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王宫,比王都任何角落都安静,也更压抑。
白石墙壁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墙上的魔导傀儡眼中红光闪烁。空气里,十几种警戒法阵交织成魔力场,任何闯入者都会被撕碎。
一队金甲禁卫护送着艾拉的皇家马车,直接驶入宫门。
她没回公主府,直接去了王宫深处的议政厅,那里还亮着灯。
她的父王,帝国皇帝,应该还在那里。
议政厅门外,两个守护骑士拦住了她。他们身穿漆黑的符文重甲,手握过人高的巨剑,散发的气息让艾拉心头一跳。
这是王座前的最后防线,帝国最强的两个人,国王之手。
“殿下,陛下正在处理政务。”其中一名守护骑士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感情。
“我有急事禀报。”艾拉的声音很冷。
守护骑士沉默片刻,像是在用精神链接请示。随即,他说:“陛下让您进去。”
橡木门缓缓打开。
议政厅内空旷。落地窗外是夜色。一个身穿金边长袍的身影背对着她,站在军事地图前。他须发花白,身姿却很挺拔。
他就是圣罗兰帝国的主人,奥古斯都·圣罗兰。
“艾拉,你这么着急来见我,是那个幽灵又给你添麻烦了?”
皇帝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又有威严。
“是的,父王。”
艾拉简短叙述了生命圣殿发生的事,包括虚无诅咒和自己的判断。
听完后,皇帝转过身。他的面容和艾拉有几分相似,但那双眼睛很深邃,好像能看穿一切。
“虚无诅咒?”
皇帝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一个只在传说里出现过的东西,出现在那个女孩身上。而解药,又正好是王室宝库里的珍贵秘宝。”
他的目光落在艾拉的脸上。
“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我觉得。”艾拉迎上父王的目光,“这更像一个陷阱。”
“既然知道是陷阱,你为什么还要来?”
“王室的尊严,不容许我们退缩。”艾拉的回答很坚定。
“这是个阳谋。就算真是陷阱,我们也得跳。”
皇帝看着自己的女儿,眼中闪过赞许。
“没错。”
他点点头。
“王室的威严,就建立在无所不能的假象上。我们可以仁慈,但绝不能示弱。”
他从腰间解下一把秘银钥匙抛给艾拉。
“这是宝库内层的钥匙。去拿月之女神的眼泪,治好那个女孩。”
“然后,让那只老鼠看看,帝国真正的力量是什么样。”
皇帝的眼神变得和艾拉一样冰冷。
“我已经下令,禁卫军统领血斧巴顿会亲自护送你。我倒想看看,在王都里,谁敢从帝国大将军手里抢东西。”
艾拉接过钥匙,心里一沉。
血斧巴顿,一个能徒手撕碎地行龙的猛人。他来护送,这不是防贼,是来杀人的。
父王想借机引出那个幽灵,然后用最直接的手段碾碎他。
“我明白了,父王。”
艾拉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
与此同时,生命圣殿的病房里。
凯瑟琳请走了所有医师护士。
房里只剩她和塞拉菲娜。
凯瑟琳看着床上的林悦,皱起了眉。
“奇怪,艾拉刚走,这女孩的生命体征就恢复了。难道真是艾拉的王霸之气管用?”
她想不通。
塞拉菲娜没回答,绕着那台炼金监控装置走了十几圈。她的手指在仪器外壳上抚摸,眼睛里光芒闪烁,混杂着兴奋和困惑。
“不对劲。”
她自言自语。
“很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凯瑟琳被她弄得有些烦躁。
“数据。”
塞拉菲娜一拍仪器。
“刚才那组虚无诅咒的数据,太完美了。完美的像教科书里的标准答案,每个数值的衰减都精准踩在理论曲线上,没有一点偏差。”
“这说明什么?”凯瑟琳没听懂。
“说明它很可能是假的!”塞拉菲娜的声音拔高,眼中亮光骇人。
“真实的世界有‘噪音’,能量衰变不可能绝对平滑。可刚才那组数据,干净得不正常。”
她伸出手指,在仪器核心的炼金芯片上一点,一道微弱电弧闪过。
“除非……”
塞拉菲娜的嘴角咧开。
“有人绕过了我所有的防火墙,直接在处理器核心刷入了一段他自己编写的程序。”
凯瑟琳听懂了,她瞪大眼睛。
“你是说……警报是人为的?是那个男人干的?可这怎么可能?这里有第七圣印结界,他怎么在外面操控你的仪器?”
“这就是关键。”
塞拉菲娜的身体因为兴奋而发抖。
“他没进来,而是用一种我们不理解的方式,把他的精神力渗透了进来。天哪,这意味着他对能量的操控,达到了‘道’的层面。他不是魔法师,是个修士,传说中断了传承的古代修士!”
她打开仪器外壳,取出核心的炼金芯片,放在显微镜下。
放大数万倍后,芯片光滑的表面上,有一个极小的凹痕。那是精神力强行刻录信息留下的痕迹。
在痕迹边缘,塞拉菲娜瞳孔一缩。
她看到了一丝微弱却熟悉的能量残留。
是虚空能量!和那个男人逃离禁闭室时留下的能量疤痕一样。
“抓到你了,小老鼠。”
塞拉菲娜低笑起来,笑声让旁边的凯瑟琳背后发凉。
她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个局。那个男人用高超的手段制造了假危机,骗艾拉去王宫宝库为他取报酬。
“我们得马上通知艾拉!这是陷阱!”凯瑟琳反应过来,转身就想往外冲。
“站住。”
塞拉菲娜懒洋洋的叫住她。
“为什么要通知她?”
“为什么?”凯瑟琳看着她,觉得她疯了。“艾拉正带着国宝在路上,那个男人肯定设了埋伏。”
“那又怎么样?”
塞拉菲娜摊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艾拉身边有血斧巴顿,你觉得那只老鼠能得手?我倒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机会?”
“一个让我们反过来,看他表演的机会。”
塞拉菲娜眼中闪着戏谑的光。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道自己早就是猎物了。艾拉想用阳谋碾碎他,你想抓住他,而我……”
她舔了舔嘴唇,笑容变得危险起来。
“通知艾拉,让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按计划走。我们就在暗处,等着看这只老鼠怎么撞上铁板。”
……
王都,贫民区屋顶。
林轩的身影融入夜色。
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
是老乌鸦。
“你让我散播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老乌鸦的声音有些干涩,“黑市最大的三个势力都动了。血手兄弟会,暗影议会,还有那个独来独往的盗贼无影鸟,都闻着味儿来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这是在王都所有亡命徒面前点火。”
“钓鱼而已。”林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钓鱼?你这是在炸鱼塘!”老乌鸦压着嗓子低吼,“公主的护卫队,三大黑市势力,再加上你。今晚的王都,会死很多人。”
“这是我的事。”
林轩重复道,然后递给他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你的报酬。办完这件事,离开王都,走得越远越好。”
老乌鸦接过钱袋,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下不了船了。
“你要的东西,什么时候去取?”老乌鸦问。
“现在。”
林轩的目光投向远处灯火通明的皇家大道,那条路从王宫延伸出来。
一队金甲禁卫正护送着一辆华丽的马车驶出。为首的是个骑着地行龙的重甲大将,他只是坐在那,散发的煞气就几乎凝成实质。
林轩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演员都到齐了。
他很想看看,这出好戏要怎么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