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纪欧洲的阴天,徐凡与维克多一同前往一座庄园。和他同行的,还有一些陌生人。徐凡来自遥远的东方。他本要搭上商船,返回故乡。可迟迟没有等到往返的商船。经过打听后,他逐渐相信了流传最广泛的说法。他所要乘的商船已经被海盗袭击,沉没了……
他与维克多相识,是渐渐熟悉西方生活的两年后。他不懂法语,只能做一些零碎的简单工作。维克多是一家小餐馆的后厨,徐凡在这所餐馆里打零工。还会在这里工作多久,徐凡自己也不清楚。他一直在换工作。
“你不是本地人吧?”维克多对正在擦拭木桌的徐凡说道。
“……”徐凡朝他点了点头。
“也对,这里几乎没有黑发黄皮肤的人。你连话都不会说。我来教你法语怎么样?”
徐凡再度点了点头,他不会说法国话,但两年的生活,让他隐约可以猜到他在说什么。
这之后,每次等到工作结束后,维克多都会教他几句简单的法语。他也没有再换过工作。
“喂,你要不要一起去玫瑰庄园?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地方,山侧开满了红玫瑰。”维克多在空闲时间朝他发问。
“你要去,应该不是因为这个理由吧。”徐凡知道维克多对漂亮的风景并不感兴趣。
“嗯,听说玫瑰庄园下埋藏着巨量的黄金,如果能去那里的话,说不定可以挖到些什么。”
消息是从维克多从他朋友那里听说的。但徐凡从来不知道他还有这些自己不熟悉的朋友。
次日清晨,徐凡跟随着维克多来到了一座玫瑰花庄园。徐凡很早就知道有这么个地方,但从来没有踏进过。从远处看,就知道这里的玫瑰花开得很茂盛,走进了看,更是如此。玫瑰花打理得很有秩序,鲜艳的花瓣透着血一般的红。庄园没有负责接待的侍从,像是在邀请路过的人进入游览。刚下过雨,空气中拌入了玫瑰花特有的芳香,花瓣边缘还残留着点点水渍,映照着浅浅的红光,如同装饰着零星的红宝石。泥土湿润但不泥泞,靴子踩上去不会感到太累。
这属于那位女公爵所管辖的领地,维娜·缇耶法的私人玫瑰庄园。
“我们直接闯进公爵的庄园,是不是不太好,也没有事先打声招呼……”徐凡担忧地问道。眼前的风景令人惊叹,但莫名令徐凡感到压抑。他处于队伍的最左侧,这支队伍共有三五人。除了维克多之外,他当然不认识其他人。朋友的朋友,并不能算是朋友,他对陌生人有着很强的戒备心。
“你连工具也不带吗?我们可是来寻宝的。”维克多对他感到不解。
“我对这里的宝藏并不感兴趣,更何况传言的真假都不知道。”徐凡平静地说着。
“那你为什么会跟着我一起来,难道只是因为我的请求吗?”
“你的请求是一方面,我也不是很在意。只是我曾经路过这里的时候,认为玫瑰花很好看,所以想着有一天可以来近距离看一次。”
“那如果挖到金子,我们不会分给你,你又没出力。”维克多预防着未来可能产生的矛盾,提前说着。
“这都无所谓,进入庄园后,我们分头行动吧。”徐凡并不想在赏花时,伴随着嘈杂的声音。
庄园很大,从门口望去只能看见远处高耸的城堡样式的建筑,之外都是一眼望不见尽头的红玫瑰。
进入庄园后,徐凡便脱离了队伍,朝左边走去。
他有将玫瑰花摘下,偷偷离去的冲动,但考虑到会破坏花圃的完整性,放弃了这个想法。每一支玫瑰花都是独一无二的,又是花圃的一部分,只缺失一朵,就像是从头发中强硬揪出一根发丝一般,会让他感到心疼。
他在这座庄园中,沉醉了不知道有多久,忘记了时间。渐渐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有和维克多联络了。至少从体感时间来说,他也应该来主动寻找自己了。是迷路了吗?
他没了继续欣赏玫瑰花的兴致,在注意到不对玫瑰花产生损伤的同时,加快了步伐。果然,赏花这件事还是一个人更好。
徐凡试着沿着玫瑰花凌乱的痕迹,反方向推测出维克多的踪迹。以挖掘金子为目的的人们,并不会注意保护娇柔的玫瑰花,行进的方向更是直截了当。徐凡的动作从快走,转换为奔跑。终于在庄园的中央找到了伫立的维克多。留给徐凡的是维克多的背影,从他的角度来看,对方像是僵住了。徐凡试着喊出他的名字,骤然加速了步伐。脚踝被什么绊住了,他摔倒了。他感到脚踝的触感有些奇怪。他匍匐着身子,扭过头看向脚踝的位置,试着捕捉究竟绊倒他的是什么。映入眼帘的是从沾染泥土的一只人类手掌。掌背的泥土由于同徐凡的脚踝产生摩擦,掉落了许多,隐约可以看出黯淡的肤色。手掌的主人,已经死去很久了。徐凡恐惧地意识到,这座玫瑰庄园埋着人类的尸体。恐惧攫住心脏,浮现出无声的惊恐。
他的双腿失去了力量,只抬头望向维克多所在的方向。忽得,一阵劲风袭来,维克多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刀刃斩击一般,断了。玫瑰的花瓣上,辨不清是雨水还是血液,浸染在空气中的芳香透着淡淡的血腥味。随着维克多身体的倒下,一位身姿绰约的女性站在不远处。她身着一袭红色的长裙,腰间装饰着黑色的绑带,裙装肩侧的连接处装饰着浅红色的玫瑰。金色的长发,自然地披散在腰间。天蓝色的眸子,带着一些厌烦瞧着躺在地上的徐凡。
“也想过,要不要在门口插上一个告示牌,来禁止入内。还是没有想到会真的有人带着不怀好意的目的来破坏我的玫瑰花园。”她右手托腮,思考着什么。
“……”徐凡想说些什么,但话语塞在了喉咙处堵住了。
“你不是他们的一员吧。身上没有工具,全程也只是在单纯的欣赏玫瑰花。就这样吧,请你快些离开,现在我没有多余的心情招待客人。”她皱了眉间,随意地打发着。
“其他人呢?没有打招呼是我们的错,也不应该破坏你的花园,可将维克多杀掉也太过分了!”徐凡强打精神克服了恐惧。
“啊,你说的是那些在花园里搞破坏的人吧。作为代价,我让他们化为玫瑰花的养分了。我丝毫没有觉得夺走他们余下的生命有什么错误。反正他们活着也只是浪费余下的生命,我只不过是提前透支。你知道这座花园的历史吗?”
“这也太不留情了。”徐凡小声地反驳着。
“这所花园已经有超过五百年的历史了,人的一生也就只有一百岁,可他们却随意地破坏了在这里活着的花卉,这样说你能理解吗?”
女公爵的话语很清晰,没有任何犹豫。她深信,自己的价值观是不容质疑的,也不在乎否定。
“玫瑰花一年最少都会开一次,可是人的生命周期可是一百年,你随意就剥夺了他们今后几十年的人生!”
“那又怎么样?你认为因为玫瑰花的生命短暂,就一定会比人类卑贱吗?那么,如果一个人,从出生开始就死去,他的人生就是毫无意义的吗?这么说,你可能不愿意相信,这座庄园的任何一朵玫瑰,即便过去一百年也不会凋零……”
“这是什么道理,你所说的,根本就和你做的不是一回事!”徐凡心里涌出不知名的勇气,用尽力气反驳着。
“我并不是要你理解我的观点,只是随口说出一些事而已,就这样吧。”
女公爵转身离去,徐凡联想到这座花园的玫瑰会从尸体上汲取养分,不由得感到反胃。他拖着双脚,颤抖着离开玫瑰庄园。
他向警察报案,可他们并不相信。
“你说在维娜·缇耶法的庄园发现了尸体?那位女公爵不会做这种事。”
“将疑问弄清楚,不就是你们的职责吗?”
“好吧,周三我会派人和你一起去看看的。”
徐凡与这位不认识的警察,一同走在玫瑰庄园内。今天是晴天,炽红的玫瑰花还是那么绚烂。
“你说的尸体在哪里?”警察直截了当地向他发问。
玫瑰庄园很大,他们也走路很久。和上次来时不一样,这里没有玫瑰花被破坏的痕迹,也没有一点沾染鲜血的泥土。这一切太过神奇,令他难以解释。搜寻到傍晚时分,警方放弃了寻找。
“请不要认为我们平日很闲!”警察撂下这么一句话后,便只留下他一个人,在玫瑰庄园。
再一次和维娜·缇耶法相遇,是在一座古老的孤儿院。她仍旧是那一袭红裙,弯着腰轻抚着孩童的脸颊。
“离她远些。”我伸手将孩童护在身后,瞪视着她。
“哎呀!我并没有做什么坏事呀,你这是什么反应?”她轻笑着。
“你杀了我的朋友!”
“这可真是冤枉,就算我不动手,他也会死的。你的朋友,那个人叫维克多,对吗?他其实是走私犯,当时和他同行的人也都暗地里杀过人。迟早也会被送上断头台,我只不过是提前结束他们的生命,抹杀了他们继续犯罪的可能性。”
她的话音刚落,被徐凡护在身后的女孩,放生哭泣起来。
“胡说!”
“看来你还没有了解你的朋友,等你查清楚,再来找我谈话吧。”
正当他还想说什么,孤儿院院长挡在他的面前。
“这位先生,请你不要再说胡话了。维娜·缇耶法公爵怎么会是杀人犯呢?她每年都会给孤儿院捐款,不时还会来照看这些可怜的孩子。”
几天后,徐凡被警方传讯。
“你和维克多是朋友吧。其实近日发现,他可能会是一位隐藏身份的杀人犯。线索到你这里就断了,可以和我说一下,你最后看见他是在哪里吗?”
“我已经说过了,他死在了玫瑰庄园。”
“你还是那套说辞,那里没有发现尸体,已经调查过了。”
询问无果后,警察放弃了。
徐凡逐渐意识到,这可能真的是他的误会。次日前往玫瑰庄园道歉。他穿过玫瑰花园,朝着远处的城堡走去。刚到大门,门就自动打开了,从暗处飞出几只蝙蝠。光线不亮,但可以看得清楚。
城堡空荡荡的,没有想象中的仆人和管家。他先听到远处翅膀扇动的声音,随后出现在视线范围内的是,长着巨大蝙蝠翅膀的维娜·缇耶法。
维娜·缇耶法从二楼大厅飞下,落地后翅膀也消失不见。徐凡转身向大门逃去,但无论怎样推拉,大门都纹丝不动。
“擅自闯进这里,未经允许又随意离开,真是不知礼数。”身后传来缺乏感情的声音。
徐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回想来到这座城堡的初衷。
“我是来道歉的,之前对你说的话,太过着急了。你也不完全是一个坏人,但凭自己的意志来决定人的生死,依旧是错误的。”
“如果只说前半句话,我还是蛮开心的。”维娜·缇耶法并不在意徐凡的看法,随意地说着。
“你不是人类吧,难道是恶魔妖怪之类的?”
“如你所见,我是魔幻小说中常提到的吸血鬼,但阳光并不会灼伤我。我也不需要人类的血液来维持日常的行动。”
“你是如何隐藏尸体的?”
“嗯,既然是吸血鬼,那么会一些魔法也很正常吧。我用了一种类似认知干涉和结界相结合的魔法。当人进入花园时,会看到我想让他看见的景象。哪怕看见尸体,也会视若无睹。”
“看样子,你不准备放我走了。”
“不,我是来和你商量一件事,要不要成为我的助手?”
“我需要做什么,可以透露吗?”
“反正你也没有长期的工作,后厨也当腻了吧,我需要你去观察民众的日常行踪,再汇报给我。”
“做这些的意义是什么?你自己也可以完成吧,况且民众有那么多。”
“嗯,透过自己视野,看到的情况,与他人看到的情况是有区别的吧,民众很多,但我并没有限时,再缩小范围好了,你暂时只用调查神职人员就好。当你熟悉一个人的日程后,再向我汇报。”
“你还真是悠闲。”
“不对哦,这并不是简单的工作,作为公爵,当然要掌握民众的情况。不然为何我所管辖的区域是犯罪率最低的呢?”她闭着一只眼,以一副你肯定知道的表情说道。
“难道不是因为你会及时对杀人犯处以死刑的原因吗?”徐凡翻着白眼反驳道。
“我不会让你白干的,你可以在这座城堡随便找一间房间住下,也可以获得报酬来购买一日三餐的食材。但是需要你自己下厨,还算是不错的工作吧?”她说完这句话时,眯着眼睛,仿佛笃定徐凡会答应一般。
“我接受,不过吸血鬼连吃饭都可以省略?”
“那么契约就达成了。”
话音刚落,她便化为一只蝙蝠飞走了。
吸血鬼的助手吗?这可不是寻常的差事。想要调查神职人员的行踪,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做祷告。徐凡并没有信仰,他也从未接触过神父,对他来说,这也算是新鲜事。除此之外,调查的方式,只能事跟踪和询问相关人员了。
“今天也来了吗?真是虔诚。”修女发现徐凡已经连续一个月来祷告,为此感慨。
“这不算什么,我想问一下,亨利神父近期在做什么,有一段时间没有看见他的身影了。”
“你找他有什么事吗?他近期常去拜会其他神父,偶尔会忘记晚祷。”修女沉思后说。
“也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只是对他的生活有些好奇。”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徐凡已经彻底查清楚了绝大多数神职人员的行踪,除了亨利神父。其他神父都是在五点半起床,六点晨祷,七点吃早餐,八点钟正式展开日常教务活动。下午至傍晚的活动则是处理堂区事务,接待教友,组织灵修活动,晚餐过后,会在二十一点半开始晚祷,于二十二点休息。据修女所言,亨利神父常常与其他神父聚会,那么为何不与本区域的神父进行交流呢?明明这样更方便。亨利神父的奇怪行动,令徐凡很在意。
晴朗午夜的城堡露台,徐凡注视着远处的松树林,站在他一旁的是维娜·缇耶法。
“你说,神父的行踪不合常理?”她短暂踌躇后说。
“嗯,听修女说,他常与其他区域的神父交流,甚至忘记晚祷。要一起去调查吗?”徐凡朝她提议。他一个人调查总觉得很无聊。
“是嘛,可惜大多数的神父都是些没有真才实学的傻瓜,我对他不感兴趣。”维娜·缇耶法像是在顾虑些什么,天蓝色眸子带着犹豫。
“神父也属于民众吧,你真的不好奇吗?”
“……”
阴云密布的边界森林处。
“我会给你提供除灵的工具,但没办法协助你。我这边也有事情需要处理。”一位年老的神父对亨利神父说。
“嗯,你能提供这等贵重的圣器就足够了,剩下的就交给我了。”亨利神父处于壮年,身材高挑更精干,目光炯炯有神。
此时的徐凡躲在灌木丛后,倾听着。身后是穿着常服的维娜·缇耶法。
“除灵?吸血鬼也可以被除灵吗?”
“吸血鬼遇见神职人员,是比较危险,但我还未见识过真正会驱魔的神父,所以应该不要紧。”维娜·缇耶法模糊地说着。
“到底是怎样啦?”
正当徐凡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抱有深追到底的疑问时。一道清冽的声音传来。
“藏在那里的人,可以直接出来了,我已经注意到了。”亨利神父,朝着这边走来。
徐凡从树后探出身子。
“晚上好,亨利神父,最近你常不在教堂,我询问修女后,便来找你了。”徐凡牵强地笑着。
“你直接在教堂等一段时间,我就会回来,不需要劳烦你走这么远。”
“刚才说的初灵是怎么一回事?”
维娜·缇耶法在徐凡说完后,被神父察觉到了。
“诶,看来你们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会有鬼魂的存在,我接受委托准备对这片区域的鬼魂进行除灵。啊,你身后的是维娜·缇耶法公爵吗?公爵大人,现在才注意到您,抱歉。”神父朝维娜·缇耶法鞠了一躬。
维娜·缇耶法微点头回礼。
“是对鬼魂的除灵吗?原来是这样。”徐凡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你会这么坦然接受了我的说话,一般人都会产生怀疑。”
“我既然会信仰神明,那也会接受鬼魂的存在。”
这句话是骗他的,徐凡已经习惯了超自然的存在,毕竟他身后就是活生生的一个例子。
“公爵平常都是一个人,从来没有看见过她和谁一起行动过,我冒昧地问一下,你们的关系是?”
“我是她的助手,负责处理一些多余的事务。”徐凡继续撒谎下去。
“啊,那很辛苦,毕竟事务会很繁琐。是该找一个人来分担一下公爵的工作。”神父一副理解的表情。但徐凡并没有告诉他,所谓的事务,只不过是调查的日常,实在是非常悠闲的差事。但说出来,又会破坏神父的想象,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关于除灵工作,我们可以来协助你吗?”
“除灵之前的工作是可以让你们来帮忙。要调查的对象是一个小男孩。我来给你们带路。”
约莫走了几个小时后,三人来到了小镇的寻常房屋前。
“你可以说一说,艾米和你约定的时间是什么时候吗?”亨利神父朝小男孩询问。
“她说,今晚九点要和我在图书馆见面。啊,新来了两个陌生人,你们好啊。”小男孩带着天真的表情说着。
“你好,我的名字是徐凡,这边这位是维娜·缇耶法。”
“我是约翰。维娜·缇耶法,就是公爵对吗?大哥哥你的头发怎么全是黑色,感觉好好笑啊。”
“我这是天生的黑发。我们可以代替你和艾米见面吗?”徐凡朝约翰问道。
“不可以,艾米只找了我一个人,但是你们可以和我一起。”
傍晚时分,约翰和神父走在两人前方。目的地是图书馆,但已经没有书了。那是火灾后的废墟。只可以看见建筑物的轮廓。这条路笔直地通向图书馆的正门。路灯随着四人的前行,一支支地亮起。
“约翰看不见图书馆现在的模样吗?”
“与结界不同,只是单纯的认知干涉的法术。约翰现在还误以为艾米还活着。”
“顺便一问,艾米的身份是?”
“像是约翰的玩伴,但感觉又不仅仅是这样。”
走到尽头,轻推正门,进入了图书馆。
神父将灯油放在古董提灯中,灯光由暖光变为冷光。照应着艾米的灵体。
“约翰,不是说好要一起在图书馆读书的吗?那天你没有来,我一直等着你。”艾米说着,将一本边缘微微烤焦但不影响阅读的褐色书,递给他。
“对不起,艾米,我被父母留在家里了,没有机会出去。给他们解释了,他们也不听我的。”
“没关系,我们现在也可以一起读书。你喜欢读《堂吉诃德》吗?如果不认识字的话,我可以教你。”
约翰将旧书,拿到黑暗中,即便没有灯光,也开始翻阅起来,艾米留在他身旁。
“这种光线下,也能看清楚吗?”徐凡向亨利神父询问。
“重要的并不是能否看清楚,只要让约翰认为自己能看清楚就好了。”
“……”
众人等待了十分钟左右,决定打断约翰。
“约翰,艾米已经死了。你现在看到的一切只不过的鬼魂的幻象。艾米停下来吧。不要约束还活着的人。”亨利神父手握胸前的银十字架,配合着提灯的光线,朝艾米发出圣洁的光辉。
“可是,这是约翰对我的承诺。我必须要在这里等他。”
艾米的灵体变得虚弱,像是无法分辨生前和死后的记忆。
“你要对艾米做什么?”约翰冲到艾米身前将他护在身后。
“艾米已经死了,想必你已经察觉出来了。”
“我知道啊,就算是这样,我也不允许你伤害她,我愿意陪她读书,因为是我自己没有遵守约定,我必须要陪她。”
已经无法分清楚约翰是因为艾米的法术而前往图书馆,还是约翰在陪着艾米演习,即便知道是骗局,也陪着艾米将这个谎言持续下去。
“亡灵必须要超度,不能让她继续留在阳间。”亨利神父将约翰从艾米身前轻轻推开。念诵着祷告词。十字架的光芒骤然变得强烈,艾米的灵体,彻底消散了。
结束除灵后,四人于清晨,在桦树的墓前,为艾米默哀。土是新的,碑是矮小的。
“为什么?艾米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事,她只是想和我在图书馆一起读书而已。为什么你要杀掉她。”约翰抱着怨气,朝神父指责。
“我只是让她早日轮回转生,将她的死固定下来。”亨利神父机械地说着。
“喂,人死后真的会转生吗?”徐凡朝维娜·缇耶法询问。
“按照我的理解,是会转生的。但是转生后的灵魂,会不会和前世是一个灵魂,这一点并不明确。”
向神父道别后,两人回到了城堡的客厅。
“你认为神父的做法是正确的吗?对艾米进行除灵这件事。”维娜·缇耶法国,揣摩着徐凡的表情。
“我不知道,但他是神父,这么做也能理解。”
“就算艾米是无害的?”
“……”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也对十字架免疫吗?神父对艾米除灵的时候,你几乎没有什么反应。”
“我会有强烈的不适,并削弱我的力量,但表现出来,会让我处于危险的境地。”维娜·缇耶法解释道。
夜晚,酒馆的私人棋牌室。新招的小弟亚历山大正与黑帮老大玩着棋牌。一同陪老大打牌的还有其他两位阅历相对更老的小弟。亚历山大已经看到了好几次,其他小弟从桌底偷换牌,他不敢这样做。忽得,亚历山大的手上的一张牌和牌桌上的一张牌掉在了地上。亚历山大分不清哪张是自己的手牌,索性随便捡起一张牌放在自己的手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作弊。”黑帮老大叼着香烟,将亚历山大旁边的两位小弟,用砍刀捅死了。随后,身材魁梧的黑帮老大扯着亚历山大的领口,将他抵到吧台。
“我没有作弊啊,我真的没有,老大你要相信我!”亚历山大双手举过头顶,不断乞求着原谅。
“要我相信你,可以。但我要砍下你的一根手指。”
“老大,饶命啊,我真的没有作弊啊。”亚历山大几乎快要哭了出来。
“现在马上,从正门出去,别让我再看到你。”
亚历山大飞快地推开门,朝门外跑去。
正当他逐渐跑远时,门外的马克龙叫住了他。
“他让你,从正门出去,你还真的将这个玩笑话当真了?门外已经有人来堵你了。你从正门出去就是死路一条。跟我一起走地下室!那里可以通向其他地方,稳妥一些。”
亚历山大朝着酒馆后门隐藏的地下通道走去。
维娜·缇耶法看到水晶球内出现的这一幕。
“跟我走,有件事需要处理。”她对靠着窗台读书的徐凡喊着。
“知道了。”
亚历山大从来不知道酒馆的地下一楼是更大的棋牌室。他走了很久,像是走不到尽头一般。地下一楼有许多面孔,他只见过一两次面,是其他黑帮势力的头目。他不能跑得太快,担心惹恼他们,只能以看似并不着急的速度快步走。
等到他终于走了相当远的距离,他看到熟悉的朋友在角落的一个桌子里聚餐,他这才放缓脚步。
“喂,这不是亚历山大吗?来一起吃饭。”朋友招呼道。
“我正在被追杀,没心情吃饭。”
“你怎么会被追杀呢?别开玩笑了,来一起吃饭。”
亚历山大想寻觅靠里的位置坐下,这样如果有杀手靠近,他可以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但是靠里的位子已经坐满了。
过了一段时间,两名蒙着面巾的男子站在亚历山大座位的身后,掏出两把亮晃晃的匕首,朝他的双耳捅去。
“这是你将老大的话,当作耳旁风的惩罚!”男子趁亚历山大的耳朵还听得见,说出这句话。马克龙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正当匕首快接触到亚历山大耳朵的那一刹那,伴随着他恐惧的神色。两只黑色的锥形飞镖带着破空声袭来。“哐当”两声,击落了匕首。
“勉强赶上了。”维娜·缇耶法松了一口气。徐凡则是弯着腰不停地大喘气。
杀手驱身向前,却倒在了维娜·缇耶法的擒拿术之下,她望着很吃力地躲闪着匕首的徐凡,看准时机用手刀痛击杀手的脖颈。杀手应声倒下。
“你这次没有下杀人,真是太好了。”徐凡调整气息后说。
“不过,我还是觉得该做得彻底些。”
亚历山大脱离了危险,立即赶到维娜·缇耶法面前。
“谢谢你,救了我,我该如何报答你?”
他直接忽略了徐凡的存在。
“不需要报答,我希望你可以清楚,加入黑帮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知道的话,就快走吧,这里距离出口已经不远了。”
说完后,维娜·缇耶法和徐凡便离开了地下通道走了出去。
“不用一网打尽吗?凭你的实力,足够的吧?”
“这些人像是杂草一样,今天铲除了,过几天又会冒出来,根本无法断绝。我也并不想引起太多不必要的注意。”
徐凡现在有些明白,所谓的吸血鬼助手,也并不是多么轻松的工作。这片区域之所以这么安全,维娜·缇耶法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她也是一位称职的女公爵,但处理事件的方式过于暴力了。
昨天下了雨,今天的天气很晴朗,甚至有些燥热。所有的教堂都关门了。所有的居民都聚集在中央广场的看台下。
维娜·缇耶法从来没有在正午时分,暴露在阳光下。她没有拿遮阳伞。准确的说是没办法拿。空气中弥漫着焦油的味道。她被拴在十字架支成的木桩上,脚下尽是浇上油的木柴。头发披散着,空洞的眼神盯着台下高举着火炬,火光连成一片,像是红色的海浪,不断起伏着。围在最外圈的是各个教堂的神父。他们将银色十字架握在胸前,不断吟唱着祷告词。祝福的光环,围成了圆,形成了透明的结界。将吸血鬼的力量束缚到连普通人也可以随意打倒的地步。
“我接下来说的话,还请各位认真听。我手上所拿的是可以指向邪魔位置的罗盘。某日我走到玫瑰庄园附近,罗盘的指针飞速地转动,我终于发现了恶魔的所在地。这个恶魔一直潜伏在我们身边,就是各位所敬爱的维娜·缇耶法公爵。现在,我将用圣水,让这位恶魔现形!”亨利神父站在台前,高声诉说着。
烈日炙烤着维娜·缇耶法的皮肤,被削弱的她,久违地感受着刺痛的触觉。她微微扬起嘴角,自嘲地笑着。
亨利神父猛地将圣水泼在女公爵的身上。
隐藏的黑色双翼,一瞬间挣扎着张开,将澄澈天空的一隅遮蔽为黑夜。
“杀了她,杀了她……”民众举着火炬的手此起彼伏,不断诉说着内心的渴求。
人群很吵,火光很晃眼睛。维娜·缇耶法,闭上双眼。她放弃了所有期待。
民众的声音听了一瞬间,在此起彼伏的喊声中,突然默契地停下了。不远处传来爆炸地巨响,一栋房屋坍塌了。
“喂喂,那是我家地方向。”人群中分出一拨人,涌向爆炸的方向,民众的注意力短暂地分散开来。
一位青年,从混乱地人群中,以最快的速度,飞奔而来。他不顾及是否推倒民众,也不理会谩骂声。
徐凡直冲高台,将亨利神父撞倒,用随身携带的小刀,麻利地将束缚堵在维娜·缇耶法身上地麻绳切断。
回过神来地民众,已经等不及神父的号令,从第一个火把被扔上柴堆开始,无数的火把,接连丢了上来。徐凡难以躲闪,火把砸在他的身上,烈焰从脚底渐渐升起。
他搀扶着她,从看台中央,直至走到包围的边界。没有人靠近他,他身上布满烈焰。热浪将他们与民众的距离隔开。等走到包围圈的外围。维娜·缇耶法借助这位凡人的力量,突破神父的结界,恢复了些许力量。
“我这就带你离开。”她打破沉默,怀抱着快烧焦的徐凡,直飞天际,远离了她所守护的城市,降落至隐秘的钟乳洞。
她将山洞里的湖水,泼洒在徐凡身上,无济于事。
徐凡透过眼缝,察觉到维娜·缇耶法的烧伤已经愈合了。他翕张着双唇,在说些什么。气息太微弱,维娜·缇耶法将身子俯下,侧耳倾听。
“亚历山大引爆了炸药,希望他没事。”
“有事的是你,你怎么会直冲冲地来救我,明明初次见面连话都说不出来。现在将你转化成吸血鬼已经晚了,你的气息太微弱了。”
“你不是坏人,值得。你可以做到我没办法做到的事,你活着会更好。”徐凡嗫嚅着说完后,再没有等到回中国的商船。
维娜·缇耶法将徐凡的遗体,埋葬在钟乳洞内。消失了踪迹。那片领地迎来了,新的公爵。
二十一世纪,中国。
徐平是一位自由插画师。他的薪水不多,时常感到自卑。走上绘画道路的原因是,他喜欢上了一位插画师。一开始只是喜欢她的画,有幸与她见面后,便爱上了她。
她有一个很朴素却让他深藏心底的名字,夏白。
两人不常见面,只是偶尔会在社交软件上联系。现在的关系也只是朋友。
这天,徐平傍晚走在街道上,手提着刚买好的绘画用具。路灯散发着虚弱的白光,但可以让他清楚辨明回家的方向。
乌云遮蔽了天空,灯下是一位打着西洋伞的女人。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后,身着伴有红玫瑰装饰的长裙。她将洋伞搭在肩头,露出路灯下闪烁着浅蓝色光辉的眸子。
“徐凡,好久不见。”
“你是哪位?我不记得,我认识外国朋友。你并不是中国人吧,发色很自然,面容也更像西方人。另外,你找错人了,虽然姓氏相同,但我叫徐平。”徐平说完后,与她擦肩而过。
“维娜·缇耶法,这是我的名字。方便交一个朋友吗?”
“我不想和陌生人做朋友。”
……
从那天之后,维娜·缇耶法常出现在徐平身边。买画具的路上,和朋友见面的途中,雨天在屋檐下避雨时,两人总是偶遇。
“好啦,我知道你并没有恶意,你有社交账号吗?我们交换联络方式吧。”徐平终于放下了对这位神秘外国友人的戒备。
“我并不会用手机,不过,我可以学。”
“诶?真的假的?你活在哪个世纪,还不会用手机?”
“没关系,就算没有联系方式,你也常会遇到我的。”
不知道呆在徐平身边过了多长时间,两人终于成为了可以互相倾诉的朋友。
直至徐平对她诉说,他对夏白的爱意。从远处瞧见他们在一起时露出的幸福笑颜。她终于明白,徐平终究不是徐凡。或许他们有同一个灵魂,但却是不同的人格。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晴朗的午夜,她将准备好的玫瑰插在阳台的花盆里。玫瑰花是旧的,永不凋谢的红玫瑰。放在盆内的泥土是新的。
她放弃了将徐平收为眷属的决定,但她会守护他,直至他老去。
维娜·缇耶法消失在了无尽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