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黑风山脉
三日后。
青云城北门。
晨雾还未散尽，青石板路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守门的卫兵打着哈欠，懒洋洋地靠在城墙上，直到看见那个从晨雾中走来的少年，才一个激灵站直了身子。
是叶尘。
三天前那场大比，已经传遍了青云城每一个角落。
一夜开脉，一指败林炎。
废物的翻身，总是最令人津津乐道的谈资。短短三日，叶尘的名字就成了茶馆酒肆里最热门的话题，版本越传越玄——有人说他是得了上古传承，有人说他是被隐世高人收为弟子，甚至有人说他原本就是上界大能转世，只是暂时封印了修为。
叶尘对这些传言一无所知，也不感兴趣。
他今日一身简单的灰色劲装，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腰间挂了个水囊，除此之外别无他物。打扮寻常，但那双眼睛，却让守门的卫兵不敢直视。
平静，深不见底。
像一口古井，投石进去，连个回声都没有。
“叶……叶少爷，”一个卫兵小心翼翼地上前，“您这是要出城？”
“嗯。”叶尘点头，递过一枚铜钱——出城费。
“不敢不敢！”卫兵连忙摆手，“您请，您请！”
叶尘也没坚持，收回铜钱，迈步出了城门。
城外的官道宽阔许多，两侧是收割完的农田，枯黄的秸秆在晨风中摇晃。更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黑风山脉，就在那里。
叶尘沿着官道走了一段，然后拐上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这条路是猎人和采药人踩出来的，崎岖不平，但通往山脉深处。
越往前走，人烟越稀少。
约莫一个时辰后，他已完全置身于山林之中。参天古木遮天蔽日，空气里弥漫着腐叶和泥土的气息。鸟鸣声从深处传来，清脆而空灵。
但叶尘的脚步却越来越慢。
不是因为累。
而是因为，胸口的玉佩，又开始发烫了。
而且这一次，烫得格外厉害。
他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玉佩。灰扑扑的铁片此刻泛着温润的暗红光泽，表面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纹路，此刻竟隐隐流动起来，像活了一样。
地图再次在意识中浮现。
青云城的光点已经黯淡，取而代之的，是前方山脉深处一个璀璨的光点。光点旁边，“剑冢”二字如火焰般燃烧。
距离……不远了。
叶尘收起玉佩，继续前行。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山路愈发陡峭。两旁开始出现嶙峋的怪石，石缝里长着颜色诡异的苔藓，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是妖兽的气息。
叶尘警惕起来，放缓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
《逆脉诀》重塑的灵脉虽然初成，但经过三日调息，体内先天之气已壮大了不少。此刻流转周身，五感比之前敏锐了数倍。
他能听到百米外枯叶被踩碎的轻响，能闻到风中夹杂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有东西在靠近。
叶尘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左前方，大约五十步。
呼吸声很粗重，带着兽类特有的低喘。脚步沉重，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震。
他悄无声息地挪到一棵古树后，透过树干的缝隙望去。
片刻，一道黑影从灌木丛中钻出。
那是一头黑鬃野猪。
但和普通的野猪不同，这头野猪体型大得惊人，足有一头牛犊大小，浑身鬃毛如钢针般根根倒竖，獠牙弯曲如钩，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森白的光。
妖兽，铁鬃猪。
虽然只是最低阶的一阶妖兽，相当于人类开脉境修士，但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寻常开脉境修士遇到，多半要绕道走。
铁鬃猪显然也发现了叶尘。
它停下脚步，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古树的方向，鼻孔喷出两道白气，前蹄在地上刨了几下，发出威胁的低吼。
然后，冲锋。
沉重的身躯像一辆失控的战车，撞开沿途的灌木，直冲而来！速度之快，完全不像它这个体型该有的笨拙！
叶尘眼神一凝。
没有退。
反而从树后闪身而出，迎着冲锋的野猪，向前踏出一步。
体内先天之气瞬间运转，凝聚于右掌。
他想试试。
试试这具新生的身体，到底有多强。
野猪已至面前，腥风扑面。那两根弯曲的獠牙，像两柄致命的弯刀，直刺胸口！
叶尘侧身，避开獠牙的锋芒，右掌如刀，狠狠劈在野猪的侧颈！
嘭！
闷响如击败革。
野猪冲锋的势头一顿，但并未停下。它吃痛地嚎叫一声，扭头就咬！血盆大口张开，腥臭的涎水滴落！
叶尘脚下一点，身形后撤三尺，堪堪避开这一咬。
手掌隐隐发麻。
铁鬃猪的皮，比他想象中还要坚韧。刚才那一掌，用了七分力，却只在它脖子上留下一道白印。
野猪彻底被激怒了。
它双眼赤红，周身鬃毛根根竖起，竟隐隐有金属光泽流转。这是铁鬃猪的天赋能力——钢化！短时间内防御力暴增！
然后，再次冲锋。
这一次，速度更快，力量更大！
叶尘眼神一冷。
不能再留手了。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先天之气疯狂运转，涌向右手食指。指尖，一点冰蓝光芒悄然凝聚。
寒霜真意。
虽然只是皮毛，但对付一头一阶妖兽，足够了。
野猪已至面前三丈。
叶尘抬手，食指凌空一点。
嗤！
一道冰蓝色的指风破空而出，细如发丝，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指风精准命中野猪眉心。
冲锋的野猪，动作骤然僵住。
它保持前冲的姿势，又向前滑了两步，然后轰然倒地。
眉心处，一个细小的血洞，正缓缓渗出鲜血。但诡异的是，流出的血在空气中迅速凝结，化作冰渣。野猪的整个头颅，都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死了。
一击毙命。
叶尘收手，指尖的白气袅袅散去。
他走到野猪尸体旁，蹲下检查。
眉心那个血洞很小，但深不见底，直接贯穿颅骨，破坏了大脑。寒气更是冻结了伤口周围的血管和神经，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威力比想象中强……”叶尘喃喃。
但消耗也大。
刚才那一指，几乎耗尽了体内三成的先天之气。以他现在的修为，最多只能施展三次。
得省着用。
他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临走前父亲塞给他的，说是防身用。刀刃很锋利，是精铁打造。
叶尘割开野猪的腹部，取出妖核。
一阶妖兽的妖核只有指甲盖大小，呈暗黄色，表面粗糙，蕴含的灵气也很稀薄。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对现在的叶尘来说，任何资源都珍贵。
他收起妖核，继续前行。
越往山脉深处走，环境越是诡异。
树木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黑色的岩石，表面光滑如镜，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幽光。地面上开始出现零星的、散落的骨骸，有些是野兽的，有些……看起来像是人类的。
空气中那股腥甜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叶尘的脚步越来越谨慎。
他能感觉到，周围有什么东西在窥视。
不是妖兽。
是更诡异的东西。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黑色的石林出现在眼前。
那些黑色的岩石拔地而起，高的有十余丈，矮的也有丈许，密密麻麻，像一片石头的森林。石林中央，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洞口，漆黑幽深，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而胸口的玉佩，此刻烫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地图上的光点，就在那里。
剑冢。
叶尘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石林。
石林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阴森。
光线几乎透不进来，四周一片昏暗。那些黑色的石柱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劈砍过。有些石柱甚至从中断裂，断口光滑如镜。
叶尘伸出手，摸了摸一道划痕。
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要消散的剑意。
千年过去，依旧残留。
这里，确实是一处剑道遗迹。
他继续向前。
越靠近中央的洞口，那股腐朽的气息越浓。地上开始出现更多的人类骨骸，有些已经风化得只剩骨架，有些还残存着衣物碎片——从样式看，年代各不相同。
这些人，都是曾经来此寻宝的修士。
他们找到了这里，却没能走出去。
叶尘的心提了起来。
他走到洞口边缘，向下望去。
洞很深，一眼看不到底。只有一股阴冷的风从下方吹上来，带着浓重的湿气和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
洞口边缘，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已经残破大半，只剩下半截。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古字，叶尘辨认了很久，才勉强认出：
【剑冢禁地，擅入者……】
后面半截断了。
但意思很明白。
叶尘沉默片刻，从包袱里取出一根火折子，点燃。微弱的火光在洞口摇曳，勉强照亮下方几丈的范围。
洞壁是人工开凿的痕迹，有石阶盘旋而下。
他深吸一口气，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石阶很陡，很滑，上面布满了青苔。叶尘一手举着火折子，一手扶着洞壁，小心翼翼向下。
越往下，温度越低。
湿冷的空气像无数根细针，刺入皮肤。火折子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微弱，只能照亮周围几步的范围。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洞壁间回荡。
约莫向下走了百级台阶，前方出现了一个平台。
平台不大，约莫三丈见方。中央立着几尊石像，但都已经残破不堪，有的缺了头颅，有的断了手臂。石像周围，散落着更多骨骸，有些骨骸上还插着锈蚀的兵器。
叶尘举着火折子，走近一尊相对完整的石像。
那是一个持剑的武士，虽然面部已经模糊，但姿势依旧挺拔，长剑指天，有种宁折不弯的气势。
他目光落在石像手中的长剑上。
剑是石雕的，但剑身上，刻着一行小字：
【剑者，宁折不弯】
字迹古朴，透着一股凛然之气。
叶尘凝视片刻，忽然心中一动。
他伸出手，轻轻触摸那行字。
指尖刚触到石面，异变陡生！
石像手中的长剑，忽然亮起一道微光！
紧接着，一股凌厉的剑意从石剑中爆发，直刺叶尘眉心！
快！
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叶尘瞳孔骤缩，几乎本能地，体内先天之气疯狂运转，在眉心处凝聚成一道薄薄的屏障——
但没用。
那股剑意太锋利了，轻易就刺穿了屏障，直入识海！
轰！
叶尘眼前一黑，意识瞬间模糊。
恍惚间，他仿佛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剑心试炼，第一关】
【接下这一剑】
下一刻，他“看”到了一道剑光。
那是一道朴实无华的剑光，没有花哨，没有变化，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刺。
但这一刺，却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理”。
是快与慢的理。
剑光明明很慢，慢到叶尘能看清它每一寸前进的轨迹，但偏偏又快到极致，快到他根本来不及闪避。
是虚与实的理。
剑光明明就在眼前，却又像远在天边，虚实变幻，捉摸不定。
是生与死的理。
这一剑刺来，带着决绝的杀意，但杀意深处，又藏着一线生机——只要你悟了，就能活；悟不了，就死。
叶尘的识海疯狂运转。
独孤寒残留的剑意碎片，在这一刻被激活。那些关于剑道的感悟，那些关于“规则”的领悟，像潮水般涌出。
剑是什么？
是规则。
那这一剑的规则是什么？
是……
“快慢相依，虚实相生，生死相随。”
叶尘喃喃。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一剑，考验的不是修为，不是武技，而是对剑道的理解。
对“规则”的理解。
他不再试图闪避，不再试图抵挡。
而是……迎了上去。
不是用身体，而是用“意”。
用自己的剑意，去触碰那道剑光。
两股剑意在识海中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无声的融合。
那道剑光，融入了叶尘的剑意中。
然后，化作一缕精纯的剑气，沉入丹田。
轰！
叶尘浑身一震，意识回归现实。
他依旧站在石像前，手指还触摸着那行字。火折子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
眉心处，传来一阵清凉。
那股凌厉的剑意，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丹田中多了一缕精纯的剑气，正缓缓旋转，滋养着新生的灵脉。
修为……提升了。
虽然幅度不大，但确确实实提升了。
叶尘缓缓收回手，看向那尊石像。
石像手中的长剑，光芒已经黯淡，表面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剑心试炼……”他喃喃道。
原来如此。
这剑冢，不是简单地埋剑之地。
而是一处试炼之地。
每一关，都考验剑道的一个方面。通过了，就能得到奖励——或许是剑气，或许是感悟，或许是别的什么。
而通不过……
他看向四周那些散落的骨骸。
那些，就是通不过的人。
叶尘深吸一口气，眼神更加坚定。
他绕过石像，继续向下。
第二层平台很快出现。
这一层比第一层更加宽敞，中央立着九尊石像，围成一个圆圈。每尊石像的姿势都不同，有的举剑欲劈，有的收剑归鞘，有的斜刺，有的横挡。
九种剑式。
石像中央的地面上，刻着一行字：
【九式连环，破之可过】
叶尘走近，刚踏入石像围成的圆圈范围——
九尊石像，同时动了。
不是真的动，而是石像手中的剑，同时亮起！
九道剑光，从九个不同的方向刺来！
快、慢、虚、实、轻、重、刚、柔、奇。
九种不同的剑意，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叶尘笼罩其中！
这一次，不再是识海中的试炼。
而是真实的攻击！
叶尘瞳孔骤缩。
他几乎本能地想要后退，但脚刚抬起，就硬生生停住了。
不能退。
这一关的规则，是“破之可过”。
退，就意味着失败。
失败……可能就是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迅速扫过九道剑光。
快剑迅如闪电，慢剑重若山岳，虚剑飘忽不定，实剑稳如磐石……
九种剑意，各有玄妙。
但同时攻来，却并非无懈可击。
因为它们……彼此冲突。
快剑和慢剑，虚剑和实剑，轻剑和重剑……两两相克。
“原来如此……”
叶尘眼中精光一闪。
他不再试图抵挡所有剑光，而是向前踏出一步，右手食指伸出，对着那道最快的剑光，轻轻一点。
寒霜真意！
冰蓝色的指风破空而出，精准命中快剑剑尖！
嗤！
快剑的速度，骤然一缓。
就这一缓，打破了九剑之间的微妙平衡。
慢剑失去了快剑的牵制，速度更慢；虚剑失去了实剑的对照，更加飘忽；轻剑和重剑撞在一起，互相抵消……
九剑连环，瞬间崩溃！
剑光消散。
九尊石像重新恢复静止。
叶尘站在原地，微微喘息。
刚才那一指，时机、角度、力道，都必须恰到好处。稍有偏差，就会被其他剑光击中。
但他做到了。
丹田中，又多了一缕剑气。
这一次的剑气，比第一关更加精纯，还带着一丝“破”的意境。
叶尘没有停留，继续向下。
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
每一层都有不同的试炼。
第三层是“剑势”，要在一尊石像的威压下坚持一炷香时间。那威压如山如岳，压得叶尘骨骼咯咯作响，但他咬着牙，硬是挺了过来。
第四层是“剑眼”，要在黑暗中辨认出三十六道真假难辨的剑光，并击中唯一真实的那一道。叶尘闭上眼，完全凭直觉，一指点中。
第五层是“剑胆”，要面对一道直刺心口的剑光，不闪不避，以剑意硬撼。叶尘做到了，虽然胸口被剑气划出一道血痕，但剑意更加凝练。
……
一路向下，一路闯关。
每一关都凶险万分，但每一关通过后，叶尘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进步。
剑意在成长。
修为在提升。
对《逆脉诀》的理解，也在加深。
终于，在闯过第八层后，他来到了第九层。
也是最后一层。
这一层，没有石像，没有剑光，甚至没有任何试炼的痕迹。
只有一个空旷的大殿。
大殿中央，立着一座石台。
石台上，插着一柄剑。
剑身通体漆黑，毫无光泽，甚至有些粗糙，像是一块未经打磨的铁条。剑柄也很简单，没有任何装饰。
但就是这样一柄看似平凡的剑，却让叶尘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危险。
极致的危险。
他一步步走近，在石台前三丈处停下。
目光落在剑身上。
剑身靠近剑柄的位置，刻着两个古字：
【无锋】
无锋剑？
叶尘皱眉。
剑无锋，如何杀人？
正思索间，石台上忽然浮现出一行字：
【最后一关：拔剑】
拔剑？
就这么简单？
叶尘不信。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剑柄。
入手冰凉。
然后，他用力一拔——
剑，纹丝不动。
不是卡住了，也不是太重。
而是……这把剑，仿佛与整个石台、整个大殿、甚至整个剑冢连成了一体。拔剑，就是在对抗整个剑冢的力量。
叶尘咬紧牙关，体内先天之气疯狂运转，全部灌注到双臂。
但剑依旧不动。
他甚至能感觉到，剑冢深处传来一股浩瀚的、古老的意志，正冷冷地注视着他，带着审视，带着考验。
这不是力量的对抗。
是意志的对抗。
是剑道的对抗。
叶尘忽然松开了手。
他后退一步，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这一路闯关的每一幕。
快慢、虚实、轻重、刚柔、奇正……
九种剑意，在心中流淌。
然后，缓缓融合。
化作一道全新的、属于他自己的剑意。
那道剑意很微弱，但很纯粹。
纯粹到……只有一种特质。
“破。”
叶尘睁眼。
眼中金芒大盛。
他再次伸手，握住剑柄。
这一次，他没有用力去拔。
而是将心中那道“破”之剑意，缓缓注入剑中。
嗡——
漆黑的剑身，忽然轻轻震颤起来。
剑冢深处那股浩瀚的意志，似乎发出一声惊讶的轻叹。
然后，阻力消失了。
叶尘轻轻一提。
剑，离台而出。
入手很轻。
轻得像没有重量。
但剑身中蕴含的力量，却沉重得让他几乎握不住。
他仔细打量这柄剑。
剑身漆黑，剑刃无锋，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当他将一缕先天之气注入剑中时——
嗡！
剑身亮起一道幽暗的光芒。
光芒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符文流转，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恐怖的剑意。
这柄剑……不简单。
叶尘正要细看，大殿忽然震动起来。
石台缓缓下沉，地面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中，透出璀璨的光芒。
他走近一看，下方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晶体。
晶体呈淡金色，透明如水晶，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剑气流转，生生不息。
剑种！
地图上提到的“剑种”！
叶尘心跳加速。
他纵身跃下石室，落在晶体面前。
晶体似乎感应到他的到来，缓缓飘到他面前，悬浮不动。
叶尘伸出手，轻轻触碰。
指尖刚碰到晶体表面，异变再生！
轰！
无数剑气从晶体中爆发，疯狂涌入他的身体！
那不是攻击，而是……传承。
是这剑冢千年积累的剑意精华！
叶尘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剑气包裹，悬浮在半空。
剧痛。
比碎脉时更加剧烈的痛。
无数剑意在体内横冲直撞，撕裂经脉，冲击丹田，甚至直入识海！
他的身体像要炸开一样。
但就在这时，胸口玉佩再次发烫。
一股温润的力量从玉佩中涌出，护住他的心脉和识海。
同时，《逆脉诀》自动运转。
那些狂暴的剑气，在《逆脉诀》的引导下，开始有序地融入经脉、丹田、血肉……
一次淬炼。
脱胎换骨般的淬炼。
叶尘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强。
经脉在拓宽。
丹田在扩张。
修为在暴涨。
从凝气境一重，到二重，三重……一路飙升！
开脉境！
而且不是普通的开脉。
是完美开脉。
九脉齐开，一气呵成！
当最后一道剑气融入体内时，叶尘缓缓落地。
他睁开眼，眼中剑气纵横，锐利得几乎要刺破虚空。
修为，开脉境九重！
距离灵海，只差一线！
而体内，除了先天之气，还多了一股全新的力量——
剑气。
精纯的、磅礴的、生生不息的剑气。
这些剑气储存在丹田深处，与那枚“剑种”融为一体。只要他心念一动，就能调用。
叶尘低头，看向手中的无锋剑。
剑身依旧漆黑，但当他注入剑气时，剑刃处，竟隐隐浮现出一层薄如蝉翼的锋芒。
无锋，非不能锋。
是藏锋于内，出则惊天。
他收起剑，又看了看胸口的玉佩。
玉佩的光芒已经黯淡，恢复成灰扑扑的模样。但叶尘能感觉到，它内部的某种东西，被激活了。
或许，下一次再遇到危险时，它还会醒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石室，转身离去。
沿着来路返回，那些试炼关卡已经全部失效。石像黯淡，剑光消散，仿佛完成了使命。
当他走出洞口，重新见到天光时，已是黄昏。
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空。
叶尘站在洞口，深吸一口气。
山中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草木的芬芳。
三天。
从青云城出发，到现在，刚好三天。
而这三天，他脱胎换骨。
从漏灵之体的废物，到开脉境九重的修士。
从人人嘲笑的叶尘，到拥有剑种传承的剑修。
路，还很长。
但第一步，已经稳稳踏出。
他望向青云城的方向，眼神平静而坚定。
该回去了。
有些账，该算一算了。
有些路，该继续走下去了。
他握紧手中的无锋剑，迈步下山。
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像一柄缓缓出鞘的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