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与我没有关系。”
捷安不想参与进和她没有关系的危险之中。
“这终究是一场大多数人都要参与进来的事业。”
“何以见得?”
“像这样。”
青年举起脖子上挂着的摄像机,对着伊丽莎白和孩子们一通拍照。
“当女王的孙女表现出慈爱与亲民,现在这个暴虐的老太婆自然就没有在这里的意义了。”
“你是说,她?我很难相信。”
捷安开始理解他的底气了。
“实话实说,她没有才能,担不起这个责任,所以我需要更多有才能的人,比如你。我们可以从媒体开始,我认识一些朋友,你可以在我们离开前好好想想。伊丽莎白,过来,孩子们,上课了!”
白衣少女与黑衣青年交换位置,相机被交给了伊丽莎白。他迅速整顿孩子们的秩序,从阴影中拿出一个鲜红的手提箱放在众人之前,拿出一支油性笔在光滑的铁片上画了起来。捷安若有所思。
“嘿,公主,他在讲什么。”
“工厂安全教育,之类的?”
“他们都是童工吗?”
“不全是,不过未来都会是,如果要上升就必须经过二层,他说。”
“你喜欢他吗?”
“你,你说什么?”
她的脸颊立刻气的通红。
“作为一个**山人,他最讨厌了,又要我干这个又要我干那个,说到底都是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还不如在王宫里画画。整天都是规矩,规矩的,**山就这点特产了。”
似乎这位公主另有隐情。她也用相机胡乱拍了一通,不过力量不足以拿稳相机,所以成品不敢恭维。捷安见状,主动帮她稳住了相机。
“你快乐吗?”
“一点也不。”
她斩钉截铁地说道。
“每天都有人来找我,不管什么态度,都用打量物品的目光打量我,我能看出来,但我没办法。他反而最安全,他从来没看过我,在他看着我的眼睛的时候,他在看着我眼中的他自己。我真是一厢情愿,何时才能….”
“你们又怎么会来这里?”
“我们其实每年女王节都来,他说是什么‘长期考察’,在三层住几天,远离六层的舞会,这些朋友也知道我是谁,但是他们还愿意和我做朋友。只是,每年都有那么几个新面孔,还有些人不见了,还有些人受伤了。”
她似乎习惯了。经过与两人的谈话,捷安基本上有了定论。
最后一个环节是赠礼。表面上,伊丽莎白会赠予一副自己画的画。捷安没有鉴赏艺术的才能,但是也能看出来她画的是一个老太太,带着帝国标志性的大钢制王冠,她看起来精神矍铄,但是有着不可用画工搪塞过去的老态龙钟。水准应该是刚进入职业水平,按照年龄来说很优秀,但是如果她能够请到顶级的老师,这个成绩就比较平凡。
青年拍了一张伊丽莎白与修女的合照后,就指示把画扔进火炉里。然后从皮箱里拿出真正的礼物—医疗用品。
“好了,孩子们,我知道我阻止不了你们在工厂铤而走险,我很伤心教会遗忘了这个教堂,让你们不得不向上面的人出卖劳动力来维系这个家,但是,我不希望你们有闪失,我,和伊丽莎白都会非常伤心。”
在两人的组合形式里,他是负责说教的那方,其自负在他说的每一个词语中显现。
“在**山建立之初,那里就不适合住人,因为闸门错误时间闭合把人压碎,或者启动未完成的飞船让维修工掉下深空,此类事件比比皆是。”
**山一开始全是特列特工程师,而**山一开始也没有开离特列特的打算,而帝阳号,这个庞然巨物的订单会遮挡特列特的绝大部分阳光,所以**山不得不开离港口,然后没再回来过,**山的历史就此开始。
“在无数次教训之后,我们脱离了祖先的创造与自由,发展出了各种规矩,在规矩中,我们生活,我们奋进,我们创造,于是,我们才得以把我们的家完成。”
他特意不提特列特,因为在帝阳号这个话题是禁忌。而他特意用了“我们的家”,出于一种下意识,隐去身份差异,展示自己对自己家乡的自豪。
“我们希望你们听我一言,这世上有的地方,即使脚踏实地,也比随时悬空更危险,对规则抱有敬畏和尊重,才能生存。”
“那如果规则本身不让我们生存下去呢?”
卸下机械臂的科尔针锋相对的提出问题。
“等待机会推翻它。”
很有这位叛逆青年的风格。
“好了,关于这些医疗用品….”
然后他说的简直天花乱坠,各种用品基本上为外伤服务,少部分有抗感染的药品让捷安开了眼界,她不敢相信有药品能几乎防治所有伤口感染与叫“细菌”的感染。不过这是事实,帝国确实有如此科技实力,不过对应的,这些东西也很贵就是了。捷安第一次动了冲动消费的念头,不过没钱让她止步。
青年亲手示范,为科尔包扎卸下机械臂显露出对伤口,捷安看在眼里。
“好了小姐,现在可以做决定了吗,我们要离开了。”
他提上手提箱,带上高檐帽子,叫上了伊丽莎白。
“不能,我的结论不变。”
他很危险,目前不是一个可以合作的对象,对不想惹麻烦的捷安更是如此,她只听船长的。
“好的,我是提利安·R·艾略特,**山的反叛者,你最好记住我的名字。”
空气有些火药味。
“我是捷安。”
提利安从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微笑。
“没有姓氏?”
“没有姓氏。”
“我还以为像您这样的有识之士生于一个拥有良好教育的家庭,可惜了。”
事实上,除了维加斯这种爱打扮的,大部分的水手都一个样,越是资深,越懂得如何在漫长的航行中节约资源,不会在衣着与外表上下功夫浪费资源,虽然埋没了1072号上的两大美女,但是这也说明了她们作为水手已经入门。所以不能以貌取水手,是帝国人的共识。但是提利安有别的想法。
“那对不起了。”
他突然从红色皮箱里掏出一把先进的自动手枪,以最快速度对准捷安。
“不敬女王。”
然后捷安身后伸出了一只持枪的手,绿色风衣的袖子正巧对准提利安,先一步扣下扳机,提利安的手臂被击穿,枪也扔到了八丈远。
伊丽莎白很惊讶,她似乎没有经历过这种突如其来的冲突,惊讶,愤怒,疑惑让她动弹不得,如果此时捷安被杀了,她一定一辈子也无法理解这个男人。
修女与科尔护住孩子们,大家尽量远离罪魁祸首提利安。只有捷安,下意识转过头,那拿着手枪的手的源头什么也没有,她只看见虚无。
在发现局势已经突然变化后,捷安也有着巨大的疑惑,此时只有她异常的清醒,那她就有责任破局。
她拿出红色皮箱中已经开封的医疗用品,为刚才还想杀她的男人包扎。
“你还不懂吗?我能接受最好的医疗,我不需要这次东西!”
捷安明白,理性上让更好的医生而不是这个不知什么罪的嫌疑人包扎是更好的选择,不过她感性上不这么认为。
“或许你遵循着自己的规矩吧,不过你打破了你告诉大家的规矩,你需要向我们解释。”
“可我刚才还想杀了你。”
“这不重要,死亡不应该是手段。我也有幸体验过一次如你们先祖一般的衰落,你在一瞬间感到似乎永远不能到底,会恐惧。你现在感受到的疼痛也是如此,夹杂着更多烦躁,不安,愤怒,所以你现在不能解释,我们不能接受,所以…”
她按照刚才看到的示范进行包扎,不过在使用酒精消毒的时候,她特地使用了更多酒精,慢慢涂抹,消毒,男人不能缩回手,因为在这场绝对正义的拷问中,反派一旦逃避就是不被信任,他被一瓶酒精和一个女人死死地压制住了。
“铭记这份疼痛,相比死亡的恐惧它微不足道。”
捷安站起来后,包扎也完成了,提利安虽然得到了拯救,但是反而脸色却像是已经死过一次一样苍白。
在众人盯着捷安起身的三秒间,她缓步走向大门,在迈出门槛一脚之后,她全力地逃跑了,此时1072号飞艇与她就像是两个吸铁石一般吸附,捷安穿梭在一层的大街上,如同许久未见的空中暴风,回到了飞艇内。
她锁上登船口,感受着这延迟了30秒的惊吓与经历这一切之后的疲惫。
她不断干呕,这时才恍若品味了与死神擦肩而过的苦楚,她不知道她怎么了,她说不出话,刚才的她不像自己。她回想那个男人,更加恐惧,她怕他们追上来,祈祷船长或迪特里希赶快回来,在自己的船里不敢出声,然后渐渐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