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号的时钟早就坏了,船长的经验能够通过太阳的方位来判断时间和方向,取而代之的是前舷窗上有许多标记,比如朝向为北的时候太阳位置对应的时间,以及一些母亲的标记,甚至还有再上一任船长的标记,只不过这些标记的含义连母亲都不知道,就像船长留下母亲的标记一样,母亲也留下了前任船长的印记。
所以这艘船对于时间的把握,在黑夜从不准确。如今船长正在本艘船最豪华的,仅有一副桌椅和床还有收纳箱的第二个船长室看书,准确的说,是明天需要用到的资料,突然有人敲门,船长示意让她进来。
“我就说你会后悔。”
“我没想到他们如此的…贫穷,我一度认为空港的生活就是帝国的常态,但是他们,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无知,狂热,还是渴望?”
“母亲曾带我来过类似地方几次,我无法与他们沟通,就算是母亲,认知也无法与他们相同,但是她总能找到方法。”
“她是去干什么的?”
“与我相同,发现那里的价值,作为一种低成本赚取收入的手段,做一些现在很少有船长做的事-将它们并入帝国版图。”
他拿起手边打好孔的铜片,他在风暴来临时保护的刻录机上生产的,帝国通用格式的航路图。
“世界上没有地方没有价值,但是极为偶尔的,有些地方,我们只能发现一些其他人无法承认的价值,所以,那些地方陷入了持续的荒芜。或许当千百年后,帝国会派出大矿船来回收那些他们错认的废物,和第一批发现他们的人的尸骨。”
“那这里呢?”
“我不知道,我必须先鉴别。”
“那个女孩你怎么看,我不明白,这里不具备让她长大的条件。”
“不,亲爱的捷安,人类就是如此的生物,如果太阳让她长大,她就能长大,如果失去了生命,就失去了。你听说过低地人的故事吗?”
他讲到自己的民族,饶有兴致,仿佛在怀念那个从未到达的故乡。
“低地族食物丰富,寿命短,一生除了喝酒,打架,就是生孩子。一家的兄弟姐妹甚至能到30多个,很多活不过20岁,不是喝酒喝死,就是被帝国商船卫队打死,或者掉入空海就此消失,他们接受了这样的生活,继续及时行乐。”
“世界真是无奇不有。”
捷安向来以一个纯粹的帝国人视角看待这些问题,如今这些故事都是她第一次听说,她也很感兴趣。
“今后还有更多的故事,还有更多样的货要卖。”
他好像很自豪。
“那能把爱卖给苦难中的人吗?”
她是认真的,从浅薄的角度提出了这个单纯的问题。说到底,爱是个人类编织的谎言,比灵魂还虚无缥缈的东西。
“不能,如果爱能交易,爱就不是爱了,爱应当无价,正因为它的需求无限,而供给太少。”
“那我们能不能生产爱,去满足这无限的需求呢?”
船长不语,直到捷安离开,他都陷入持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