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一阵剧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卡尔，或者说现在这个身体的主人，扶着祭坛的边缘，不受控制地干呕起来。
什么都没吐出来，因为她胃里根本没东西。但这股恶心感却挥之不去。
问题出在听觉上。
她的耳朵里灌满了各种各样她以前从未听过的声音。莉亚心脏跳动的声音，血液在她血管里流动的声音，远处水晶森林里能量流转的嗡鸣声，甚至是她自己眼球转动时和眼眶摩擦的微小声响……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场可怕的听觉风暴，不断冲击着他脆弱的大脑。
“喂，你……还好吗？”莉亚的声音传来。
这句简单的话，在她听来却像是无数个音节的碎片被强行塞进了耳朵。她下意识地捂住耳朵，但这根本没用，声音仿佛能直接穿透她的颅骨。
除了听觉，其他感官也全都失控了。
莉亚走过来，将一件外衣披在她身上。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她细腻的皮肤，感觉就像被无数根钢针同时刮过，让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睁开眼，世界在她眼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景象。频率视界被动开启了。她能看到莉亚身上那属于半精灵的、略带撕裂感的灵魂频率光晕，能看到周围每一块水晶里流淌的契约线条，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无主魔力粒子。
信息，无穷无尽的信息，像洪水一样涌入她的大脑，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彻底淹没。
“这只是……一个复杂的变形术。”她试图用理性来分析现状，安抚自己，“有办法逆转的。”
她想站起来，但双腿却不听使唤。他用尽全力，想要做出一个男性习惯性的、大开大合的站立动作，但身体的肌肉记忆却自动做出了一个她从未学过的、带着某种祈祷意味的优雅姿态。
这种认知和身体的分裂感，让她再次感到一阵眩晕。
她看到了莉亚扔在地上的背包，里面有她的研究笔记和羽毛笔。她挣扎着爬过去，想要写点什么，想要用她最熟悉的逻辑和公式来夺回对自己世界的控制权。
当她拿起笔，落在纸上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写出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娟秀而华丽的花体字。她拼命地想要写出自己那工整、严谨的学者字体，结果就是两种笔迹在纸上扭打成一团，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鬼画符。
“我……”她想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控制新的声带。从她喉咙里发出的，是一个清脆、陌生的少女声线。
这个声音，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彻底放弃了抵抗，蜷缩在地上，用那件外衣将自己紧紧裹住。
“我……他……这具身体……”她的自我指代开始混乱，思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莉亚看着眼前这个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少女”，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见过的狠角色不少，但从没见过这种情况。一个男人的灵魂，被塞进了一个女人的身体里，还附赠了一堆失控的超凡能力。
她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那不是她的风格。她只是默默地从自己的背包里翻找起来，最后找到了两样东西：一副用来遮光的眼罩，和两个用软布塞住的耳塞。
她走到她身边，蹲下，轻轻地帮她戴上眼罩和耳塞。
“先隔绝掉一部分信息，”她的声音透过耳塞，变得模糊但可以辨认，“试着一次只处理一种感觉。”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离开，只是沉默地坐在旁边，擦拭着她的短剑。
黑暗和相对的安静，终于让卡尔那濒临崩溃的思维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他感觉到了脸上冰凉的液体。他伸出手，摸了摸，是湿的。
他，卡尔·韦斯特，一个坚定的理性主义者，一个认为情感是多余的激素反应的学者，哭了。
不是因为痛苦，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分析清楚的绝望。
她的世界，她赖以为生的理性框架，在这一天，被彻底砸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