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城中心，演武场。
三丈高的擂台重新搭建，比三个月前更加宽阔、坚固。青石表面刻满了加固符文，擂台边缘还升起了一层淡蓝色的透明光幕——这是城主府请来的阵法师布下的防护阵法，足以抵挡灵海境巅峰的攻击。
擂台周围，人山人海。
三年一次的三族大比，本就是青云城最盛大的盛事。而今年的气氛，比以往任何一届都更加诡异、凝重。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发生的，绝不仅仅是年轻一辈的切磋较量。
林、王、叶三家，积蓄了三个月的暗流，将在今天彻底爆发。
“快看！林家来了！”
人群一阵骚动。
林家队伍从东面入场，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林家家主林震岳。他今日一身暗金长袍，面色肃穆，眼神锐利如鹰。身后跟着林家一众长老、子弟，个个气息雄浑，显然这三个月没少下功夫。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林震岳身旁的两人。
一个是楚云霄。
白衣如雪，风度翩翩，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仿佛只是来观礼的宾客。但那双眼睛扫过全场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淡漠和傲慢，让许多老辈修士心头一凛。
上界天骄，玄天宗内门弟子。
这身份，足够压得青云城所有人都抬不起头。
另一个，是林清月。
她今日一袭素白长裙，长发简单束起，未施粉黛，却美得惊心动魄。只是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但她的气息……
“灵海境七重？！”
看台上，一个老者失声惊呼。
“三个月前她不是才灵海境三重吗？这……这怎么可能？！”
“难道是楚云霄带来的上界资源？”
“不止！你们看她的气色……不太对劲。”
窃窃私语声四起。
林清月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只是静静跟在林震岳身后，走到林家专属的观礼台坐下。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看向叶家方向。
或者说，不敢看。
紧接着，王家入场。
王家家主王雄一身黑色劲装，龙行虎步，身后跟着王家子弟。为首的正是王猛，他赤裸上身，只穿一条黑色皮裤，浑身肌肉如铁浇铜铸，每一步踏在地面都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一头人形凶兽。
灵海境二重，体修！
这气势，比三个月前强了数倍！
“王猛这体修……怕是能硬抗灵海境四重的攻击了。”
“叶家这次麻烦了……”
议论声中，王家人也落座。
最后，叶家入场。
叶震天走在最前，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身后是叶洪等长老，再后面是叶家年轻子弟。
而叶尘，走在队伍最后。
他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背着一柄用布条包裹的长剑，脚步平稳，神情淡然。和周围或紧张、或激动的叶家子弟相比，他平静得格格不入。
“那就是叶尘？三个月前击败林炎的那个？”
“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听说他也突破灵海境了？”
“不可能吧？三个月从开脉到灵海？就算有奇遇，也太夸张了……”
各种目光落在叶尘身上，好奇、质疑、同情、幸灾乐祸。
叶尘浑然不觉。
他走到叶家观礼台，在角落的位置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装模作样！”
王家观礼台上，王猛冷哼一声，眼中闪过残忍的光芒：“待会儿上了擂台，看我怎么把你撕碎！”
林清月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
她看着那个闭目调息的少年，心中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几乎喘不过气。
楚云霄侧目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传音入密：
“师妹，别忘了我说的话。”
林清月身体一僵，缓缓低下头。
就在这时，城主府的人到了。
青云城城主莫天行，元丹境三重强者，青云城明面上的第一人。他今日亲自主持大比，可见重视。
莫天行走到擂台中央，目光扫过三大家族，声音沉稳有力：
“三年一度，三族大比，今日开始。”
“规则简单：三大家族各出五名二十岁以下的年轻子弟，抽签对决，胜者晋级，败者淘汰。最终决出前三名，有丰厚奖励。”
“此外，今年新增一条规则——”
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叶家方向：
“擂台之上，生死不论。”
全场一静。
生死不论？
往年大比虽然激烈，但终究是切磋，少有下死手的情况。今年竟然允许生死战？
“这是要把叶家往死里逼啊……”
有人低声感叹。
谁都知道，林家、王家已经联手，而这条规则，明显是为他们扫清障碍准备的。
叶震天脸色铁青，但没说什么。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
规则宣布完毕，抽签开始。
三大家族各出五人，共计十五人。第一轮有一人轮空，直接晋级。
抽签结果很快出来。
第一场：叶家叶明，对王家王虎。
叶明是叶家年轻一辈中仅次于叶尘的天才，三个月前开脉境八重，如今已突破到灵海境一重，在青云城年轻一辈中也算顶尖。
但对手王虎，是王猛的堂弟，同样是灵海境一重，而且是体修。
体修对法修，本就有优势。
果然，战斗开始不到十息，王虎就凭借强悍的肉身硬扛叶明三道法术，欺近身前，一拳轰在叶明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叶明吐血倒飞，撞在擂台光幕上，滑落在地，生死不知。
“叶明！”
叶家人惊呼。
裁判检查后宣布：“王虎胜。”
王虎咧嘴一笑，朝着叶家方向比了个割喉的手势，跳下擂台。
第二场：叶家叶雨，对林家林风。
叶雨是叶家旁系子弟，开脉境九重，实力不俗。但对手林风是林家嫡系，三个月前就已开脉九重，如今虽未突破灵海，但武技精湛，经验丰富。
战斗持续了一炷香时间，叶雨最终不敌，被林风一剑刺穿肩膀，踢下擂台。
虽然没死，但已重伤。
第三场：叶家叶峰，对王家王豹。
叶峰是叶尘的堂弟，性格火爆。上台就全力爆发，想为叶家扳回一城。
但王豹狡猾得多，游斗消耗，待叶峰力竭时突然爆发，一刀斩断叶峰右臂！
“啊——！”
惨叫声中，叶峰捂着断臂倒地，鲜血喷涌。
“叶峰！”
叶震天霍然起身，双目赤红。
王豹冷笑一声，踢了踢叶峰的断臂：“废物就是废物。”
裁判宣布王豹胜后，叶家人才冲上擂台，将叶峰抬下救治。
三场，全败。
而且一死两重伤。
叶家观礼台一片死寂。
年轻子弟们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恐惧。
这哪里是比试？分明是屠杀！
林家和王家，根本就没打算让叶家的人活着下擂台！
“家主……”叶洪声音发颤，“这样下去……”
叶震天双手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淋漓。
但他不能认输。
认输，叶家就彻底完了。
第四场：叶家叶灵儿，对林家林雪。
叶灵儿是叶家这一代唯一的女孩，刚满十六岁，开脉境七重。她咬着嘴唇走上擂台，小脸苍白，但眼神倔强。
对手林雪是林家旁系女子，灵海境一重，实力碾压。
战斗开始，叶灵儿勉强支撑了五招，就被林雪一掌拍在胸口，吐血倒飞。
但林雪不依不饶，追上前又是一脚，狠狠踢在叶灵儿腹部！
噗！
叶灵儿再次吐血，蜷缩在地，痛苦呻吟。
林雪抬脚，准备踩向她的头颅——
“住手！”
叶震天怒吼。
但擂台光幕隔绝内外，声音传不进去。
眼看叶灵儿就要毙命——
一道剑气破空而来！
嗤！
剑气精准击中林雪抬起的右脚！
“啊——！”
林雪惨叫一声，右脚从脚踝处被齐根切断，鲜血喷溅！
她惨叫着倒地，抱着断腿哀嚎。
全场死寂。
所有人看向剑气来源——
叶家观礼台角落，叶尘缓缓放下刚刚并起的剑指。
他依旧闭着眼，仿佛刚才那一剑不是他出的。
“叶尘！你竟敢干扰大比！”王雄拍案而起。
叶尘睁眼，看向裁判席：“她已胜，为何还要下杀手？”
裁判看向城主莫天行。
莫天行沉默片刻，缓缓道：“擂台上，生死不论。但既然胜负已分，就不必赶尽杀绝。”
他看了一眼还在哀嚎的林雪：“这一场，叶灵儿胜。”
林家人脸色难看，但不敢反驳。
城主的话，就是规则。
叶家人冲上擂台，将昏迷的叶灵儿抬下。
叶尘看着堂妹苍白的小脸，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够了。
已经够了。
第五场，是林家一个子弟对王家子弟，两边都未下死手，点到为止。林家胜。
第一轮结束。
叶家五人，只剩叶尘一人。
而且是被轮空晋级的。
运气？还是城主府的安排？
没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知道，叶尘是叶家最后的希望。
第二轮抽签。
叶尘的对手，是王家——王豹。
就是刚才斩断叶峰右臂的那个。
“嘿嘿，运气真好。”王豹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残忍的光，“叶尘，我会让你比叶峰死得更惨。”
叶尘没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走上擂台。
他依旧背着那柄用布条包裹的长剑，脚步平稳，神情淡然。
仿佛要面对的不是生死战，而是饭后散步。
“装什么装！”王豹啐了一口，提刀跃上擂台。
两人相对而立。
裁判宣布：“开始！”
话音未落，王豹动了！
他深知叶尘诡异，不敢大意，一上来就全力爆发！
灵海境一重的灵气轰然释放，手中长刀亮起刺目的寒芒，刀风如虎啸，直劈叶尘面门！
这一刀，比刚才对战叶峰时更强！
显然，他之前隐藏了实力！
刀光临体。
叶尘没动。
他甚至没拔剑。
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伸出，对着那劈来的刀锋，轻轻一点。
铛！
金铁交击的脆响。
王豹势如破竹的一刀，停在了半空。
刀锋前，两根手指。
叶尘的食指和中指，轻轻夹住了刀锋。
纹丝不动。
王豹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用尽全力，想抽刀，想压下去，但刀锋像被焊在了那两根手指间，纹丝不动！
“你——”他眼中闪过惊骇。
叶尘看了他一眼。
眼神平静得像看一只蝼蚁。
然后，手指轻轻一拧。
咔嚓！
精钢打造的长刀，从中断裂！
断刃旋转着飞出，钉在擂台光幕上，嗡嗡作响。
王豹握着半截断刀，愣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叶尘的食指已经点在他眉心。
轻轻一点。
噗。
很轻的声音。
王豹浑身一震，眼中神采迅速消散。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直挺挺向后倒去。
砰。
尸体落地。
眉心处，一个细小的血洞，正缓缓渗出鲜血。
全场死寂。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发生了什么？
王豹……死了？
被叶尘一根手指……点死了？
一招？
不，是半招。
叶尘甚至没拔剑，没移动，只是抬了抬手。
就杀了一个灵海境一重的体修！
“豹儿——！”
王家观礼台，王雄目眦欲裂，霍然起身。
但叶尘已经转身，走下擂台。
自始至终，没看王豹的尸体一眼。
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虫子。
“叶尘——！”王雄嘶吼，“我要你偿命！”
叶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但平静深处，是刺骨的冰寒。
“擂台上，生死不论。”他缓缓道，“这是城主定的规矩。”
王雄气得浑身发抖，却无法反驳。
规则是他同意的，现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莫天行深深看了叶尘一眼，宣布：“叶尘胜。”
第二轮继续。
接下来的几场，林家、王家各有胜负，但所有人都心不在焉。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叶家观礼台角落那个闭目调息的少年。
刚才那一指，太过震撼。
开脉境杀灵海境，还可以说是武技诡异、出其不意。
但灵海境杀灵海境，还是一招秒杀……
这实力，已经超出他们的理解范畴。
“云霄师兄……”林震岳看向楚云霄，眼中带着询问。
楚云霄依旧面带微笑，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凝重。
“有点意思。”他轻声道，“那一指，蕴含的剑意很精纯。看来他这三个月，进步不小。”
“那清月她……”
“放心。”楚云霄看了林清月一眼，“清月师妹有‘玄天种’加持，修为已达灵海境七重。而且我传了她一门克制剑修的秘法，叶尘必死无疑。”
林清月低着头，手指在袖中死死攥紧。
指甲刺破掌心，鲜血淋漓。
但她感觉不到疼。
第二轮结束。
剩下四人：叶尘，林清月，王猛，林家另一个天才林雷。
抽签决定半决赛对阵。
第一场：叶尘对林雷。
林雷是林家旁系子弟，灵海境三重，实力比王豹强得多。而且他修炼的是林家祖传的《奔雷剑法》，剑出如雷，迅疾刚猛。
擂台上，林雷死死盯着叶尘。
“叶尘，你杀我王豹兄弟，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
叶尘没说话，只是缓缓拔剑。
布条解开，露出漆黑的剑身。
无锋剑第一次在世人面前亮相。
“那是什么剑？怎么黑漆漆的，连剑锋都没有？”
“看起来像块废铁……”
“叶尘就打算用这个对敌？”
议论声中，林雷已经出手。
他深知叶尘诡异，不敢大意，一上来就是杀招！
“奔雷剑·惊雷闪！”
长剑出鞘，剑光如电，瞬间跨越三丈距离，直刺叶尘咽喉！
这一剑，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但叶尘只是轻轻一侧身。
剑光擦着脖颈划过，连衣角都没碰到。
林雷心中一凛，剑势一变，横削叶尘腰间！
叶尘后退半步，无锋剑向上轻轻一挑。
铛！
两剑相交。
林雷只觉一股诡异的力量从剑上传来，震得他手腕发麻，长剑几乎脱手！
他心中骇然，抽身后退，但叶尘如影随形。
无锋剑不快，但每一剑都精准地封死他的退路。
刺，点，划，削。
简单的招式，却让林雷狼狈不堪。
十招后，林雷已浑身是汗。
他发现自己完全被压制了。
无论他出什么剑招，叶尘总能提前预判，以最简单的方式破解。
仿佛……完全看穿了他的剑法。
“不可能！”林雷咬牙，体内灵气疯狂运转，剑上雷光大盛！
“奔雷剑·天雷怒！”
他双手握剑，全力劈下！
剑光化作一道雷霆，撕裂空气，带着毁灭般的气息，轰向叶尘！
这一剑，已是他毕生修为的巅峰！
但叶尘只是抬剑。
无锋剑向上轻轻一撩。
没有剑气，没有剑光，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撩。
然后，雷霆溃散。
从中间裂开，向两侧滑过，轰在擂台光幕上，激起阵阵涟漪。
林雷愣住了。
他全力一剑，就这么……被破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无锋剑已经抵在他咽喉前。
剑尖冰冷。
“你输了。”叶尘淡淡道。
林雷脸色惨白，手中长剑当啷落地。
他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
连让对方认真都做不到。
裁判宣布：“叶尘胜。”
叶尘收剑，转身下台。
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全场已经沸腾。
“刚才那一剑……你们看清了吗？”
“没有！太快了！”
“不是快，是……诡异。林雷的奔雷剑明明那么强，怎么一碰就散了？”
“叶尘的剑法，完全看不懂……”
看台上，楚云霄的笑容终于淡去。
他眼中闪过凝重。
“剑意凝形，以柔克刚……”他喃喃道，“这叶尘，对剑道的理解，已经触摸到‘意之境’的门槛了。”
“意之境？”林震岳不解。
“剑道有三境：技、意、道。”楚云霄缓缓道，“技之境，追求招式精妙；意之境，追求剑意通明；道之境……那是传说中的境界。”
他看着叶尘的背影，眼中闪过嫉妒。
“这小子，不过灵海境一重，竟然触摸到了意之境……留不得。”
第二场半决赛：林清月对王猛。
这一场，本应是势均力敌的较量。
林清月灵海境七重，修为碾压。但王猛是体修，防御强悍，力量恐怖。
然而战斗开始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清月只用了一招。
她只是抬起手，对着王猛轻轻一点。
一道黑色的指风破空而出。
王猛狞笑着不闪不避，体表浮现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霸王体的护体罡气。
他自信，这一指伤不了他。
但指风触碰到护体罡气的瞬间——
嗤。
像烧红的铁针刺入牛油。
护体罡气被轻易洞穿。
指风没入王猛胸口。
王猛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他低头看去，胸口出现一个细小的血洞。
然后，一股阴冷、死寂的力量从血洞中爆发，瞬间蔓延全身！
他的身体开始迅速变黑、干瘪，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不——！”
王雄凄厉嘶吼。
但已经晚了。
三息之后，王猛化作一具干尸，轰然倒地。
死不瞑目。
全场死寂。
比叶尘秒杀王豹时更加死寂。
因为这一指，太过诡异，太过恐怖。
灵海境二重的体修，连一招都接不住？
林清月缓缓收手，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她走下擂台，回到林家观礼台。
楚云霄满意地点点头：“不错，‘玄天指’已经小成。这威力，足以威胁灵海境九重。”
林清月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的手在袖中颤抖。
刚才那一指，消耗的不是她的灵气，而是她的……寿元。
玄天种在吞噬她的生命，转化为那种阴毒的力量。
但她没有选择。
擂台上，只剩下两人。
叶尘。
林清月。
决赛。
也是……宿命的对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
三个月前的退婚，三个月后的生死战。
命运，真是讽刺。
莫天行缓缓起身，声音传遍全场：
“决赛，叶尘对林清月。”
“半柱香后，开始。”
叶尘睁开眼。
看向对面。
林清月也正好抬头。
四目相对。
一个平静如深潭。
一个死寂如寒冰。
半柱香时间，转瞬即逝。
擂台上，两人相对而立。
风吹过，扬起林清月的长发，也吹动叶尘的衣角。
“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
林清月动了。
她没有说话，没有犹豫，直接出手！
因为她怕一开口，就会崩溃。
玄天指！
黑色的指风破空而出，带着阴冷死寂的气息，直刺叶尘眉心！
这一指，比刚才杀王猛时更强！
显然，她动用了更多寿元！
叶尘眼神一凝。
他能感觉到这一指的恐怖。
不能硬接。
脚下一点，身形向左侧滑开三丈。
指风擦身而过，击中擂台光幕。
嗤——
光幕剧烈波动，竟被腐蚀出一个大洞！
阵法师脸色一变，连忙加固阵法。
“好毒辣的指法！”看台上有人惊呼。
林清月一击不中，手指连点！
三道指风呈品字形封死叶尘退路！
叶尘身形再闪，如鬼魅般在擂台上游走，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指风。
指风所过之处，青石擂台被腐蚀出一个个深坑，冒着黑烟。
“叶尘在躲！”
“他不敢硬接！”
“这指法太诡异了，碰着就死！”
叶尘确实在躲。
但不是不敢硬接，而是在观察。
这指法的力量来源很奇怪，不是纯粹的灵气，而是一种……带着腐朽、吞噬气息的诡异能量。
有点像……魔功？
他心中一动，想起轮回幻境中，某个魔道巨擘的传承里提到过类似的东西。
“以寿元为代价，换取瞬间爆发……这是魔道禁术。”
叶尘眼中闪过冷意。
楚云霄，竟然让林清月修炼这种东西。
林清月久攻不下，眼中闪过一丝焦急。
玄天指消耗太大，再拖下去，她的寿元会先耗尽。
必须速战速决！
她一咬牙，双手结印，体内玄天种疯狂运转！
黑色的雾气从她体内涌出，在头顶凝聚成一道狰狞的鬼影！
鬼影咆哮，张开巨口，向叶尘吞噬而来！
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玄天种·鬼噬！”
楚云霄脸色一变：“她疯了！这一招会消耗她三十年寿元！”
但已经来不及阻止。
鬼影已至叶尘头顶！
叶尘终于动了。
不再躲闪。
他抬头，看着那狰狞的鬼影，眼中金芒一闪。
然后，举剑。
无锋剑向上，轻轻一刺。
没有剑气，没有剑光。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刺。
但剑尖刺出的瞬间——
鬼影发出凄厉的惨叫！
仿佛遇到了天敌，疯狂挣扎，想要后退！
但剑尖已经刺入鬼影眉心。
嗤——
像烧红的铁块落入水中。
鬼影迅速消融，化作黑烟消散。
林清月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黑血，踉跄后退。
玄天种的反噬！
叶尘收剑，看着她。
“值得吗？”他缓缓问。
林清月惨然一笑。
值得吗？
她不知道。
但路，已经回不了头了。
她擦去嘴角血迹，眼中只剩下决绝。
“叶尘，对不起。”
话音落，她体内最后一点寿元，全部灌入玄天种！
黑色的火焰从她身上燃起！
那是生命之火！
她在燃烧自己！
“清月——！”林震岳嘶声大吼。
但林清月已经听不见了。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最后一眼，看向叶尘。
眼中是歉意，是悔恨，是解脱。
然后，她扑向叶尘。
带着最后的、同归于尽的决意。
黑色的火焰，将她吞噬。
也将叶尘吞没。
轰——！
擂台中央，爆发出刺目的黑光！
冲击波横扫四方，擂台光幕瞬间破碎！
阵法师吐血倒飞。
整个演武场，地动山摇！
许久。
烟尘散去。
擂台中央，一个巨大的深坑。
林清月躺在坑底，浑身焦黑，气息奄奄。
而叶尘……
他站在坑边，衣衫破碎，嘴角渗血，但依旧站立。
手中无锋剑，剑尖滴落一滴黑色的血。
他赢了。
但心中没有喜悦。
只有悲哀。
为这个曾经天真、后来迷失、最终毁灭的少女悲哀。
为这个残酷的世道悲哀。
裁判检查后，艰难宣布：
“叶尘……胜。”
话音落下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道白色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擂台上空！
楚云霄！
他居高临下，看着叶尘，脸上再无温和，只有冰冷的杀意。
“叶尘，你赢了。”
“但游戏，到此为止。”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道璀璨的金光。
元丹境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
全场色变！
楚云霄……要亲自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