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广场的人群中等待，是一种漫长的煎熬。
审判原定于钟楼敲响九下时开始，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审判台上的法官席位却依然空着。太阳从东边的屋顶升起，越升越高，阳光从一开始的温和，变得越来越灼热。
卡萝尔他们找了一个相对不那么拥挤的角落站定，这里既能清楚地看到审判台，又离一条可以快速撤离的小巷不远。
时间在无声的等待中被无限拉长。
卡萝尔能感觉到腿部的肌肉开始变得酸麻，口干舌燥的感觉也越来越明显。她看到周围的人，也从最初的兴奋和期待，变得不耐烦起来。
“怎么还不开始啊？”
“听说是故意拖延的，想让犯人先在太阳底下晒几个小时，消磨他的意志。”
“什么犯人，那是艾尔文教授！他可是我们联邦最伟大的火系大法师之一！”一个年轻的学生愤愤不平地反驳。
“嘘，小伙子，在这里可别乱说话。”旁边一个中年人劝道。
卡萝尔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她看到一个年轻的母亲，正蹲在地上，耐心地哄着一个因为炎热和拥挤而哭闹不止的孩子。她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正利用人群的掩护，悄悄地从一个贵妇人的裙摆下，偷走了一个掉落的钱袋。她还看到几个穿着便衣的圣骑士，混在人群中，他们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三点钟方向，那个卖水果的摊子后面，两个。九点钟方向，旅店二楼的窗户，一个。都是圣骑士团的便衣，我认识其中一个，叫马库斯，箭术很好。”莉亚的声音在她耳边极轻地响起，像一阵风。
卡萝尔点了点头，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她的频率视界，比莉亚的肉眼能看到更多。她能“看”到，那几个便衣骑士的灵魂频率，是一种高度纪律化的、整齐划一的橙色，像烧红的烙铁。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快看！犯人来了！”
卡萝尔立刻抬起头，望向审判台的侧后方。一队全副武装的圣殿骑士，押送着一个穿着灰色囚服的身影，缓缓走上了审判台。
是艾尔文教授。
他头发花白，身形比卡萝尔记忆中消瘦了许多，脸上也带着一种不正常的苍白。他走得很慢，脚上沉重的镣铐，每一步都发出哗啦的声响。但他依然挺直了脊背，像一棵在暴风雨中屹立不倒的老松。
卡萝尔的心，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住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频率视界去观察导师的状态。她看到，艾尔文教授的灵魂光晕虽然有些黯淡，但核心的频率却异常稳定，那是一种属于学者的、坚韧不拔的深红色。只是，在那深红色的光晕外围，缠绕着一层淡淡的、灰色的雾气。
【分析：灵魂频率被药物抑制，抑制效果约30%。身体机能中度受损，但意识清醒，精神状态稳定。】
数据在她的脑海中闪过，让她稍微松了口气。
艾尔文教授被押送到审判台的中央，一个冰冷的铁椅子前。他没有坐下，而是抬起头，目光缓缓地扫过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他的目光平静而温和，像是在看自己的学生。当他的视线经过卡萝尔所在的区域时，没有丝毫的停留，仿佛根本不认识她。
但就在那一刹那，卡萝尔看到，他的右手小指，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是他们之间一个古老的暗号。在学院时，当卡尔的研究陷入瓶颈，或者因为和人争论而情绪激动时，艾尔文教授就会对他做这个手势。它的意思是：冷静，相信你的知识，我准备好了。
卡萝尔的眼眶一热。
她看到，审判官和其他陪审人员，也陆续登上了审判台。为首的，正是那个传闻中的“血腥玛格丽特”。她是一个看起来很寻常的中年女人，甚至有些微胖，脸上还带着一丝和善的微笑。但卡萝尔的频率视界却告诉她，这个女人的灵魂，是一片扭曲的、散发着恶臭的暗紫色，里面充满了痛苦与残忍的能量。
而在陪审席上，卡萝尔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波曼教授。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镶着金边的学院审查委员长袍，看起来春风得意。但他放在桌子上的手，却在不停地用一块手帕擦拭着手心的汗。他的灵魂频率，是一种混乱的橙红色，那是愤怒、得意与深层恐惧的混合体。
他也在害怕。
卡萝尔冷冷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审判官席位后方的法官席，终于有人入座了。为首的审判官，是一个面容枯槁的老者。他拿起法槌，重重地敲了一下。
“咚！”
清脆的响声，让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现在，开庭！”老者用一种干涩而威严的声音宣布，“神圣同盟与自由联邦联合法庭，在此公开审判前秘法港高等魔法学院教授，艾尔文·格林，叛国及异端案！”
他的声音在魔法扩音阵的作用下，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第一项，宣读对被告艾尔文·格林的四十七项指控。”
一个书记官站了起来，展开一卷长长的羊皮纸，开始用一种单调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念诵起来。
“指控一：被告艾尔文·格林，在担任秘法港高等魔法学院教授期间，滥用职权，多次违规查阅被封存的禁忌知识……”
卡萝尔在莉亚耳边极轻地说：“假的。导师有禁书区通行证，是前任院长签发的。”
“指控二：被告艾尔文·格林，无视学院警告，长期进行具有高度危险性的融合魔法实验，严重威胁了学院安全……”
卡萝尔再次低语：“假的。导师的所有实验都有安全备案，每一次都通过了审查委员会的评估。”
“指控三：被告艾尔文·格林，与已被确认为‘契约异常者’的前学生卡尔·韦斯特关系密切，并涉嫌包庇其非法研究……”
莉亚看了卡萝尔一眼。
卡萝尔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继续在莉亚耳边说：“第三项和第十一项指控的证据，都是伪造的。我父母的研究日志里，有可以直接推翻它们的记录。”
莉亚没有问她为什么这么确定，只是点了点头。她相信卡萝尔的判断，就像相信自己手中的匕首一样。
审判，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