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走出中央庭院大门时，天已经大亮。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表情不变，但眼神里带上一丝怜悯的守卫，又望了望远处的炼金塔，脸上那感恩戴德的傻笑缓缓消失，恢复了平静。
“我的表演，还算过得去吧。”
他心里轻声说。
他抱紧怀里装了普通露水的小陶瓶，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脚步轻快的混入学院清晨的人流中，不见了踪影。
……
炼金塔顶层。
房间里一片死寂。
魔法投影里，林轩的背影已经消失。
凯瑟琳英气的脸上写满了茫然，“我是谁，我在哪，我刚才在干什么？”
她愣了半分钟，才猛的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
“结束了？就这么结束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们出动了三支精英卫队，我亲自坐镇，塞拉菲娜你布下了天罗地网，公主殿下甚至动用了真实之眼……”
“结果呢？！”
“我们就坐在这里，看一个傻子采集了一个小时的露水？！”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被耍了的火气。
这感觉比被敌人正面击败还难受。
塞拉菲娜没有说话。
她死死的盯着自己面前的数据终端，上面所有的读数都平静的像一条直线。
魔力波动：0
空间扰动：0
以太频谱：背景值
“不可能……这不科学！”
她一把抓起自己的头发，漂亮的脸上满是挫败和不解。
“不对劲！这里面处处都不对劲！”
“那个法阵！我亲眼看见的！它违反了至少十七条已知的能量守恒定律！它没有吸收任何能量，也没有释放任何能量！它就像一个幽灵！一个只存在于概念里的法阵！”
她猛的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
“他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他掌握了传说中律则级的构筑方式？不，那种技术只存在于神话时代……他是怎么绕过我的感应单元的？我的小宝贝们连一只蚂蚁打呵欠产生的热辐射都不会放过！”
“一定有什么东西，是我们忽略了！”
她们的目光，最终不约而同的落在了房间里唯一还算正常的人身上。
艾拉。
公主殿下已经放下了真实之眼，她只是静静的站在窗前，看着庭院中央那棵千年垂柳。
从物理上说，那棵树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枝繁叶茂。
但在她的感知中，那棵树仿佛被掏空了一小块。
就像一幅完美的画，被人用高明的技巧，抠掉了最关键的一笔。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整幅画的神韵已经变了。
“他得手了。”
艾拉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打碎了房间里最后一丝侥幸。
“什么？”凯瑟琳一脸不解，“他什么都没做啊！”
“他做了。”
艾拉转过身，清冷的眸子扫过凯瑟琳和塞拉菲娜。
“他的目标确实不是那些露水，那只是他的工具。”
“他用一个小时的时间，完成了一场我们无法理解的窃取。他没有偷走任何实体，他偷走的是那棵千年垂柳最核心的一丝生命本源。”
“生命本源？”
这两个词，让凯瑟琳和塞拉菲娜同时一震。
那是比黄金和宝石珍贵得多的东西，是构成世界基石的力量之一。
“你是怎么知道的？”塞拉菲娜急切的追问。
“感觉。”
艾拉吐出一个词。
一个最不科学，却也最没法反驳的词。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很久。
“我受不了了！”凯瑟琳猛的拔出腰间的长剑，剑锋上闪着冷光，“我现在就去把他抓起来！就算没有证据，我也要把他丢进审讯室，用我的真言圣印让他把所有秘密都吐出来！”
“没用的。”
艾拉摇了摇头。
“你抓不到他。就算你抓到了林轩，你也无法证明他就是幽灵。他会有一百种方法，证明自己只是一个无辜被牵连的杂役。”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凯瑟琳很不甘心。
“当然不。”
艾拉走到桌前，拿起了那份关于林轩的调查报告。
“这场戏，上半场是他的独角戏。他演的很好，好到把我们所有人都骗了。”
她的手指，轻轻的点在“林轩”两个字上。
“现在，演员谢幕。”
“该我们这些观众登台了。”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混合着欣赏和战意的光芒。
“他为我们塑造了一个完美的人设——一个为了妹妹不惜一切的哥哥，贫穷、绝望又有点蠢。”
“那我们就顺着这个人设，继续往下演。”
“凯瑟琳。”
“在。”
“从明天开始，给他找点麻烦。”
“麻烦？”凯瑟琳一愣。
“是的，但不是致命的麻烦。”艾拉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比如，让他负责的区域，总是‘意外’的出点小问题。让他每天都疲于奔命，让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私人时间。”
“我要看看，一个被生活压的喘不过气的人，还怎么有精力，去当那个神出鬼没的幽灵。”
“明白了。”凯瑟琳立刻懂了，这是要用阳谋消耗对方。
“塞拉菲娜。”
“我在，我亲爱的公主殿下。”塞拉菲娜也从学术狂热中冷静下来，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你的角色，是救世主。”
“以一个炼金大师的身份，‘偶然’间听说了他妹妹的病情，表现出浓厚的学术兴趣，向他伸出援手。用你的专业知识，去试探他，去撬开他的嘴。”
“哦？”塞拉菲娜的眼睛亮了，“近距离观察实验品？这个我喜欢。”
“至于我……”
艾拉拿起笔，以自己的名义，签发了一份新的任命书。
“我会给他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恩赐。”
“鉴于图书杂役林轩，在面对家人病痛时表现出的品格，特将其擢升为我的私人阅读助理。”
“他将负责为我整理古籍，以及……随时向我汇报他的阅读心得。”
当这三条命令下达时，凯瑟琳和塞拉菲娜都呆住了。
她们看着艾拉，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位深居简出的公主。
折磨，诱导，监视。
一张新的网，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悄然张开。
她们的目标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幽灵。
而是那个有血有肉，看起来毫无还手之力的图书杂役，林轩。
“这下，有好戏看了。”塞拉菲娜舔了舔嘴唇。
……
林轩的小屋里。
他将那瓶希望之泪小心的放在桌上，做出很珍惜的样子，然后才拉上窗帘，彻底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做完这一切，他脱力的坐在一屁股坐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这一局，他赢了。
但赢得非常惊险。
他在那三双眼睛的注视下，像在刀尖上跳了一个小时的舞，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让他完蛋。
他摊开手。
一滴琥珀色的金色液体，正静静的悬浮在他的掌心。
正是那滴被他用共鸣法阵引导出来的，千年垂柳之泪。
【物品：千年垂柳之泪（完美级）】
【功效：极强的生命能量催化剂，能够最大化激活药剂中的潜在属性。】
他找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水晶瓶，将这滴珍贵的液体封存了起来。
【龙息药剂，所需材料：】
【1、龙息原液（已收集）】
【2、千年垂柳之泪（已收集）】
【3、月光蛾之粉（未收集）】
看着笔记上的清单，林轩的眼中燃起希望。
只差最后一样了。
月光蛾，一种只在满月之夜，出现在迷雾森林深处的奇异生物。它的翅膀上带有能够稳定强效能量的磷粉。
但迷雾森林，是学院外的禁区，是魔兽的乐园。
以他现在的身份，一个连出入学院都需要报备的杂役，要去那种地方，几乎不可能。
他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离开学院，并且有足够时间深入森林的理由。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林轩心中一紧，迅速收敛心神，脸上再次挂上了那种卑微木讷的表情。
他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霍布斯主管。
但今天，这位一向看不起他的主管，脸上却带着一种古怪的笑，既有谄媚又有嫉妒。
“林轩……哦不，林助理。”
霍布斯搓着手，递过来一份烫金的任命书。
“恭喜你，你被公主殿下看中了。”
“从今天起，你就是公主殿下的私人阅读助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