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犯罪?
或许是如此。
但对于我来说——
(二)
“司前辈!”
清亮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转过头去发现一名少女正小步朝我跑来。
“琉璃啊,什么事?”我放下手头上的东西,回答道。
白羽琉璃,学园高等部一年级生,是侦探社的社员,也是我的得力助手。
此刻她站在侦探社门口,浅栗色的长发在跑动中微微飘起,手中拿着一台平板电脑。
“治安部又送来新的案件了。”她将平板转向我,“第三学区,国立中央美术馆,‘名画盗窃事件’。”
我接过平板,目光扫过平板上的案件概要。
【案件编号:A-7-319】
【事发地点:第三学区国立中央美术馆】
【事发时间:昨晚22:00至今日06:00】
【事件概述:安保系统无触发记录、监控无异常、所有出入口物理锁完好,但馆内珍藏的雷诺阿真迹《游艇派对》于密闭展柜中消失。现场留有一张卡片,内容为——】
这张卡片……
我用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放大那张卡片的照片。
纯白的卡纸上,只有一行优美的字迹。
“致我最尊敬的对手:这次,你能找到我吗?”
不用多说都能知道是谁的手笔,会做出这种无聊事情的人不多。
“收藏家。”琉璃轻声说,“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四起以相同手法作案的盗窃事件了。治安部的七海部长希望我们能在明天之前给出初步分析。”
“我知道了。”我把平板放到一边,“告诉七海,下午三点我会去一趟案发现场,在此之前——”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
“我们先去第六学区的商业街吃个午餐如何?我记得那里新开了一家甜品店,招牌是焦糖布丁——某人的最爱。”
琉璃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前、前辈怎么知道……”
“上周三下午两点十四分,你在侦探社用平板浏览那家店的评价页面,停留了六分三十七秒。”我微笑着说,“顺便一提,你给‘招牌焦糖布丁’点了收藏,但给‘限定草莓芭菲’点了踩——理由是‘草莓不够新鲜’,虽然你根本没吃过。”
“司前辈!”琉璃的脸更红了,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你、你这是侵犯隐私……”
“这是合理的情报收集。”我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毕竟,要照顾好助手的工作状态,也得关注一下她的甜品偏好。这叫全方位管理。”
琉璃小声嘟囔了句什么,但我清楚地看到她眼睛亮了起来——像夜空里突然被点亮的星星。
“那……我要点两个焦糖布丁。”她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得逞般的笑意,“作为‘隐私被侵犯’的精神补偿。”
“成交。”我微笑的回答道。
(三)
十分钟后,我坐在第六学区商业街的甜品店里,微笑的面前两个精致的焦糖布丁——以及对面琉璃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
“前辈请客,那我就不客气啦!”她拿起银勺,动作却依然保持着优雅。
不愧是学园都市的“高岭之花”一举一动都写满了“优雅”二字。
“说起来,”琉璃舀起一勺布丁,满足地眯起眼睛,“能在第六学区这样的地方悠闲地吃甜品,有时候真会忘记自己是在阿卡迪亚呢。”
我明白她的意思。
学园都市阿卡迪亚,正式名称:阿卡迪亚特别教育行政区(Arcadia Special Education District)简称:ASED。
这座位于原东京湾区域,通过填海与部分陆地改造建成的人工岛屿都市建立于新历2075年,至今已有45年的历史。
其占地面积大约2200公里,人口约380万,其中学生的比例占68%,教职工与研究员占16%,其余15%为服务保障工作者,可谓是名副其实的学园都市,也是名副其实的——
实验场。
甜品店里座无虚席,九成顾客是女性。
零星几位男性(比如我)——大多是陪同而来。
我实在理解不了甜品的魅力,我很想知道为什么在这个超能力如呼吸般寻常的世界里,人们还需要用糖分来获取短暂的快乐。
琉璃忽然停下动作,看向自己的左手腕。
我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在我们两人手腕上,以及店内几乎所有客人腕间,都戴着一只银色金属手环。外观类似高级智能手表,但表盘上显示的不是时间,而是一个简洁的数值。
琉璃的屏幕上亮着“47/100”。
“啊,刚才用能力查看菜单推荐的记忆波动,被记录了。”她叹了口气,“又掉了三个单位。”
我也看向自己的手环——“∞/∞”的标志在屏幕角落闪烁着。
这是治安协作特权,无限额度许可。当然,没人知道这个许可是如何获得的,包括七海部长——她只当是系统bug,而我从不纠正这个误会。
“理性序列。”琉璃轻声念出手环内侧的刻字,“每次看到这个名字都觉得讽刺。”
RS——理性序列(Rationality Series)官方名称“能力调节与安全保障装置”,部分学生私底下管它叫“狗链”真是一点都没错。
这座学园都市的每个能力者从十二岁起就必须佩戴,监测并限制超能力使用。
防止暴走,维持秩序,保障安全。
至少宣传册上是这么写的。
“不过前辈的RS从来不会响呢。”琉璃眨眨眼,“无限额度真好啊。”
“特权伴随责任。”我平静地回答,同时不动声色地将手腕转了个角度,让屏幕背对她。
实际上,我的RS从来不会响,不是因为无限额度。
而是因为它从三年前开始,就根本没真正运作过。
“所以,美术馆那边,前辈已经有思路了?”
我看向窗外。
从这里可以望见第三学区的建筑轮廓——那些优雅的穹顶和玻璃幕墙,与我们现在所在的第六学区商业街风格迥异。
七个学区,七种生态。
第一学区是行政与研究的冰冷殿堂,第二学区是科技制造的轰鸣工厂,第三学区是文化与艺术的精致殿堂……而第六学区,至少在表面上是让学生们暂时忘记能力等级、额度限制的“日常生活区”。
当然,只是表面。
“思路总是有的。”我收回视线,“尤其是当你的对手热衷于留下签名时。”
“收藏家……”琉璃放下勺子,表情严肃了些,“这已经是第四起了。而且案发地点越来越核心——从私人宅邸到企业保险库,现在直接是国立中央美术馆。”
“ASED最大的美术馆,”我接话,“收藏着新联邦成立后从世界各地‘抢救保护’来的艺术品。那幅《游艇派对》据说是旧历二十世纪初的作品,保险估值足够在第五学区再建一座苍穹竞技场。”
琉璃睁大眼睛:“那、那如果找不回来……”
“七海部长大概率就要变成七海部员了。”我摊开手表示无奈。
琉璃的表情从惊讶转为惊恐,然后又带上了一丝不忍:“不至于吧?只是一幅画……”
“只是一幅画。”我重复她的话,然后补充道,“但这是‘七日之变’后新联邦成立至今,第一次有这种级别的艺术品在号称‘绝对安全’的阿卡迪亚失窃。”
“而且是在第三学区。”琉璃的声音更轻了,“在文化与艺术的展示窗口……这是对整个特区安保系统的公开挑衅。”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距离‘七日之变’结束,还不到五十年。那些经历过战争的老一辈政客,最看重的就是‘秩序’和‘控制’。如果连一幅画都保护不了……”
“如果连一幅画都保护不了,”我接过话头,“他们就会质疑,这个特区是否真有能力管理好那些远比画作更‘危险’的东西。”
比如超能力。
比如我们这些“新人类”。
比如深埋在地下的实验记录,和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历史。
琉璃沉默了。
她看向窗外,看向第三学区的方向。
“所以这次,”她低声说,“不只是要找到画。还要找回……某种证明?”
“证明这个建立在废墟上的乌托邦,还没有从内部开始崩坏。”
我站起身,“吃完了吗?吃完的话陪我去找诗织,诗织说在老地方发现了‘有趣的东西’。”
(四)
诗织说的老地方在第六学区边缘,一家名为“数据废料”的二手电子设备店后屋。
门面不起眼到会让人误以为是倒闭多年的铺子——这正是店主想要的效果。
推开挂满旧显示屏的门帘,琉璃下意识地捂住鼻子。
空气里弥漫着焊锡、松香和陈年电子元件氧化的金属气味。
昏暗的灯光下,堆积如山的服务器机箱、拆解到一半的终端设备、缠绕成团的数据线构成了某种怪异的巢穴。
而巢穴中心,一个灰色头发的少女正蜷缩在改装过的电竞椅里,十指在三个键盘间飞舞。
“诗织。”我开口。
星野诗织,学园中等部三年级,是一位天才黑客。虽然平时的性格懒懒散散的,但是认真起来却是不容小觑的助力。
“啊,司前辈。”诗织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熬夜后的沙哑,“还有琉璃学姐。正好,我刚挖到点有趣的东西。”
她敲击回车键,主屏幕上弹出一排数据流。
“国立中央美术馆的主监控系统,”诗织说,“昨晚01:00到01:03之间,所有日志被人用L7级权限覆盖了。”
琉璃倒吸一口气:“L7?那不是……”
“部长级权限。”我接话,“整个阿卡迪亚治安部不超过十个人拥有。七海部长是其中之一。”
“但她的行踪记录显示,昨晚她一直在第一学区办公室。”诗织转过椅子,异色瞳在屏幕反光下显得格外诡异,“所以要么她远程操作了,要么……”
“要么权限被盗用了。”琉璃轻声说,“或者治安部里还有第二个L7权限者。”
诗织耸耸肩,从旁边抓起一罐能量饮料猛灌一口:“更奇怪的是这个。”
她切换屏幕,调出建筑结构图。
“地下二层,紧急排水系统在01:15自动启动了七秒。”诗织指着某个节点,“排水量相当于一个标准浴缸。而且我在那个区域的通风管道里,找到了这个。”
她递过来一个证物袋。
里面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碎片,边缘有焦灼痕迹。
“记忆合金,”我一眼认出,“被高温瞬间加热过。温度超过三百度——B级以上能量系能力,或者同等威力的能量武器。”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服务器风扇的低鸣在背景中嗡嗡作响。
“所以昨晚美术馆里,”琉璃缓缓开口,“除了‘收藏家’,至少还有一个B级以上的能力者?”
“或者,”我看着那枚碎片,“‘收藏家’本人就是B级以上,而且一直在隐藏实力。”
诗织却举起手:“等等,还有更劲爆的。”
她调出一份加密档案。
“《游艇派对》的画框里,”诗织放大一行小字,“装着联邦安装的温湿度感应器。上周感应器‘故障’,美术馆申请维修,但被驳回了——要求‘等待联邦特派技术员’。”
“技术员什么时候到?”我问。
诗织滑动页面,停顿。
“申请单上写的抵达日期……”她抬头,“是昨天。昨晚。”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以昨晚,”琉璃的声音很轻,“联邦技术员可能就在美术馆?为了更换画框里的东西?”
“然后画就在技术员到达前被偷了。”诗织补充,“巧合得像是有人算准了时间。”
“诗织,”我做出决定,“你继续在这里分析,尝试追踪那个L7级权限的使用记录。我和琉璃去现场。”
诗织点头,手指已经回到键盘上:“了解。有发现我会直接传到你平板上。”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对了,司前辈。我刚才还发现……美术馆的安保主管,昨晚的执勤记录有矛盾。他声称自己在监控室,但门禁数据显示,他在01:00到01:10之间,曾经离开过监控区域。”
“去了哪里?”琉璃问。
诗织调出平面图,指向某个位置:
“地下二层。排水处理室附近。”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