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罗兰学院的清晨还有薄雾，雷鸣之塔上空却冒着一股黑烟，里面还有紫色的电弧。这道烟让所有人都知道，平静的一天已经结束了。
学院的安保系统提到了最高级别。
王家骑士团的人以雷鸣之塔为中心，拉起三道封锁线。骑士们穿着银亮的铠甲，现场气氛很严肃，空气都像是冷了几分。
凯瑟琳就站在这片严肃气氛的中心。
她穿着一身银色盔甲，金色的马尾从头盔下露出来。她面前是爆炸后的一片狼藉。
塔顶被炸开一个大缺口，焦黑的砖石掉了一地。空气里有股臭氧味，还混着劣质炼金材料烧过后的怪味。
一个骑士团的爆破专家正在小心的收集样本，脸色很难看。
“团长，能确定，这不是标准的炼金炸弹。”他汇报道，声音有些奇怪，“能量结构很不稳定，感觉像是学徒做烟花，不小心把十几种不相干的材料混在了一起。威力是大，但效率很低，一大半能量都浪费在发光发热上了。”
“业余的人在胡闹？”凯瑟
琳的声音从头盔下传来，听不出情绪。
“不，团长。”爆破专家摇了摇头，“虽然手法很差，但引爆的核心符文却很准。这个人……他好像很懂怎么搞破坏，却故意用了最蠢，最显眼的方式。他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无知。”
凯瑟琳没有说话。
炫耀无知？这更像是一种挑衅。
“报告团长！”另一个骑士快步赶来，手里捧着一个布包，“在爆炸中心边缘，我们发现了这个！”
他打开包裹，一枚金属徽章出现在众人眼前，徽章的边缘被高温烧的有点变形。
徽章的材料很普通，但上面刻的符号，在场的人都没见过。那是一个由利剑和蛇眼组成的图案，看起来有些邪气。
凯瑟琳正要伸手去拿，一个尖锐又愤怒的声音打破了现场的安静。
“都给我让开！”
人群被一股力量推开，塞拉菲娜冲了进来。
她眼睛里全是血丝，手里挥着一根发光的探测水晶，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晚还要糟糕。
“这股味道！这股垃圾一样的味道，简直侮辱了炼金！”
她完全没看凯瑟琳和周围的骑士，在废墟里来回嗅着，脸上的表情十分扭曲。
“就是这里！源头就在这里！”
她猛的停下，探测水晶直指爆炸的中心。
“是谁？是哪个连元素周期表都背不全的蠢货！敢用我的催化溢出理论，去造这种连哥布林看了都想笑的破烂！”
她的吼声，让旁边的骑士们都退了一步。
凯瑟琳冰蓝色的眼睛，在头盔缝里眯了一下。
催化溢出理论？
那是塞拉菲娜的成名技术，一种非常精密的能量传导技术。用在这里，简直是用屠龙刀去砸核桃，还把自己的手给砸了。
这确实像是一种侮辱。
“塞拉菲娜导师。”凯瑟琳冷冷的开口，“如果你发泄完了，可以看看这个。”
她指了指那枚徽章。
塞拉菲娜不耐烦的看了一眼。
“一个丑陋的铁片，配上同样丑陋的炼金术，正好。”她尖刻的评价，但还是用镊子夹起来，放到眼前。
她的鼻子轻轻嗅了嗅，异色的瞳孔猛的一缩。
“等等……这上面残留的能量……”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立刻从怀里掏出七八个不同颜色的小瓶子，开始往徽章上滴东西，现场做起了检验。
就在这时，封锁线外传来一阵骚动。
艾拉公主在两个侍从的陪同下，快步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一夜没睡，但精神却很好。她的目光在现场扫过，最后落在了凯瑟-琳手边的那枚徽章上。
更准确的说，是徽章的拓印图案上。
“把那个给我看看。”
艾拉的声音很急。
一个骑士立刻把画着徽章图案的羊皮纸递了过去。
只看了一眼，艾拉的呼吸就停了。
她猛的抬头看向凯瑟琳，声音因为激动有点发抖。
“我知道这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都集中在她身上。
连埋头做实验的塞拉菲娜，也抬起头看了过来。
“这是黄昏之蛇。”艾拉手指抚过羊皮纸上的图案，眼神里闪着光，“三百年前黄昏王朝末期的一个刺客组织。他们是那个王朝的影子，也是推翻它的一份子。他们擅长幻术刺杀和制造阴谋。”
她停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他们的徽记，只会在两种情况下出现。第一，预告一场大阴谋。第二，宣判一个重要目标的死刑。”
现场一片安静。
一个古代的刺客组织，一场针对学院的爆炸。
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让在场的人都感觉背后发凉。
“胡说八道！”
塞拉菲娜突然尖叫一声，打破了这股气氛。
她举着那枚被她弄得五颜六色的徽章，脸上是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狂热。
“这根本不是什么古代刺客！这上面的炼金残留，不会超过二十四个小时！而且手法差到让我恶心！简直是在用最先进的工具，去搭一个茅草屋！”
她看看凯瑟琳，又看看艾拉，像在看两个笨蛋。
“你们还没明白吗？根本没有什么幽灵，也没有什么古代刺客！”
“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家伙！”
“一个自以为是，喜欢装神弄鬼，技术烂到家的模仿犯！”
凯瑟琳和艾拉对视了一眼。
她们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也有一丝明白。
“什么意思？”凯瑟琳沉声问。
“意思就是！”塞拉菲娜几乎跳了起来，她指着爆炸的废墟，“之前在匿名委托版上挑衅我的家伙，在温室里留下空间波动的家伙，还有今天炸了破塔的家伙，他们是同一个人！”
“那个所谓的空间能力，是一种粗糙的幻术！他用古代道具模拟了空间跳跃的假象！而我那个没见过的知己，之所以不出手，是因为他根本不屑和这种小丑同台！”
塞拉菲娜一口气说完她的推论，胸口剧烈起伏。
她的理论，听起来有很多漏洞和主观猜测。
但是……
“副官！”凯瑟琳突然低喝。
“在，团长！”
“把德拉库子爵的卷宗拿来！”
副官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从随身的文件袋里，翻出了那份之前被凯瑟琳看都没看的报告。
凯瑟琳一把抢了过来，目光死死的盯在上面。
德拉库子爵。
王都的老牌贵族，有学院的荣誉客座教授身份，可以自由出入。
其家族历史，可以追溯到黄昏王朝时期。
最大的爱好，是收藏古代幻术类的魔法道具，并因此在黑市花了很多钱。
凯瑟琳的手握紧了。
所有线索一下子都连了起来。
一个没落的古代贵族后代，为了复兴家族，或者某个疯狂的想法，用他收藏的古代幻术道具，在学院里制造混乱。
他的手法，混合了古代的幻术知识和不怎么懂的现代炼金术，所以在塞拉菲娜看来很差劲，但在外人眼里，却很神秘，就像真的空间魔法。
雷鸣之塔的爆炸和那枚徽章，就是他的宣战布告。
而他的下一个目标……
庆典日，黄昏，钟楼。
凯瑟琳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那块布片上的字迹，那是她的副官“无意中”找到的。
庆典日，《黄昏王朝的挽歌》戏剧表演。
戏剧的高潮，正是国王在钟楼被刺杀。
一切都对上了。
“疯子……”凯瑟琳低声骂了一句。
她以为对手是个和自己一样强大的幽灵。没想到，只是个活在旧梦里的疯子。这简直是种侮辱。
“马上派人，二十四小时给我盯死德拉库子爵！”凯瑟琳的声音冷的像要结冰，“我不管他是谁，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所有的底细都给我翻出来！”
“艾拉公主殿下，”她转向艾拉，语气难得的认真了些，“我需要你查清楚黄昏之蛇所有的历史，他们的行动模式，他们的目标……我需要知道这个疯子，到底想在庆典上干什么。”
“还有你，塞拉菲娜导师！”她最后看向那个还在嫌弃徽章上炼金手法的女人，“你能追踪到这种垃圾的来源吗？”
塞拉菲娜嗤笑一声。
“追踪垃圾，是对我最大的侮辱。不过……”她话锋一转，异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恶趣味，“我可以为你的骑士们，配一种专门探测这种炼金臭味的小玩意。只要他敢再动手，不出十秒，你们就能知道他在哪个厕所里搞实验。”
这是她们三个人，第一次在目标和行动上，达成了一致。
一个负责正面强攻。
一个负责调查背景。
一个提供技术支持。
一张针对德拉库子爵的网，迅速张开了。
在学院的另一端。
林轩，也就是阿里斯教授，正悠闲的坐在办公室里喝着红茶。
他透过窗户，远远的望着雷鸣之塔的方向，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的剧本，正在上演。
演员们已经各就各位，甚至主动加起了戏。
猎人以为找到了猎物。
她们不知道，自己追的只是他挑好的一个替罪羊。
而他这个导演，只需要在幕后，再轻轻推一把。
林轩放下茶杯，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旧羊皮纸。
那是一份德拉库子爵府邸的内部结构图，是他用从塞拉菲娜那里“借”来的一瓶药剂在黑市换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图纸深处，一个被标记为“古代遗物收藏室”的房间上。
“该去看看我们可怜的主角了。”
林轩轻笑一声，身影缓缓的消失在空气中。
“得让他的表演，再逼真一点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