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卡萝尔的手掌接触到契约法典的瞬间，一种冰凉而厚重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这本法典，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羊皮纸的封面，边缘已经被磨损得起了毛边，上面残留着无数前任宣誓者留下的汗渍和能量印记。
“请随我宣誓。”书记官用一种公式化的语调说。
“我，”卡萝尔开口，她的声音稳定而清晰，“在此以我的姓名、我的血脉、我的灵魂频率起誓。”
每念出一个词，法典上的银光就明亮一分。她能感觉到，一种古老而强大的契约力量，正在与她的灵魂建立连接。这种连接，像一根无形的探针，刺入她的意识深处，检验着她每一句话的真伪。
如果她说谎，这股力量会立刻反噬，轻则灵魂受创，重则当场死亡。
“我所说的一切，皆为真实。”
当她念出最后一句誓词时，法典上的银光猛地大盛，一道光束从书中射出，连接到她胸口的圣女烙印上。烙印瞬间变得滚烫，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那一头染了色的银发，也在此刻暴露出来。全场惊呼。
真话契约，完全激活。
她强忍着疼痛，站直了身体。
辩护律师等到法典的光芒稳定下来后，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那个决定一切的问题：
“请问证人，你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寂静的广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陷阱，也是一个机会。如果她承认自己由卡尔转变而来，就等于在全世界面前，证实了禁忌的“融合契约”是真实存在的，这会彻底动摇神圣同盟的教义根基。但如果她否认，她就背叛了自己，也让艾尔文教授的辩护逻辑彻底崩塌。
卡萝尔沉默了二十秒。
在这二十秒里，她的目光扫过全场。
她看向艾尔文教授，导师对她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
她看向人群中的莉亚，半精灵对她比了一个向上的大拇指。那是她们在逃亡路上发明的暗号，意思是：“别管别人，做你自己。”
她看向维兰德，血族学者靠在墙边，嘴角带着一丝探究的微笑，像是在期待一篇惊世骇俗的论文开篇。
她看向波曼教授，对方的嘴角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怨毒。
她看向那个黑袍神官，对方第一次露出了极度专注的表情，像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狮子。
最后，她的意识沉入内心，开始飞速计算。
【方案A：宣称自己是卡萝尔·晨星，与卡尔·韦斯特无关。风险：真话契约反噬，灵魂损伤概率95%，当场死亡率40%。收益：暂时撇清与艾尔文的关系，但会导致计划全盘失败。】
【方案B：宣称自己是卡尔·韦斯特，身体被邪术改造。风险：被当场认定为“被污染者”，逮捕概率99%。收益：能为艾尔文开脱部分罪名，但无法揭露更深层真相。】
【方案C：说出全部真相。风险：未知。收益：未知。】
卡尔的理性告诉她，没有一个方案是安全的。
但卡萝尔的直觉却在说，只有真相，才有力量。
她终于开口了。
她先是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有力。
“我的身份，由三个部分构成。”
她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愣住了。
“第一，从人格与记忆的角度，我是卡尔·韦斯特。前秘法港高等魔法学院的学生，我的父母是禁忌院的前研究员，伊莎贝尔·韦斯特与艾德里安·韦斯特。”
她报出父母名字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那个黑袍神官。对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
“第二，从身体与天赋的角度，我是卡萝尔·晨星。我的身体，是在上古遗迹中，通过‘融合契约’的意外激活而重构的。我承载着这具身体所绑定的、历代圣女的部分记忆和光明魔法天赋。”
广场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融合契约”这个词，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
“第三，”卡萝尔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而坚定，“从存在的本质上，我是一个经历了极端形态变化的连续性个体。根据灵魂频率学的核心理论，判定一个人是否为‘同一个人’，关键在于其灵魂核心频谱的连续性。我的核心频谱，与卡尔·韦斯特时期的连续性指数，高达91.7%。这在学术上，完全符合‘同一人格’的定义。”
她停顿了一下，环视全场，最后总结道：
“所以，无论是在法律上，魔法上，还是哲学上，我既是卡尔，也是卡萝尔。我是一个人，一个完整的、连续的存在。”
她说完后，整个广场，死寂了三秒钟。
三秒后，法典上的银光依然稳定地亮着，没有丝毫变化的迹象。
真话。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话。
艾尔文教授闭上了眼睛，肩膀彻底放松了下来。波曼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又被身边的卫兵强行按了下去。黑袍神官袍袖下的手指，在飞快地结着某种探测法印。律法王国的代表，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下笔的速度更快了。
而广场上的平民和学生，则彻底陷入了困惑、震惊、与前所未有的好奇之中。
“你……你说你承载着圣女的记忆？”审判官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有些干涩。
辩护律师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跟进问道：“这正是我要问的下一个问题。请问证人，你所承载的圣女记忆中，是否包含了关于我们现行契约系统，某些不为人知的历史信息？”
“是的。”卡萝尔毫不犹豫地回答，“包括那些，被教会从历史记录中，刻意删除和篡改的部分。”
“一派胡言！”
那个黑袍神官，终于第一次开口了。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像冬天的寒风。“异端的幻觉，不能作为法庭证据！”
卡萝尔缓缓地转向他，碧绿色的眼眸，直视着他兜帽下的阴影。
“那么，尊敬的神官大人，”她平静地问，“需要我当场为您演示一下吗？用光明契约，召唤一段只有圣女烙印持有者，才能读取和投影的记忆片段。我想，这应该足以证明，我所说的，究竟是‘幻觉’，还是‘历史’。”
这句话，再次让审判陷入了停滞。
黑袍神官死死地盯着她，审判官则一脸慌乱地看着神官。
最终，审判官敲响了法槌，用一种近乎狼狈的语气宣布：“本庭……休庭十分钟！陪审团需要紧急商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