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南城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出城的马车、商队和行人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充满了牲畜的气味和人们不耐烦的抱怨声。
卡尔和莉亚混在人群中，显得毫不起眼。
“把你的学者徽章收起来，”莉亚低声提醒，“那玩意儿只会告诉你是个有油水可捞的肥羊。”
卡尔默默地摘下了领口的徽章。
轮到他们接受检查时，城门口的卫兵只是草草地看了一眼卡尔的出行契约，就把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莉亚身上。
“半精灵？”卫兵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轻蔑，他用检测法杖在莉亚身上来回扫描，“有没有携带违禁的暗影物品？”
“你看我像买得起那玩意儿的样子吗？”莉亚面无表情地回答。
卫兵哼了一声，最终还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他们通过了。
走出城门，卡尔才感觉那股压抑的气氛消散了一些。他回头看了一眼高耸的城墙，那座所谓的“学术之城”，感觉就像一座巨大的监狱。
“习惯就好，”莉亚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对他们来说，任何混血都是潜在的麻烦。”
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拐进了一条林间小路。莉亚显然对这条路非常熟悉。
“官道上税卡多，盘查也严，走小路安全。”她解释道。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他们来到了一个类似驿站的地方。这里没有建筑，只有几棵巨大的古树，树干上挂着一个个鸟笼，里面是各种各样的传信鸟。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正在给鸟儿喂食。
“这是传信鸟驿站，”莉亚介绍道，“从饲养、训练到给信件附加‘防拦截契约’，都是一整套产业链。我们寄一封信花的钱，有三成要付给他们当保险。”
卡尔看着那些叽叽喳喳的鸟儿，第一次从经济学的角度思考这个魔法世界的运转方式。原来，连信息的传递，都是一门被垄断的生意。
他们在驿站补充了些清水，继续上路。
路边，卡尔注意到一些岩石上长着会发出微光的绿色苔藓。
“治愈苔藓，”莉亚指着那些苔藓说，“一个自然的契约节点。受伤了敷上一点，能止血消炎。这是为数不多，平民也能免费用的‘魔法’。”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淡，但卡尔能听出其中的一丝自嘲。
“你好像……很了解这些。”卡尔忍不住说。
“我母亲是暗夜精灵，一个从永夜议会逃出来的奴隶。我父亲是个人类契约学者，跟你一样，总喜欢研究些没用的东西。”莉亚的脚步没有停，“所以，两边我都不属于。只能靠自己琢磨怎么活下去。”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的身世。卡尔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他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可能还不如莉亚的十分之一。
黄昏时分，他们正在一片稀疏的树林里准备宿营，一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嚎叫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莉亚瞬间拔出了腰间的短剑，压低身体。“是腐化生物，戒备！”
几秒钟后，一头比普通野狼大上两圈的魔狼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它的一只眼睛是血红色的，身上流淌着黑色的粘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小型腐化之源辐射的产物，”卡尔立刻做出了判断，“它的弱点在左前腿，那里的契约连接最不稳定！”
“说人话！”莉亚喊道。
“打它左腿！”
卡尔一边喊，一边笨拙地搓出了一个火球。火球摇摇晃晃地飞过去，只在魔狼的皮毛上留下了一小块焦黑。
魔狼被激怒了，咆哮着向他扑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莉亚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魔狼的侧面。她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魔法，只是简单、高效地将短剑刺向了魔狼的左前腿。
魔狼发出一声惨叫，动作慢了下来。
“就是现在，学者！”
卡尔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精神力集中起来，第二个火球精准地命中了魔狼的头部。
魔狼倒下了，但莉亚的脸色却并不好看。“速战速决！它的嚎叫会引来更多东西！”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卷轴，上面绘制着复杂的阴影符文。“这是‘阴影契约卷轴’，一次性的，贵得要死。”
她撕开卷轴，一团黑色的雾气瞬间将两人包裹。卡尔感觉周围的景象变得模糊，声音也仿佛隔了一层。
他们借着阴影的掩护，迅速离开了原地。
半小时后，他们来到了一处山谷的入口。谷口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刻着几个几乎无法辨认的上古文字。
“就是这里了。”莉亚喘着气说。
卡尔拿出怀表，表盖下的蓝色指针正前所未有地剧烈颤动，几乎要跳出表盘。
他知道，他们到了。禁忌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