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目光没有杀意，却让林轩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冰冷，纯粹，像是在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林轩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逃跑。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
对方能找到这里，就不可能让他轻易溜走。被这种人盯上，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被当成挑衅，换来致命一击。
他强迫自己保持着准备上床休息的姿势，心脏却跳的厉害。
巷子里的阴影很深。
一个穿着普通亚麻布裙的身影，从最深的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即便穿着朴素，也盖不住她姣好的身材。
她没有戴面具，那张在地下世界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脸，此刻完全暴露在月光下。
很美。
正是夜莺商会的那位引导员，画眉。
她站在巷口，一双勾人的眼睛带着玩味，静静的看着林轩。
“你好。”
她先开了口，声音不像在地下时那么柔媚，反而很清脆，像鸟叫一样。
林轩像是被吓到了。
他猛地转身，脸上恰到好处的流露出一个贫民区少年，在看到漂亮女人时该有的局促和慌乱。
“你……你是谁？你找谁？”
他结结巴巴的问，下意识的躲到自己那扇破木门后面。
画眉看着他这副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她没有回答，而是提着裙摆，一步步的向他走来。
高跟鞋踩在泥地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我只是个迷路的人。”画眉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一股香味飘进林轩的鼻子里，“这附近，有没有一家叫‘三只耳’的酒馆？”
林轩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在试探他。
她故意问一个他昨晚才去过的地方。
林轩的脸上却浮现出更深的困惑，他飞快的摇了摇头。
“我……我不知道……我从不去那种地方。”
“哦？是吗？”画眉歪了歪头，目光扫过他身后那间窗户破了一半的小木屋，好奇的问，“那你住在这里，一定很辛苦吧？有没有想过，换一个地方生活？”
她接着说：“比如，去侍奉某个富有的贵族家庭？我听说，温德索尔家族最近就在招仆人呢。”
又是一个陷阱。
她在试探自己和温德索尔家族的关系。
林轩的头垂得更低了。
“我……我不认识什么贵族老爷……”他的声音很小，“我只是个图书管理员，我……我还要照顾我妹妹。”
画眉静静的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破绽。
但她只看到一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少年，看起来自卑又胆小。
他身上没有一点强者的气息，完全不像那个敢在“真言之屋”里，用神明陨落的真相作为筹码，和聆听者大人做交易的神秘人。
难道……真的是自己搞错了？
聆听者大人给的地址就是这里。
可眼前这个人，怎么看都不可能。
还是说，他的演技已经高明到了连自己都能骗过的地步？
画眉心里的好奇越来越浓。
她决定再试一次。
“好吧，看来是我找错人了。”
她故作失望的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转身的瞬间，一个镶着蓝色宝石的银耳环从她的袖子里滑了出来，掉在泥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画眉像是没发现，继续往前走。
林轩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在月光下闪着光的耳环上。
这是最后的试探。
她在试探自己会不会贪心，去捡那个一看就很值钱的耳环。
一个快吃不上饭的穷小子，面对这种诱惑会怎么做？
林轩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的脸上浮现出挣扎的神色，有贪婪，但更多的是害怕。
他死死的盯着那个耳环，脚下像生了根一样，想动又不敢动。
最终，眼看那个背影快要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他还是鼓起勇气，小声的喊了一句。
“你……你的东西，掉了……”
画眉的脚步停住了。
她缓缓的回过头，脸上带着一丝惊讶。
“啊，真的呢。”
她走回来，弯腰捡起耳环，用手帕仔细擦了擦上面的泥土。
她抬起头看向林轩，那双勾人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真正的赞许。
“谢谢你，你是个好人。”
她说完，便不再停留，转身消失在了巷子的黑暗里。
直到那股香味和被人盯上的感觉都彻底消失，林轩才像被抽干了力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知道，自己今晚的表现骗过了对方。
他成功演出了一个贫民区少年该有的卑微、胆小和善良。
但他更清楚，对方并没有完全相信他。
像画眉这种人，从不相信巧合，也从不相信亲眼所见。
她今晚的离开只是暂时的。
下一次的试探，只会来得更猛，更要命。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林轩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小木屋。
他关上门，用一根木棍死死的顶住，这才感觉到了些许安全。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愣住了。
只见那张破旧的木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用黑天鹅绒包裹的方形木盒。
林轩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盒子。
一股柔和的白光从盒子中散发出来，照亮了整个昏暗的房间。
盒子中央，一块拳头大小，通体纯白，散发着梦幻光泽的奇特矿石，正静静的躺在那里。
静谧之石！
林轩伸出手，颤抖的抚摸上那块石头。
一股冰凉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紧接着，一股安宁的能量顺着他的指尖流入身体，涌入大脑。
他那因为过度使用能力和刚才的对峙而疲惫不堪的精神，像是被安抚了下来。
所有紧张、焦虑的情绪都消失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一直困扰着他的“存在感惯性”副作用，正在被这股能量一点点的修复。
林轩拿着静谧之石，缓缓坐倒在床边。
他看着桌上的空盒子，又看了看窗外深沉的黑暗，心里五味杂陈。
画眉是在离开之前，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这个东西放进了他的房间。
这既是履行交易。
也是一个无声的警告。
——我们知道你是谁，我们能随时进你的房间，我们能给你一切，也能拿走你的一切。
林轩握紧了手中的静谧之石。
他知道，从他走进夜莺商会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