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实践课的训练场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元素碰撞后产生的焦糊味。
“韦斯特，你的火球术还是这么……节俭。”负责指导的助教看着卡尔掌心那颗拳头大小、光芒黯淡的火球，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卡尔没理他，只是默默感受着魔力在体内回路中流转时的那股灼痛感。他的灵魂频率天生就和火元素不太合拍，强行驱动二阶魔法已经是极限。每一次施法，都像是用砂纸打磨自己的神经。
不远处，几个贵族学生正在炫耀着他们的三阶法术。巨大的火蛇，冰冷的霜环，在他们手中流畅地成型，没有丝毫的迟滞。他们的魔力回路天生就比平民学生宽阔、坚韧，这是血脉带来的特权，是金钱堆砌起来的优势。
“看到没，那就是差距。”旁边一个同样是平民出身的同学低声说，“听说他们从小就用昂贵的魔药拓宽回路，我们毕业都还不清助学契约的贷款，拿什么跟人比？”
卡尔收回了手心的火球，那股灼痛感让他微微皱眉。助学契约，自由联邦听起来最公平的制度之一，却也是最残酷的枷锁。毕业后十年内必须还清本金和高达百分之三十的“共鸣损耗利息”，一旦违约，灵魂频率就会被契约锁定，终身无法施展二阶以上的魔法。
这就是自由联邦的“平等”，一个明码标价的谎言。
他提前离开了训练场，走向图书馆。比起和那些蠢货一起浪费时间，他宁愿去查阅更多关于禁忌院的资料。
在图书馆三楼的古籍区，一个熟悉的身影叫住了他。
“卡尔。”
是艾尔文教授，他以前的导师，也是这个学院里唯一一个还愿意和他说话的人。老人头发花白，但眼神依旧清澈。
“教授。”卡尔点了点头。
“你最近在研究禁忌院？”艾尔文教授压低了声音，“那地方很危险，教会的人一直在盯着。”
“我只是做些理论研究。”卡尔含糊地回答。
艾尔文看了他几秒，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这是禁书区的通行证。别说是我给你的。里面有些东西，或许能解答你的一些疑惑。但你得帮我个忙，完成一份关于‘古代魔法植物共鸣特性’的调查报告，就当是交换。”
卡尔接过钥匙，入手冰凉。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份“无害”的报告。艾尔文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他，给他一个进入禁书区的正当理由。
“谢谢您，教授。”
“小心点，孩子。”艾尔文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父母的事情……比你想象的要复杂。我目前也只知道冰山一角。”
只知道百分之十吗？卡尔心里默默想着，但已经足够了。这证明他的方向是对的。
傍晚，他按照约定，在学院后街的一家小酒馆里见到了莉亚。
莉亚正坐在角落里，一杯麦酒喝了一半，眼神却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看到卡尔过来，她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准备得怎么样了？”她问。
“资料查了一些。但出城需要‘出行契约’，我没有担保人。”卡尔说出了难题。
“小事。”莉亚从皮袋里拿出一张空白的羊皮纸和一支特殊的羽毛笔，“签个名就行，剩下的我来搞定。”
卡尔看着她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手法，在羊皮纸上绘制出以假乱真的担保人符文印记，不禁有些惊讶。
“别这么看我，学者，”莉亚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在秘法港，活下去的第一准则，就是别把契约看得太神圣。你看街对面那个穿灰袍的家伙，那是契约执法官。他走路时右脚总比左脚先落地半秒，因为他的靴子里藏着便携式契约检测仪，很重。离这种人远点。”
卡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了那个行为模式有些僵硬的执法官。这些是书本上永远学不到的知识，是莉亚用生存换来的智慧。
“听说贫民区有‘契约黑市’？”卡尔忽然问。
莉亚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你问这个干什么？那里的东西别碰。劣质的契约卷轴会扰乱你的灵魂频率，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我只是好奇。”
莉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明天早上五点，在南城门见。别迟到。”
说完，她喝完最后一口酒，起身离开了。
卡尔独自坐了一会儿。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把冰冷的禁书区钥匙，又想起了莉亚伪造契约时那熟练的动作。
这个世界，从上到下，似乎都建立在一套可以被篡改和利用的规则之上。贵族用血脉和金钱，平民用智慧和勇气。而他，卡尔·韦斯特，一直试图用理论去理解这套规则。
现在，他决定亲自去那个规则的源头看一看了。
经济压力是表层的动机，寻找父母死亡的线索是中层的驱动，而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是对这整个摇摇欲坠的魔法体系最深沉的质疑。
他必须去禁忌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