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亮起一点白色。
晨雾很重，笼罩着官道和两旁的林子。
林轩在雾中穿行，脚步很轻。
经过一夜的恢复，静谧之石的能量让他精神力恢复到了五成左右。
足够了。
他按照夜莺商会的情报，很快在路边找到了废弃的第三哨塔。
哨塔是石头砌的，墙上爬满藤蔓，看着很旧。
林轩在周围观察了很久，确认没人，才发动“微风”能力，悄悄溜了进去。
哨塔里一股腐朽潮湿的味道。
地上一层厚厚的灰，角落里都是蛛网。
一个半人高的方形包裹靠在墙角，外面用黑色防水布包着。
林轩走过去，解开包裹。
里面是一套叠好的灰色亚麻长袍，带着一股草药和风尘的味道。
旁边是一个旧皮药箱，装着几十瓶用软木塞封口的药剂。
药箱下面压着一份油纸包的身份文书。
林轩打开文书。
上面用王国通用语写着一个名字：亚当。
来自北方凛冬城的随行药剂师。
林轩看着这个名字，没出声。
他脱下身上那件穿了三年、洗得发白的图书管理员制服，把它扔进角落一个快灭的火盆里。
火苗很快吞没了布料，制服化成一捧黑灰。
他换上那件属于“亚当”的灰色长袍。
衣服有点大，不太合身，正好能把他瘦弱的身形藏起来。
从现在开始，圣罗兰学院的图书管理员林轩死了。
活着的，是来自凛冬城的药剂师亚当。
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
他背上药箱，把身份文书贴身收好，走出哨塔，重新藏进路边的林子里安静等着。
大概半小时后。
车轮碾过泥土的咯吱声和马的嘶鸣声由远及近。
一支小车队出现在官道尽头。
车队有五辆盖着油布的大马车。
十几个穿着皮甲、腰上佩剑的佣兵护在两侧，脸上都是赶路的疲惫和警惕。
林轩知道，这就是他要等的目标。
凛冬城税务官的车队。
他没立刻出去。
他等到车队从面前经过，在一个上坡路段速度慢下来时，才从林子里走出，站到官道中央。
“什么人？”
最前面的佣兵发现了他，大声喝道，手里的剑也出鞘一截。
整个车队立刻停下。
所有佣兵都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灰袍青年。
林轩没理他们。
他的目光直接看向车队中间那辆装饰得最好的马车。
车窗被推开，一个肥胖的脑袋探了出来。
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绣金线的丝绸礼服，十根手指戴满了宝石戒指。
他就是车队负责人，税务官格雷福斯。
“吵什么！耽误了行程你们谁负责？”
格雷福斯不耐烦的对着护卫吼道。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林轩身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哪来的乞丐？滚开，别挡路！”
林轩没说话。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那份“亚当”的身份文书，举了起来。
格雷福斯眯着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看清了文书，脸上的不耐烦变成了明显的厌恶。
“哦，新来的药剂师。”
他撇了撇嘴，用施舍的口气说：“上车吧。记住，别给我惹麻烦。我可不想因为你这种小人物，耽误我向财政大臣汇报工作。”
说完，他“砰”的一声关上车窗，好像多看林轩一眼都嫌脏。
“小子，算你运气好。”
一个佣兵走过来，拍了拍林轩的肩膀，说道：“去最后那辆车。记住，没事别往格雷福斯大人面前凑，不然有你好受的。”
林轩点了下头，背着药箱，走到车队最后面。
最后一辆马车上堆满了杂物和发霉的草料。
他找了个还算干净的角落坐下。
脚下是一个用麻布盖着的笼子，不知装着什么。
从温德索尔小姐那香喷喷的天鹅绒沙发，到这混着马粪味的扎人麻布袋。
这落差可真不小。
林轩心里想着，便闭上眼假装休息。
他需要尽快代入“亚当”这个角色。
沉默，孤僻，对周围什么都不关心。
车队重新启动。
车轮的颠簸感清晰传来。
林轩能感觉到，有几个佣兵在偷偷观察他这个新来的同伴。
但他始终没睁眼，像个石雕。
渐渐的，那些视线也觉得无趣，移开了。
车队一路向王都前进。
林轩就这么一路“睡”到了黄昏。
他再次睁开眼时，一座巨大的城市轮廓出现在地平线尽头。
王都。
他又回来了。
只不过，这次他不再是南门那个逃跑的通缉犯，而是从凛冬城来的药剂师。
车队在距离西城门还有一里地的地方停下休整。
格雷福斯从马车里走出来，换了一身更华丽的礼服，对着小镜子整理自己。
其他佣兵则开始检查货物，擦拭武器，脸上都有些放松。
只有林轩，依旧沉默的坐在草料上，像个局外人。
他看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城墙。
城墙上，皇家秘卫的黑底银狮旗在风中飘着。
他能感觉到，一股比南城门更森严的气息从那个方向传来。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要来了。
休整结束，车队再次启程。
当他们来到西城门下时，天已经全黑了。
城门口灯火通明。
一队队拿着长戟、穿着重甲的皇家秘卫把城门围得死死的。
任何想进城的人，都必须下车接受严格搜身。
税务官格雷福斯看到这阵势，脸上的肥肉也抖了一下。
他连忙跳下车，小跑到一名秘卫队长面前，脸上堆满笑。
“这位大人，辛苦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一枚金币塞进对方手里。
那名秘卫队长三十多岁，脸上有一道刀疤，表情很冷。
他掂了掂金币，表情没变，冷冷问道：
“什么人？从哪来？到哪去？”
“大人，我们是凛冬城的税务官车队，押运税款入库。”格雷福斯点头哈腰的递上一沓文书。
刀疤脸队长接过文书翻了翻，然后抬起头，锐利的眼睛扫过后面的五辆大车。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林轩坐的那辆杂物车上。
“所有人，全部下车。”
刀疤脸队长的声音里没有一点感情。
“接受检查。”
格雷福斯的脸色变了。
而坐在草料堆上的林轩，握着药箱背带的手，也猛地攥紧了。
他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