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人居住的铁砧山脉,终年积雪,寒风呼啸。当卡萝尔一行人抵达山脉主峰下的匠神神殿时,却发现这里的气氛诡异得可怕。
神殿入口,本该由豪爽的矮人守卫站岗,此刻却站着一排排表情狂热、身穿白色战甲的人类士兵。他们的铠甲上,都刻着一个燃烧的太阳圣徽,那是神圣同盟中最激进、最排外的“纯净之火”教派的标志。
“情况不对。”莉亚立刻拉着大家躲到一块岩石后面。
维兰德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单片眼镜戴上,观察着远方:“那些是虔诚公国的狂热派,领头的人……是审判长马库斯。一个因为手段过于残忍,连圣殿骑士团都待不下去的疯子。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正当他们疑惑时,两个矮人矿工,抬着一筐矿石,从旁边的小路走过,他们一边走,一边用矮人语低声交谈。
“……那些人类疯子,把大祭司都抓起来了!”
“是啊,还逼着我们日夜不停地给他们打造什么‘圣战铠甲’,说要净化所有不信神的人……”
“再这样下去,永恒熔炉都要被他们抽干了!”
卡萝尔虽然听不懂矮人语,但她的频率视界,能捕捉到两人交谈时,灵魂频率中透露出的愤怒、恐惧和无奈。她示意维兰德翻译。
听完翻译,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情况比他们想象的更糟。他们的目标,创造本源能量“创造火花”,就保存在神殿最深处的永恒熔炉里。而现在,整个神殿都被狂热派占领,矮人大祭司还成了人质。
“我们必须救出矮人,阻止这些疯子。”塞西莉亚的语气斩钉截铁。作为骑士,保护平民是她的天职。
“问题是怎么救。”莉亚冷静地分析,“正面冲突,他们肯定会拿人质要挟。而且你看神殿门口那个结界。”
卡萝尔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神殿大门上,笼罩着一层金色的、散发着灼热气息的能量屏障。
“那是‘信仰屏障’。”维兰德解释道,“纯净之火教派的独门绝技。只有灵魂频率中,对光明女神的信仰纯度达到90%以上的人,才能安全通过。否则,就会被判定为异端,遭到圣火的焚烧。这东西,我们谁都过不去。”
“不,有一个人能过去。”维兰德的目光,转向了卡萝尔。
卡萝尔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身上有圣女烙印,那是最高等级的光明契约凭证,是信仰纯度的最佳证明。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中迅速成形。
“我有一个计划。”她对众人说,“我们分三路行动。”
“第一,我一个人进去。利用圣女烙印,伪装成教会派来协助他们的新任圣女,接近马库斯,获取他的信任。”
“这太危险了!”塞西莉亚立刻反对,“马库斯是个疯子,万一被他识破……”
“我有分寸。”卡萝尔打断她,“第二,莉亚,你和莉娜,你们俩最擅长潜行。你们从神殿侧面的矿道潜入,找到关押矮人质的地方,想办法救出他们,并破坏他们正在建造的那个大型净化法阵的核心。”
莉亚和新加入的影裔少女莉娜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莉娜的阴影魔法,在这种潜入任务中,能发挥巨大的作用。
“第三,塞西莉亚,维兰德,你们负责在外面制造动静,佯攻神殿侧翼,吸引狂热派主力的注意力,为我们争取时间。”
“又要我假装被圣光打得嗷嗷叫?”维兰德夸张地叹了口气,“作为一个三百岁的血族,这实在是太没面子了。不过,看在学术研究的份上,我忍了。”
计划制定完毕。卡萝尔从行囊里,找出了那件在秘法港时穿过的、备用的圣女长袍换上。她深吸一口气,将融合契约的力量完全收敛,只让圣女烙印的纯粹光明频率,散发出来。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悲天悯人,又带着一丝神圣的疏离感。然后,她迈着优雅的步伐,独自一人,走向了神殿大门。
“站住!什么人!”门口的士兵立刻举起了长矛。
卡萝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抬起头,露出了胸口那枚散发着柔和金光的圣女烙印。
士兵们愣住了,随即露出了狂热的崇拜表情,纷纷单膝跪地。
“参见圣女大人!”
卡萝尔平静地穿过他们,走向那道信仰屏障。当她接触到屏障时,那金色的光幕,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非但没有攻击她,反而温顺地为她让开了一条通道。
很快,审判长马库斯闻讯赶来。他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枯槁的中年男人,眼神里燃烧着一种偏执的火焰。
他走到卡萝尔面前,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下跪,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
“圣女大人,教会似乎并没有通知我,会有您这样的大人物前来。”他的声音沙哑而多疑。
“女神的意志,无需通过教会传达。”卡萝尔的声音空灵而平静,这是她模仿历代圣女记忆中的语气,“我感受到此地有强大的异端气息,特来净化。”
“是吗?”马库斯依然盯着她,“可是,我从您的眼神里,看到了太多的……疑问。一个真正的圣女,眼中应该只有虔诚。”
卡萝尔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她知道,在马库斯这种狂信徒面前,任何伪装都可能被看穿。她决定换一种策略——用知识碾压他。
“我的疑问,是关于如何更有效地执行净化。”她话锋一转,指向不远处广场上正在建造的那个巨大法阵,“我看你们的净化法阵,第三个核心符文的刻画方式是错的。用这种方式,能量转化率会降低至少百分之三十。这是对女神力量的浪费。”
她走到法阵前,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手指沾了一点圣水,在那个错误的符文上,画出了正确的、更复杂的结构。
嗡!
整个法阵的能量流转,瞬间变得流畅而强大了数倍。
马库斯脸上的怀疑,终于消退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讶和敬佩的狂热。
“您……您竟然精通上古神圣符文学?”
“女神的知识,会赐予祂最忠诚的仆人。”卡萝尔淡淡地说。
她用自己属于卡尔的、扎实的学术功底,成功地赢得了马库斯的初步信任。马库斯恭敬地将她请进了神殿的核心区域——永恒熔炉所在的锻造大厅。
这里热浪滚滚,巨大的熔炉中,燃烧着金色的、仿佛永不熄灭的火焰。那就是匠神博卡的创造本源——创造火花。
“圣女大人,请您用神力为熔炉祝福,这样我们就能锻造出更强大的圣战武器!”马库斯狂热地请求。
卡萝尔点了点头,缓缓走向永恒熔炉。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熔炉边缘的瞬间,一个古老、厚重、带着金属质感的意识,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
“又一个艾露恩的使者……祂又想从我这里骗走什么?”
是匠神博卡的残留意识!
卡萝尔立刻用精神力回应:“我不是艾露恩的使者。我是融合契约的继承者。我来这里,是为了寻求真相,也为了寻求您的帮助。”
博卡的意识沉默了。片刻后,祂说:“艾露恩告诉我们,你的老师,无名者,背叛了七神,想要毁灭世界。但我看到,你的灵魂频率中,有老师那种‘创造’与‘连接’的渴望……告诉我,你所知道的真相。”
卡萝尔不再犹豫,她将星辉神殿密议的那段记忆投影,通过精神链接,直接传递给了博卡的意识。
长久的沉默。
然后,是一声愤怒的、如同山崩地裂般的咆哮。
“艾露恩……祂欺骗了我们所有人!”
“拿去吧,孩子!”熔炉中的金色火焰,分出了一小朵,像有生命一样,飘到了卡萝尔面前,“这是我的‘创造火花’。用它,去创造一个凡人可以选择的世界!”
博卡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你要小心!艾露恩为了推行祂的计划,已经说服或囚禁了大部分神。律法之神托尔密斯,被祂用契约困在了自己的法典里;元素之神陷入了沉睡;海洋之母在哭泣……当艾露恩发现你在收集本源能量时,祂一定会亲自干预!”
就在卡萝尔收起创造火花的瞬间,神殿外突然响起了凄厉的警报声!
是莉娜她们暴露了!
马库斯脸色大变,他猛地转过头,怒视着卡萝尔,眼中喷出疯狂的火焰:“你……你果然是那个异端!”
卡萝尔不再伪装。她体内的融合契约之力全面爆发,银灰色的长发无风自动,一股远超圣女的、混杂着多种力量气息的威压散发出来。
“我不是异端。”她冷冷地说,“我是来修复这个世界的。让开。”
“修复?只有毁灭才能带来新生!”马库斯狂笑着,扑向了那个尚未完工的净化法阵的启动台,“就让你们和这些肮脏的矮人,一起在圣火中净化吧!”
他启动了法阵。但是,由于核心被莉亚她们破坏,法阵的能量瞬间失控。整个神殿开始剧烈地晃动,巨大的石块从穹顶落下,山体即将崩塌。
“快走!”卡萝尔对着精神链接大喊。
她自己却不能走。她必须用融合契约的力量,强行稳定住失控的法阵,否则爆炸的威力,会把整座山都炸平。
莉亚和塞西莉亚带着获救的矮人们,从矿道冲了出来,但撤退的通道,已经被坍塌的巨石堵住了。
马库斯和他的狂热派士兵,则红着眼睛,不顾一切地冲向他们。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负责佯攻的维兰德,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咬破自己的手腕,用鲜血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血色符文。
“以我寿命的六分之一为祭品,召唤沉睡的血月!”
天空瞬间被染成了血红色。一股阴冷、古老、充满死寂的力量降临,所有狂热派士兵的动作都变得迟缓,马库斯更是痛苦地跪在地上,身体被无形的枷锁束缚。
这是血族最高等级的禁术之一。
“告诉氏族里的老家伙们,”维兰德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嘴角却带着一丝微笑,“我的这笔投资,回报率会非常非常高。”
趁着这个机会,莉亚和塞西莉亚带着众人,从另一条裂缝中逃了出去。
当他们逃出神殿时,整座铁砧山脉的主峰,在巨大的爆炸声中,彻底崩塌。
获救的矮人大祭司,郑重地向卡萝尔行了一个矮人最高的礼节:“从今天起,铁砧山脉的所有矮人,都将站在你这边。”
但卡萝尔却高兴不起来。她看着崩塌的山峰,在最后时刻,她看到一道金光,从废墟中卷走了尚未死去的马库斯。
她抬头望向天空,轻声说:
“艾露恩……你终于,要亲自下场了吗?”
下一站,将是整个旅程中最凶险的一站:神圣同盟的首都,光明圣城。他们要去的地方,是防守最森严的大圣堂。他们的目标,是供奉在光明女神像手中的——光明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