方吗？”
“……也许。”
玛丽把毛绒熊抱紧了一点。“那她也会想家吗？”
艾莉娅沉默了。
她想家吗？
——那个没有脸的人偶，“法斯弗斯”。
他也会想“家”吗？
他也有“家”吗？
“……也许。”
玛丽低下头。“那她比我们还辛苦。我们不能回家。她……可能也没有家。”
艾莉娅搂住她。“……但她有我们。”
玛丽抬起头。“我们？”
“嗯。她帮过我们。她记得我们的名字。她在梦里教你……所以，她也是我们的……朋友。”
玛丽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嗯。朋友。”
她闭上眼睛。
法斯姐姐，你有家吗？
如果没有……
我们分你一个。
虽然我们也没有“家”。
但我们在这里。
艾莉娅姐姐在这里。
院长爷爷在这里。
毛绒熊在这里。
——你可以来这里。
她不知道法斯姐姐能不能听到。但她觉得，她听到了。
法斯弗斯在书馆中“听”到了这段话。
“……谢谢。”他轻声说。
不远。不近。像星星的光。
她翻了个身，抱着毛绒熊，慢慢睡着了。
【终焉书馆·深夜】
法斯弗斯合上《门》之书。
小白还在折纸条。窗台上又多了一个星星。
“哥哥，你明天还忙吗？”
“……不知道。”
“那如果不忙，你陪我。”
“……好。”
她笑了。
法斯弗斯靠在光树上，看着她。
她。
艾莉娅。
玛丽。
康杨。
克里斯。
——他答应了很多人。
不能食言。
他闭上眼睛——不，他没有眼睛可闭。他只是让意识沉入那片温暖的、带着孩子气的声音里。
小白在读一本画册。翻到一页海。
“……以后去看。”
她读得很慢，很多字不认识。但她的声音很轻，很暖。
像路灯下的光。
像光树下的风。
像“以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