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活过

作者:临思 更新时间:2026/1/20 23:47:37 字数:1827

A是我的同班同学。她是跳楼自杀而死去的。这是在两个月前的秋天黄昏发生的事。

我印象中的A偶尔活泼,但又常常安静。她像是无法控制积极和消极两种情绪。上课的时候,老师经常会提问知识点。在举手的学生中,偶尔也会有她。可她往往回答不上问题。她的英语成绩很差,差到英语老师会对她产生怜悯的地步。那时候,英语课会用“坐火车”的方式来让每一个同学都有机会回答问题。可一节课的时间是无法让每个同学都回答问题的。因此英语老师每次都猜到他回答不上问题,而特意将他排到火车的末尾箱。但即便是成绩差劲的A,也在一次英语考试中得了满分。虽然考试内容很简单,但在三十来人的班级里,拿到满分的同学也只有四位。她私下里和我解释说,这是运气好,恰巧考的题都会,作文题目又正好练习过。她并不是谦虚,因为在这之后的一次英语课中,老师让她讲课文,她却讲不出所以然。英语老师直截了当地说,她很失望,那节英语课我还有印象。老师话语中地语气像是笃定了她是抄袭的。

某次班会为了表彰进步的同学,班主任希望他们上讲台领取奖状。A的成绩一直都在原地踏步,这次进步要归功于英语成绩。他快步走上讲台,脸上还挂着红红的巴掌印。那手印不是任何人打的,凶手是他自己。A回到家中后,将奖状扔进了垃圾桶。他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纪念意义。事后也确实如此,他的英语成绩从那次以后就再也没有满分过,甚至差点不及格。

我不记得A有朋友,但高二的时候却有了男朋友。她说是对方告白的,对象是隔壁班的。过了两个月又是对方提出的分手。A没有做任何挽留的举动,如同对方忽如其来的告白,分手也没有任何阻碍。我甚至看不出来A有任何情绪波动,察觉不了她是终于结束的喜悦还是难以割舍的悲伤。或许两者都没有。

A总是形单影只,我问她分工合作的时候,一个人不是很麻烦吗?她说累是累了些,但会很开心。她不用照顾别人的情绪,也不需要被别人照顾。我想她说的也有道理。A平时做事的角度很独特。举个例子来说,明明去实验楼有捷径可以走,她却要绕路走另一条路。她解释道,虽然那条捷径直线距离最短,但人很多。另一条路虽然远些,可没什么人走。她想走的路不必花费避让行人的时间,她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会喘不过气。

一次课间,A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去了。上课的时候她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因为那节课的内容不需要记笔记,她也没有记笔记的习惯。这引发了我的一些好奇心。趁着她离开的时候,本子正敞开着,我随意地往前翻了一翻。内容大概是这样的:“什么时候才可以走呢?我已经不想在这里了。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我不想来。如果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就好了。要走的时候记得叫上我。我知道了,我们会一起离开的,等你准备好的时候,随时都可以。”这是一段对话,可奇怪的是笔迹都出于A。我否定了将这件事告诉别人的想法。我和A没有那么熟,而且告诉别人又有什么意义呢?我讨厌将自己的揣测随便宣扬。

晚自习,A给同桌说,她想要自杀。她的同桌一晚上没有怎么学习,用来安慰她。我从后排侧方的位置听着A的话语。说起来,她曾经就不反感自杀的话题,也讨论过该如何死去才不会痛。

班级的一些同学也曾开导过,但说得多了也就不会有人理他了。“真正想死的人,是不会天天将‘自杀’挂在嘴边的,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引人注意。”某时我听到同学这么说。A应该是听到了这样的话语,消停了一段时间。就像是预言一般,A跳楼自杀了。地点是实验楼的顶楼。实验楼的顶楼本来是锁住的,但事发当天却打开了。没有任何一个人说通向顶楼的大门是谁打开的,肯定不会。但大家都默认是A把锁撬开的。那天下午我路过实验楼,恍惚间听到了身前十米处的一位同学旁边响起一声闷响。我已经忘记了那位同学当初的表情,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他再往前走一步,就会被人砸死,不是物体,是隔着一秒和一步距离的人。

A死了,我没有看到正脸,头发遮住了脸庞,躯体周围箔了一层红得发黑的血迹。我猜测她的状况很糟糕,但没有为她做过什么。A死去后,周围的同学像是忽然亲切了起来。有人怀念A会帮他带饭。有人怀念A有次考试帮他捡了橡皮。就连曾经语言辱骂过她的同学也将她的行为掩饰为朋友之间的调侃打趣。时常对老师的教学工作表示肯定却缺席家长会的父母,也在那之后到了学校。他们皆表示,A从小时候开始就有过怪异的举动,他们怀疑过这方面。我听到他们的话语时,表示疑惑。这和他们之前说的不一样。他们经常会说:“我的孩子很聪明,就是学习不用功。”有那么一瞬间,我内心产生了一种罪恶的快感。我想,A说的没错。要是A没有出生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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