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公开审判只剩下最后一天。
秘法港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街道上到处都是巡逻的卫队和圣殿骑士,天空中有魔法侦测鹰在盘旋,每一个进出城门的人,都要经过严格的灵魂频率审查。
星光旅店的地下室里,气氛同样凝重。
“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糟。”维兰德将一张刚刚从情报网获取的布防图铺在桌上,脸色严肃地说道,“根据我得到的最新消息,这次审判,神圣同盟和自由联邦保守派,都派出了最顶级的战力。”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契约法庭周围,至少布置了三个‘禁魔领域’法阵。届时,法庭周围五百米内,除了得到授权的光明和契约魔法,其他所有元素的魔法都会被压制到极限。而且,我还打听到一个消息,审判庭的首席异端裁决官,‘血腥玛格丽特’,已经秘密抵达了秘法港,她将亲自担任主审官。”
“血腥玛格丽特……”莉亚的脸色也变了,“我听说过她。据说她最擅长的,就是一种名为‘灵魂剥离’的酷刑,能让犯人在极度的痛苦中,一点点地看着自己的灵魂被撕碎。”
地下室里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的信息都指向了一个结论:这根本不是一场审判,而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针对卡萝尔的公开处刑陷阱。他们想用艾尔文教授作为诱饵,引诱卡萝尔出现,然后在全世界的面前,以最残酷、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将“异端圣女”和她的同情者,一起彻底消灭。
“我们……还要继续吗?”维兰德看向卡萝尔,第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卡萝尔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那张复杂的布防图,大脑如同最精密的计算机,疯狂地运转着。
所有的变量,所有的概率,所有的风险……她的大脑列出了一万种不同的可能性,但其中九千九百九十九种,都指向了同一个结果:全军覆没。
放弃吧。
她的理性,那个属于卡尔·韦斯特的、冷静到冷酷的学者思维,在对她尖叫。现在撤退,还来得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但她的心脏,却在一下一下地、沉重地撞击着她的胸膛。
它在说:救他。
她想起了艾尔文教授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想起了他那沾满粉笔灰的、宽厚的手掌,想起了他在深夜的实验室里,为她点亮一盏魔法灯时,那句“别太累了,卡尔”。
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老人,被送上“血腥玛格丽特”的审判台。
理性和感性,在她的身体里,展开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惨烈的战争。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要被撕成两半。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做出选择”,是一件如此痛苦的事情。
“卡萝尔。”
莉亚的声音,将她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她走到卡萝尔身边,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我不知道你那个聪明的脑袋里在想什么。”莉亚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只知道,从我决定跟你一起来秘法港的那天起,我的命,就是你的了。你说去哪,我就去哪。哪怕是地狱,我也陪你一起闯。”
维兰德也走了过来。他看着卡萝尔,叹了口气。
“好吧,我承认,我的风险评估模型里,缺少了一个最重要的变量。”他说道,“那就是‘奇迹’。而你,卡萝尔·晨星,似乎很擅长创造这种不合逻辑的东西。所以,我也赌一把。就当是为了见证一个足以颠覆我三百年认知的新理论的诞生。”
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着她的忠诚,一个用最别扭的方式表达着他的支持,卡萝尔感觉自己那颗快要被撕裂的心,又被一点点地黏合了起来。
她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和脆弱,“但我知道,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我需要你们的智慧,也尊重你们的选择。现在,我们一起来想办法。”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一个人做出所有的决策,然后通知他们。她第一次,将自己放在了一个需要同伴帮助的位置上。
这是一种全新的、属于“卡萝尔”的领导风格。
听到她这句话,莉亚和维兰德的眼神都亮了。
“既然是陷阱,那我们就将计就计。”莉亚的脑子转得飞快,“他们想引你出来,那我们就主动走进他们的包围圈。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没错。”维兰德的眼中也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们的所有布置,都是针对‘劫法场’。但如果我们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劫法场呢?”
“那我们的目的是什么?”卡萝尔问。
“是审判。”维兰德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微笑,“我们要把他们的审判台,变成我们的审判台。他们想审判艾尔文,我们就当着全大陆的面,审判他们——审判神圣同盟的虚伪,审判自由联邦的腐败,审判波曼的卑劣!”
一个无比疯狂,却又无比精妙的计划,在三人的讨论中,渐渐成型。
他们不再追求用武力去对抗,而是要用“真相”和“规则”,去摧毁敌人最引以为傲的“正义”和“秩序”。
审判前夜,万籁俱寂。
卡萝尔一个人站在旅店的窗前,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契约法庭。那里,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等待着吞噬明天的猎物。
她感到恐惧吗?
是的。
但她并不孤独。
她拿出那本已经写满了字的笔记,翻到新的一页,借着月光,给艾尔文教授写下了一封永远也送不出去的信。
“老师,您曾教我,知识是用来保护自己的武器。明天,我就要用您教给我的所有知识,去打一场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仗。”
“我不知道结果会如何。但请您相信,无论发生什么,您的学生,卡尔·韦斯特……不,是卡萝尔·晨星,都将为您而战。”
写完最后一句,她合上了笔记。
窗外,黎明的第一缕晨光,刺破了黑暗,照亮了天际。
审判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