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诺被中年男人那想杀人般的目光瞪得浑身不自在，心里直发毛。他下意识地就想扭头问妮：“这怎么回事？这人眼神好可怕，不就是找个项链吗？怎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然而，他头刚转到一半，就顿住了。
身边，空空如也。
原本应该走在他旁边的妮，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后面，正好退到了和牧师少女并排的位置，与陈诺的目光对视，撇开眼心虚的吹着口哨。
陈诺:“!!!∑(°Д°ノ)ノ”
这种熟悉的感觉，顿时让陈诺大汗淋漓。
中年男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锁定在了站在最前面表情也最害怕的陈诺脸上。心里明确给陈诺下了死刑！
陈诺：“……？”
他僵硬地，再次试图用眼角的余光去瞥身旁。
妮站在他侧后方，微微低着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头，一副我只是路过的无辜小女孩模样，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的气氛跟她毫无关系。
陈诺：“……”
结合中年男人那想杀人的目光，再看看妮这熟练无比毫不犹豫退至众人身后的操作。嗯？还有那个牧师小姐过来干嘛？
一股冰凉刺骨熟悉无比的不祥预感，顺着陈诺的尾椎骨，一路爬上了天灵盖。
这种预感……这种“我特么好像又被坑了而且还是个大坑”的预感！是如此的强烈！如此的刻骨铭心！
“你……”中年男人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目光如刀，直刺陈诺，“就是你找到了这项链？”
陈诺喉咙发干，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感觉自己的衣角，被后面一只小手，轻轻拽了拽。
妮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陈诺的脑海：“喂，陈诺，等下你就说是在平原里找到的就好！放心，我是你的外挂，我怎么可能会坑你呢！别这样看着我，我不可疑！真的！”
陈诺眼前一黑。
你这样子才是最大的可疑！！！
中年男人那双像是要吃人的眼睛，死死钉在走过来的陈诺脸上。他看见这黑发少年脸色变来变去，一会儿发白一会儿冒汗，眼神还一个劲往旁边飘，心里那点怀疑瞬间坐实，变成了熊熊怒火。
好小子！果然是知道了！
陈诺被盯得浑身发毛，心里疯狂问候智慧女神。
眼看气氛要结冰，前台那位好心的大姐姐赶紧站出来打圆场，脸上挂着职业微笑，声音温和：
“这位先生，委托物品已经确认无误，是有什么其他问题吗？协会会保障委托双方的合法权益。”
“问题？”中年男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阴鸷的目光在陈诺和妮，以及旁边那个牧师少女脸上扫过。他没回答前台小姐，反而慢慢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木雕图腾，造型古朴，带着某种原始的威严感。他单手托着图腾，另一只手指着陈诺三人，说：
“你们三个，现在，向神明发誓！”
“哈？”陈诺一愣，发誓？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兴这个？他下意识就想随口糊弄一句“我发誓我要是说出去就天打雷劈”之类的万能模板。
更何况，事情经过他是真的不知道，他只知道今天被史莱姆和各种猛兽有惊无险地被撵了一个下午。
可话还没到嘴边，旁边的前台小姐忽然上前半步，站得笔直，脸上的笑容收敛，换上了一副极其严肃，甚至有些郑重的表情。
她先是对着中年男人手中的图腾微微颔首示意，然后转向陈诺他们，用清晰而缓慢的语调说：
“根据《冒险家协会新手指南》第三章第七条规定，协会有义务向新人冒险家，特别是未成年或缺乏相关常识的新人，说明‘向神明立誓’的严肃性。”
她顿了顿，确保陈诺他们在听。
“以特定神明之名、借助特定媒介，如这位先生手中的信仰图腾所立下的誓言，并非世俗的承诺。一旦成立，将被该神明及其所属神系规则所见证并约束，终生有效。违背誓言者，将根据誓言内容，触发相应的‘神罚’。”
陈诺：“……”卧槽？这世界发誓来真的？还有售后跟踪？玩这么大？
前台小姐说完，又转向中年男人，语气恢复了专业性的平静：“那么，先生，请您明确需要立誓的内容。如果内容不符合协会规定的保密协议范畴，或存在明显不公、危害冒险家基本权益的条款，协会有权代表冒险家拒绝此次立誓要求，并仍将视任务已经完成。”
她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说明了规矩，也暗含了警告——别想在这里欺负新人。
中年男人的眼角抽搐了一下，阴狠地眯起眼睛，像毒蛇在打量猎物。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最终还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我要他们发誓——如果取到项链时，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必须永远保密！不得以任何形式，向任何人泄露！”
他特意在“不该看”三个字上加重了读音，眼神更加凶狠。
“发誓的对象，是智慧与契约之神，忒拉·墨提斯！”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图腾，那木雕似乎微微泛过一丝极淡的流光。“誓言内容是：以智慧女神忒拉·墨提斯之名起誓，绝不泄露所见！如有违背，甘受智慧女神降下‘失言之罚’！”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不少旁观的冒险者露出了同情的神色。虽然冒险家经常能看到委托者的一些隐秘，但向神明起誓的还是少数，因为你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说漏嘴。
“失言之罚”听起来不算可怕，但被一位主神惦记上，绝对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陈诺原本那点紧张，在听到“忒拉·墨提斯”这个名字时，瞬间卡壳了。
忒拉……墨提斯？
这名字……有点耳熟啊？
他脖子缓缓地转向自己的侧后方。
那里，被点名要对其发誓的“智慧与契约之神”、“忒拉·墨提斯”本尊——妮，正微微歪着小脑袋，红色的大眼睛里满是“纯真”和“无辜”。
见陈诺看过来，她甚至还对着陈诺，嘴角慢慢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然后，在陈诺和前台小姐，以及中年男人复杂的注视下，妮上前一步，伸出小手，轻轻按在了那个图腾上。
她抬起头，看着中年男人，用清脆稚嫩的嗓音复述：
“我，妮，以智慧女神忒拉·墨提斯之名起誓，绝不泄露在此次委托中可能看到的任何不该看的事物。如有违背，甘受智慧女神降下‘失言之罚’。”
话音落下，图腾表面那层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
誓言，成立了。
中年男人看向妮的目光稍缓，似乎觉得这小女孩还算识相。随即，他刀子般的目光又砍向了陈诺。
陈诺看着妮那坦荡无比，甚至有点想笑的表情，感觉嘴角有点难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