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
这是卡尔脑中唯一的念头。
不是寻常的皮肉之苦，也不是魔力回路的灼痛。那是一种源于存在最深处的撕裂感。就好像构成他灵魂的每一个基本粒子，都在被强制拆解、分析，然后按照一套全新的、完全陌生的图纸进行重组。
他的灵魂频率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拉扯、扭曲。他感觉自己所有的神经末梢，都在同一时间被接上了错误的线路。他听到了颜色的声音，看到了声音的形状，闻到了时间的味道。整个世界在他感官中变成了一锅沸腾的、毫无逻辑的浓汤。
紧接着，海啸般的记忆碎片冲垮了他意识的堤坝。
他看到七个顶天立地的光影巨人，在星辰之间争论着什么。一个声音温和而坚定的巨人说：“秩序必须建立在律法之上。”另一个声音狂野而自由的巨人则反驳：“任何律法都是对自由的束缚！”他认出来了，那是光明女神艾露恩和暗夜君主莫尔迪斯。而一个稍显暗淡的身影，无名者，则在旁边轻声说：“为什么不能融合呢？秩序与自由，本就是一体两面……”
画面破碎，他又置身于一个纯白的神殿中。一个又一个面容模糊的少女，跪在神像前，承受着胸口烙印带来的剧痛。她们的痛苦，她们的祈祷，她们的绝望，跨越了千年的时光，汇聚成一股冰冷的洪流，冲刷着他的灵魂。这是历代圣女的集体记忆。
外界，莉亚惊恐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卡尔的身体被一团七彩的光茧包裹，悬浮在半空中。他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骨骼在拉长、收缩，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肌肉纤维被溶解，然后重新编织成更纤细、更柔韧的形态。喉咙里的声带在震颤中改变了结构。最明显的是他的头发，原本的黑色褪去，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生长出来，垂及腰间。
这个过程并非瞬间完成，而是持续了整整三十分钟。每一秒，对光茧中的卡尔来说都是一场酷刑。他的魔力回路被粗暴地撕裂，然后一条全新的、无比宽阔的通道被强行贯通，海量的光明魔力灌入其中，几乎要将他的身体撑爆。
莉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检查了一下自己受伤的手臂，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整条手臂都麻木了。她从背包里拿出干净的布条和伤药，简单地包扎了一下。然后，她拔出短剑，警惕地守在祭坛旁边。不管接下来从那个光茧里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她都要做好准备。
终于，光芒散去。
一具陌生的、赤裸的身体从半空中轻轻落下。
银色的长发，光洁的皮肤，纤细的四肢，以及……属于女性的身体曲线。
那具身体动了动，缓缓地抬起头。
碧绿色的眼眸，像最纯净的湖水。但那双眼睛里的眼神，却没有任何属于少女的迷茫或纯真。那是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属于学者的理性审视。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莉亚身上。
眼神，还是卡尔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