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像瘟疫一样，在整个广场蔓延。
民众的怒吼、骑士的呵斥、魔法的爆鸣、兵刃的交击，汇成了一曲疯狂的交响乐。卡萝尔跪在地上，剧烈的疼痛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频率视界里的数据流变成了毫无意义的乱码。
“卡萝尔！”
莉亚的声音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中的混沌。她感觉到一只有力的手臂扶住了自己，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皮革与金属味道的气息包围了她。
“撑住！我带你走！”莉亚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她另一只手已经拔出了短剑，格开了刺向卡萝尔后心的一支冷箭。
“塞西莉亚！保护证人席！”莉亚大吼。
“收到！”不远处传来塞西莉亚清亮的回应。她已经和那名倒戈的骑士队长站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小小的防御阵型，将冲向审判台的狂热骑士挡在了外面。
“维兰德！艾尔文教授！”卡萝尔挣扎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放心，我的人已经过去了。”维兰德的声音悠悠地从不远处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身边多了两个穿着黑衣、看不清面容的影子。其中一个影子如鬼魅般飘向审判席，用一种卡萝尔从未见过的技巧，瞬间破坏了艾尔文教授脚上的镣铐。
“走！”莉亚架着卡萝尔，开始向审判台后方撤退。
卡萝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剧痛让她无法思考复杂的战术，但属于卡尔的那部分理性，却在疯狂地运转。她强行开启了频率视界，忍受着数据流冲击带来的眩晕感。
【警告：灵魂稳定性下降至61%。】
【警告：烙印能量过载，疼痛等级8.5。】
她忽略了这些警告，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黑袍神官身上。
他没有参与混战，而是退到了审判台的最高处，双手高举，口中念念有词。一个巨大而复杂的金色法阵，正在他脚下缓缓成形。法阵的能量波动，充满了毁灭性的、不分敌我的净化气息。
“他要……无差别攻击……”卡萝尔的声音因为虚弱而发颤，“净化法阵……会把整个广场的人都……”
“这个疯子！”莉亚骂了一句。
“阻止他……”卡萝尔的意识开始模糊，“法阵……东南角，第三个能量节点……是弱点……”
她太累了，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但莉亚立刻就明白了。
“你疯了？你现在的状态，再用魔法会死的！”
“所有人……都会死……”
卡萝尔推开莉亚，用最后的意志，将残存的魔力，调动起那丝属于融合契约的、独特的彩虹色能量。她没有去攻击，那会立刻耗尽她。她选择了一种更精巧、也更危险的方式——频率干扰。
她将那丝微弱的融合能量，像一根看不见的针，精准地刺向了净化法阵的那个弱点。
嗡！
正在成型的巨大法阵，猛地一颤。东南角的一个符文，闪烁了几下，熄灭了。整个法阵的能量流转，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和混乱。
“噗——”
黑袍神官遭到了法术反噬，喷出一口金色的血液，满脸的不可置信。
而卡萝尔，也付出了代价。她感觉自己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永久地改变了。烙印的疼痛，不再是单纯的灼烧感，而是多了一丝撕裂般的刺痛。
【警告：烙印结构出现永久性损伤。基础疼痛等级提升1.0。】
她再也支撑不住，彻底失去了意识。
……
再次醒来时，她发现自己正被人背着，在狭窄的巷道里飞奔。背着她的人，是那个倒戈的骑士队长。他的呼吸沉重，铠甲上沾满了血迹。
“醒了？”莉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她正灵巧地在墙壁和屋檐上跳跃，为他们引路，“感觉怎么样？”
“头疼……”卡萝尔呻吟了一声，“我们……在哪？”
“正在突围。”塞西莉亚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负责断后，“学生组织的人在前面制造混乱，吸引了大部分追兵。我们得尽快去东城墙，莉亚说那里有个缺口。”
艾尔文教授呢？卡萝尔心里一紧。
“教授没事，维兰德的人护着他，在我们前面。”莉亚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不过他情况不太好，好像中毒了。”
中毒？卡萝尔立刻想到了波曼那怨毒的眼神。那个混蛋，在最后还留了一手。
“我们不能走大道，得到处都是圣骑士。”骑士队长沉声说，他的声音因为奔跑而有些不稳，“他们有‘鹰眼术’，在高处能看到我们的位置。”
“我知道。”卡萝尔挣扎着从他背上下来，“扶我一下……我能走。”
她强迫自己站稳，频率视界再次开启。这一次，她不再关注大范围的战场，而是将所有的计算力，都集中在周围一百米的范围内。
“左转，下一个巷口，有三个骑士在埋伏。其中一个是弓箭手。”她迅速说。
“你怎么知道？”骑士队长愣了一下。
“别问了，照她说的做！”莉亚低喝一声，率先改变了方向。
接下来的突围，变成了一场由卡萝尔指挥的、精准的巷战。
“塞西莉亚，准备‘盾击’，三秒后，你右侧的墙会塌。”
“队长，你的‘神圣冲锋’可以使用了，前面那队巡逻兵，交给你了。”
“莉亚，十点钟方向的屋顶，那个法师在吟唱‘光之锁’，打断他！”
卡萝尔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战术电脑，冷静地分析着敌人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法术的冷却时间，指挥着同伴做出最有效的反击。塞西莉亚和骑士队长越打越心惊，他们发现卡萝尔对圣骑士团的战术了如指掌，甚至比他们自己还清楚。他们不知道，这得益于圣女记忆中，无数次观摩圣骑士训练的片段。
而莉亚，则完全发挥了她街头智慧的优势，利用各种地形设置陷阱，绊马索、烟雾弹、涂了油的斜坡……那些训练有素的圣骑士，在复杂的城市环境里，反而处处受制。
但追兵实在太多了。他们好不容易冲出迷宫般的居民区，来到了通往东城墙的主干道上。
“糟了！”塞西莉亚脸色一变。
前方，东城墙的那个缺口处，已经站满了圣骑士，黑压压的一片，至少有两个百人队。而在他们身后，追兵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他们被包围了。
“队长，你带他们先走！”塞西莉亚果断地说，“我留下来，拖住他们！”
“不，你走！”骑士队长一把将她推向前方，“你比我重要！你是律法王国的副团长，你活着，才能把真相带出去！我只是个……被谎言骗了半辈子的傻子。”
他转过身，面对着身后涌来的追兵，举起了剑。他身边剩下的十几个倒戈骑士，也默默地站到了他身后，组成了一道绝望但坚固的防线。
“队长……”塞西莉亚的眼眶红了。
“告诉世界……”骑士队长回头，对她露出了一个混杂着解脱和骄傲的笑容，“告诉他们，骑士的誓言，是保护弱者，不是侍奉谎言！”
他怒吼一声，带着最后的部下，迎着百倍于己的敌人，冲了上去。
“走！”莉亚拉着呆住的塞西莉亚，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就在他们以为已经无路可走的时候，一道优雅得有些不合时宜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旁边的屋顶上。
是维兰德。
“看来你们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他微笑着，身边无声地出现了十几个笼罩在阴影中的血族武士。
“永夜议会的‘理性派’，决定在你这个有趣的变量上，做一点小小的投资。”他简短地解释道。
随着他一个响指，大片的、浓郁得如同实质的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街区。无数扭曲的幻象在黑暗中滋生，追兵们立刻陷入了混乱。
“这边！”维兰德指引着方向。
团队趁机冲出了包围圈。在逃出城门的那一刻，卡萝尔回头望去。
她看到，那个骑士队长，在被十几把光刃刺穿身体的最后一刻，引爆了自己的骑士核心，用生命的光芒，为他们照亮了最后的退路。
她看到，整个秘法港，火光冲天。
她听到，身后传来无数的哭喊和厮杀声。
她默默地统计了一下，从广场突围时，跟随他们的学生和民众，至少有五百人。而现在，成功逃出来的，不到一百人。
艾尔文教授昏迷不醒，脸色发黑。塞西莉亚在无声地流泪。莉亚的胳膊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维兰德的一个血族手下，肩膀上插着一支圣光附魔的箭，正在痛苦地嘶吼。
卡萝尔转回头，看着前方黑暗的荒野，轻声说了一句：
“这是战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