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忏悔吧。”
黑,黑色,无尽的黑色。
风,热风,灼热的热风,裹挟着沙粒的灼热的热风。
雷奥睁眼,天上是刺眼的太阳,眼前是一马平川的沙漠。
热浪扭曲着景色,用力眺望,前方隐约看见黑色模样的建筑。
抖了抖身子,沙粒簌簌掉下来,简陋的麻衣和草鞋,以及配戴在手臂上的奇怪的手镯。
大脑有些懵也有些痛,他记得……不记得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热,炎热,冷静的思考正被剥夺,他应该……他必须前往前方的黑色建筑。
距离不远,灼热的沙粒阻碍着他的前行,花费了不少的时间。
相同的景色,炎热的气温,距离感和时间感在丧失,唯有口干舌燥诉说着答案。
走了多久?走了多长距离?这都不重要,因为即将抵达。
一间小木屋,除了一块门,四面皆用木材封死,像是森林里猎户们建造的休息木屋。
沙漠中突兀的小木屋,这很奇怪,这确实很奇怪,可是走到这里已经耗尽了雷奥的全部能量。
打开门,闷热的空气喷涌而出,这里住不了,还是靠在房子阴影处休息吧。
没意义,为什么要走到这里,花费的体能和时间没换来任何东西,强烈的挫败感袭来。
“啊~这种时候就应该喝杯冰凉的啤酒。”
话音刚落,手臂上手镯射出红色的光,红光散去,一杯冰凉的啤酒出现。
啤酒!
拿起,猛猛灌下,“噗哈~”
满足感,冰凉的啤酒划过喉咙,进入肠胃,热气瞬间被冰爽代替的满足感。
沙漠中突兀的小木屋,红光散去的啤酒,这很奇怪。
管他呢,先喝了再说吧!
满足,疲惫,雷奥躲在木屋的阴影处睡着了。
寒冷催促着他醒来。
冷,真冷,听过沙漠的夜晚是冷的,没想到竟然如此之冷。
要是有个厚实的衣服就好了!
手镯射出橙色的光,橙光散去,一件厚实的衣服出现。
雷奥拿起衣服,脑中浮现出冰冷的雨夜死拽着自己衣物的乞丐。
暖和的衣物,再躲进木屋内,寒冷不再侵袭,也有空开始思考。
这是哪里?不知道。
为什么在这里?不知道。
我是谁?不知道。
我要做什么?逃离这里。
红光和橙光是什么?不知道。
难道手镯是能许愿的魔法道具?或许是!
“我要一张桌子!”
没有。
“我要一张椅子!”
没有。
“我要……”
没有,什么都没有!
夜深,雷奥尝试着各种许愿,手镯再也没有射出光。
微弱的风声,沙粒敲打在木板的声音,催眠又让人寂寞。
没有蝉叫,没有青蛙叫,没有怒骂声,没有呼噜声,这不是雷奥熟悉的世界。
数羊,强迫自己睡觉,这种时候时间过得总是很慢。
寂寞,后悔,茫然。
木屋变得闷热,雷奥醒来,之前竟迷迷糊糊得睡着了。
是了,现在是白天了。
饿,从昨天到现在只喝过啤酒,这是理所当然的。
脑海中出现透过窗户看到一家人食用丰盛的晚餐。
“好饿啊,我想要吃那种丰盛的晚餐。”
手镯射出黄色的光,黄光散去,与脑海中一模一样的丰盛晚餐出现。
为什么?昨天许愿无数次没有成功,这次为什么又成功了,区别在哪里?
先吃了再说吧!
雷奥从没有吃过如此丰盛的食物,从没有有过如此的满足感。
满足后他又开始思考昨晚和今天许愿的不同,同时也再次尝试许愿:啤酒,不行!食物,不行!
为什么,为什么不行!
难道已经许愿过的就不行吗?
“我要一辆马车!逃离这里的马车!”
没有,什么也没有。
委屈,愤怒,暴躁,疲惫,接受。
天色渐黑,趁着黑夜没有完全降临,雷奥走出木屋范围,探索周边。
没有,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有沙子,沙子,沙子!
“我需要一辆马车,一辆能帮助我逃离沙漠的马车!”雷奥对着天空大喊!
手镯射出绿色的光,绿光散去,一辆马车出现。
马不是真实的马,是用木头拼接的马,没有生命的马。
雷奥坐上马车,驱使着木马,飞上了天空,在天空中翱翔。
清凉的风抚慰着他的内心,希望萌芽,开始占据他的内心。
飞,快飞!快,快跑!带我逃离这无尽的沙漠,带我逃离这无意义的生活!
沙子,沙子,沙子!
无论雷奥往哪个方向飞,雷奥都会回到木屋,那个一成不变的木屋。
希望被恐惧代替,恐惧又被绝望代替。
雷奥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这里,自己又应该做什么,自己为什么遭受这样的事情!
绝望,绝望,绝望!
愤怒,愤怒,愤怒!
刺痛,刺痛,刺痛!
忽然间,他看到了自己,看到自己偷摸上了一辆没有驾驶员的马车。
架着马车在飞驰,那是从没有过的快感,从没有过的爽快感。
接着画面一闪,他被逮住了,把他关了起来,他被拔掉了牙,拔掉了指甲,拔掉了……
雷奥恍然,哦,这都是惩罚,这都是惩罚!
是我偷的啤酒,是我抢的衣服,是我夺的马车,是我……是我侵犯的贵族?
对!想起来了!一切都想起来了!
“是我!你们要找的就是我!”
“我不会认错!我是不会认错的!你们这群该死的贵族!”
“我饥饿受冻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我流浪街头的你们在干什么!”
“你们有什么资格审判我!不!你们没有资格!”
“我的痛苦是你们造成的!我恨你们,恨你们在我饥饿的时候享受着美食!恨你们在我受冻的时候住在暖和的城堡!”
“你们……你们……”
没有回应,什么回应都没有。
闷热,这说明外面已经天亮了。
自那歇斯底里晚上过去了许久,他知道他还剩下一次许愿。
只要他不许愿,这群傲慢的贵族就永远无法审判他。
他从没有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但也不觉得自己是个坏人。
凭什么他的痛苦被正当化,贵族的痛苦不容饶恕。
他要撑住,宁愿饿死,宁愿渴死,也要和这不公平的世界做斗争。
他……
手镯射出紫色的光,紫光散去,什么也没有出现,不,沙子上多了一层沙子
“不!混蛋!我没有许愿,我没有许愿!你们是在作弊,作弊!”
夜占据了天空,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这就是他们想的,但是也是他想要的,他是不会道歉的,也不会忏悔的。
“我要女人!我要那个贵族女人!你们知道我要什么!我不会忏悔的!”
手镯射出黑光,黑光覆盖了雷奥的身体,覆盖了世界,覆盖了夜空。
黑,黑色,无尽的黑色。
风,热风,灼热的热风,裹挟着沙粒的热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