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将空了的钱袋塞回怀里。
二十枚银币的重量仿佛还留在指尖，那是他和妹妹林悦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依靠。
现在，它变成了一行发布在匿名委托版上的文字。
说不心慌是假的。
这大概是他穿越三年来，做过的最冒险的一件事。
他将自己和妹妹的全部家当，都押在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性上。
押在了那个素未谋面，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炼金系首席导师，塞拉菲娜·月刃的骄傲上。
万一她没看到呢？
如果她看到了，却不屑一顾呢？
那他这二十枚银币，就等于打了水漂。
林轩靠在公告大厅冰冷的柱子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有回头路了。
鱼饵已经撒下，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他转身回到图书馆，继续扮演那个不起眼的图书管理员，把一本本错放的书籍归位，用抹布擦去书架上的灰尘，动作一如既往的轻柔专注。
只是，每隔一会儿，他的目光总会不自觉的飘向公告大厅的方向，心里七上八下的。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特别慢。
……
与此同时，在圣罗兰学院的另一头，炼金系专属的“月语之塔”顶层。
这里是塞拉菲娜·月刃的私人实验室。
和塔楼外优雅的精灵风格截然不同，实验室内部，只能用“华丽的灾难现场”来形容。
地上铺着绣有星月花纹的白地毯，上面却溅满了各色不明液体，甚至还有几处被强酸腐蚀出的焦黑坑洞。
空气里混杂着几十种稀有魔法植物和矿物的味道，有些刺鼻。
一张巨大的星辰木实验台上，堆满了各种水晶器皿和炼金仪器。有些还在咕噜咕噜冒着泡，里面的液体颜色很梦幻；而另一些，则早就炸裂，成了一地玻璃渣。
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头发乱糟糟的年轻学徒，正拿着扫帚，战战兢兢的清扫地上的碎片。他每一下都小心翼翼，生怕再弄出一点声音，惊扰到不远处那个散发着低气压的身影。
塞拉菲娜·月刃正站在实验台前。
她有着半精灵特有的惊人美貌，一头银色长发随意披在肩上，尖俏的耳朵从发丝间露出来，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此刻，她那双本该灵动的紫色眼睛里，却满是火气。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她猛地抓起一支刚冷却的试管，看了一眼里面那滩浑浊的药剂，手腕一抖，就将它狠狠的砸在地上。
“啪！”
试管应声而碎。
“已经是第十七次了！”塞拉菲娜的声音很好听，但语气却冰冷刺骨，“莱纳斯，我需要一个解释。为什么‘风信子之泪’的提纯度，会比上一次还低了三个百分点？你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还是说你的脑子，跟那些只会在泥地里打滚的巨魔一样，塞满了粪便？”
那个叫莱纳斯的学徒身体一抖，扫帚差点都扔了。他脸色惨白，结结巴巴的解释道：“导……导师……我……我完全是按照您的吩咐操作的，恒温法阵的温度，一直精确控制在一百二十七度，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哦？是吗？”塞拉菲娜缓缓转过身，抱起双臂，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那你的意思是，问题出在我的配方上？”
“不！不是！”莱纳斯吓得连连摆手，“您的配方是完美的！是我！一定是我的问题！是我太笨了，污染了这神圣的实验！”
“呵，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塞拉菲娜冷哼一声，似乎懒得再看他一眼。她烦躁的抓了抓自己那头漂亮的银发，在混乱的实验室里来回踱步。
“该死的‘霜巨人之心’，稳定性太差了……高阶冰系材料的能量回路果然是个难题……”
她陷入了自己的研究瓶颈，完全没注意到，莱纳斯正悄悄的，一点点的，朝着门口的方向挪动，准备开溜。
就在莱纳斯的一只脚已经迈出实验室大门的瞬间。
“站住。”
塞拉菲娜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莱纳斯瞬间僵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血都凝固了。
“我让你走了吗？”塞拉菲娜头也没回的问道。
“没……没有……导师，我只是……只是想去公告大厅看看，有没有新的炼金材料委托……”莱纳斯急中生智，找了个借口。
“公告大厅？”塞拉菲娜嗤笑一声，“那种地方，除了发布一些寻找猫狗，或者求购巨魔鼻屎做**的无聊委托，还能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也……也不是……”莱纳斯为了活命，鼓起勇气说道，“我刚才听人说，匿名委托版上，好像出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学术悬赏，定金都给到了二十枚银币呢……”
“二十枚银币？”塞拉菲娜挑了挑她那好看的眉毛，语气中的嘲讽更盛了，“真是好大一笔钱。都能买到我实验室里，一支最便宜的玻璃搅拌棒了。”
她对这种学生间的过家家游戏，没有丝毫兴趣。
莱纳斯见状，知道自己再不拿出点干货，今天恐怕就要被导师当成实验材料给分解了。
他连忙说道：“导师，那个悬赏的课题……好像跟古代炼金造物有关！我听他们说，是……是关于守望者一型的！”
塞拉菲娜踱步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缓缓转过身，那双紫色的眼眸，第一次正眼看向自己的学徒。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莱纳斯被她那锐利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但还是壮着胆子，将自己听到的内容一五一十的复述了一遍。
“……悬赏的内容是，寻求一种能够以非物理方式，针对古代炼金造物守望者一型的能源核心，进行理论性腐蚀的炼金方案。”
当最后几个字从莱纳斯口中说出时，实验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塞拉菲娜脸上的不耐烦和嘲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专注，甚至带着一丝危险的玩味。
“守望者一型……能源核心的非物理性腐蚀……”
她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尘封已久的记忆，被瞬间唤醒。
那是她还在皇家炼金学院当学生时的毕业课题。
当时，年轻气盛的她，狂妄的选择了这个被誉为“古代炼金三大死结”之一的难题作为挑战。她查阅了无数资料，进行了上千次模拟实验，最终，却还是以失败告终。
那种腐蚀方案，在理论上是可行的，但对材料配比的精度要求，已经超出了那个时代，甚至是这个时代的极限。任何一点微小的误差，都会导致连锁性的能量崩溃。
那次失败，是她完美履历上，唯一一个，也是最刺眼的一个污点。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去触碰这个禁忌的课题。
没想到，二十年后的今天，居然有人，用这种方式，将它重新摆在了自己面前。
会是谁？
是某个同样在研究这个课题，却走投无路的老家伙？
还是某个不知天高地厚，意外翻到故纸堆，就以为自己发现了新大陆的年轻蠢货？
不管是哪一种……
“有意思。”
塞拉菲娜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带着野性的弧度。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她一把推开挡路的莱纳斯，大步流星的走出实验室。
“把我的元素光谱分析仪准备好，我要亲自去看看那个委托！”
而在另一边，图书馆那个最安静的角落里。
正在擦拭着一本《大陆植物图鉴》的林轩，动作忽然一顿。
一个冰冷、没有任何感情的系统提示音，在他的脑海中，清晰的响起。
【叮。】
【您的匿名委托，已被“首席炼金师”塞拉菲娜·月刃接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