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撇撇嘴,似乎觉得陈诺很没悟性。她没再多解释,而是把钱袋塞进陈诺手里。
“拿着,剩下的钱。去集市买点冒险用的必需品。”她掰着手指头数,“绳子、火折子、水袋、干粮……哦对了,多买点能发光的东西!萤石、照明棒什么的。”
“发光的东西?干嘛?我们要去地下钻洞啊?”陈诺接过钱袋,掂了掂,分量不轻,看来那中年男人虽然坏,但付钱倒是挺痛快,付的钱绝对超过两枚银币了。
“你想让我像老爹一样给你头上来一下吗?”妮双手叉腰,“反正你买就对了!这是女神的指引!”
说完,她不等陈诺再问,转身就蹦蹦跳跳地钻进旁边一条昏暗的小巷。
“喂!你去哪儿?”陈诺喊道。
小巷深处传来妮渐行渐远、带着点回音的声音:“明天协会见!记得买东西!发光的东西!”
然后,气息就消失了。
陈诺站在街口,拿着钱袋,一脸懵逼。
“真是方便啊,不和我一起同甘共苦嘛……”
他挠了挠头,感觉今晚的信息量有点大。
就在他琢磨着是现在就去集市看看,还是先奢侈一下去旅馆睡觉时——
“哟!这不是我们新晋的冒险家大人吗?!”
一只胳膊突然从后面伸过来,熟练地勾住了陈诺的脖子。
陈诺先是一惊,随即闻到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汗水和海风的气味。他转头一看,一张爽朗的笑脸凑在眼前。火红色的短发像燃烧的火焰,小麦色的皮肤,结实的肌肉——正是他在码头搬砖时的工友之一,阿岚。
“阿岚?你怎么在这儿?”陈诺惊讶道,同时试着挣脱那只过于热情的胳膊——未果。
“我怎么在这儿?”阿岚挑眉,用力揉了揉陈诺的头发,“我们听说了啊!你小子在冒险家协会那边跟委托人干起来了?可以啊陈诺!几天不见,这么勇了?”
“啊?你们都知道了?”陈诺一愣,消息传这么快?
“废话!码头那边都传遍了!”阿岚松开他,朝着身后阴影处招了招手,“喂!都出来吧!看看咱们的大冒险家!”
随着他的招呼,五六个身影从街角暗处走了出来。都是熟悉的面孔,码头上一起扛过包、一起偷过懒、一起被工头骂过的兄弟。他们手里还拎着木棍、扳手之类的家伙,一个个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
“陈诺小子,没事吧?”
“听说那家伙挺横?没伤着你吧?”
“行啊,当上冒险家就是不一样,都敢动手了!”
七嘴八舌的问候和调侃涌了过来。
陈诺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看着他们手里那些家伙,心里某个地方猛地一酸,随即又被一股暖流淹没了。这帮家伙……是听说我可能有事,抄着家伙就跑来了?
他鼻子有点发堵,赶紧仰起头,夸张地哈哈大笑了几声,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能有什么事?!开玩笑!当时你们是没看见,那个大叔,我轻轻这么一捏——咔嚓!他就跪了!小菜一碟!”
“吹!继续吹!”一个工友笑着用木棍虚点了点他,“就你这小身板,还轻轻一捏?牛都在天上飞呢!”
“就是!肯定是人家看你年纪小,让着你的!”
“冒险家大人,口气不小啊!”
嘻嘻哈哈的哄笑声响起,充满了市井的亲切和粗粝的关怀。
阿岚揽住陈诺的肩膀,用力晃了晃:“行了行了,不管怎么样,人没事就好!走走走!”
他一挥手,豪气干云:“为了庆祝咱们码头出去的兄弟——陈诺!第一次冒险委托圆满成功!今晚,哥几个请客!不醉不归!”
“好!”
“走走走!老地方!”
“陈诺你小子今天必须多喝两杯!”
工友们一拥而上,不由分说,簇拥着推搡着陈诺,朝着他刚刚才走出来的那家酒馆方向涌去。欢声笑语打破了夜晚街道的宁静。
陈诺被裹挟在人群中,看着身边一张张真诚的笑脸,听着熟悉的粗话和玩笑,今天一天积攒的事情,都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
天塌下来有女神顶着!
先跟兄弟们喝一顿再说!
于是,他也放开了,跟着一起大笑,吹嘘着并不存在的“英勇事迹”,在一群损友“你就吹吧”的起哄声中,重新踏进了酒馆的大门。
这一夜,酒馆大厅的某个角落格外喧闹。麦酒的泡沫,烤肉的香气,工友们五音不全的歌声和划拳的吼叫,交织成一幅属于底层劳动者的简单而热烈的画卷。
陈诺喝得有点晕乎,心里那点要省着花钱的念头,在老子今天高兴!我请!都算我的!的豪言壮语中,彻底消散。
……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马厩破损的屋顶缝隙,吝啬地洒下几缕光斑,正好照在陈诺脸上。
他呻吟一声,捂着头坐起身。宿醉带来的头痛让他龇牙咧嘴。
然后,他看到了坐在对面一堆干草上,正双手抱胸,面无表情看着他的妮。
妮今天换了一身方便活动的浅灰色衣服,但那股兴师问罪的气场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早、早啊,妮……”陈诺干笑着打招呼,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妮没说话,只是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慢悠悠地,指向了陈诺脚边地上的一样东西。
陈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孤零零地躺着一盏……灯。
一盏非常破旧的……油灯。灯座歪了,灯嘴也缺了一小块,里面空空如也,连灯芯都看不到。
简单说,这就是个从垃圾堆里捡出来都嫌占地方的破油灯。
“所以,”妮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陈诺心尖上。
“陈大公子,昨晚在兄弟们‘陈诺万岁’的欢呼声中,豪气干云地抢着付完了所有人的酒钱,潇洒转身,深藏功与名之后……”
她顿了顿,红色的大眼睛眯了起来。
“你用剩下的钱,就买了……这、玩、意?”
陈诺:“……”
他僵硬地低头,看看那盏破油灯。
再抬头,看看妮那“和善”的微笑。
冷汗,瞬间就从他额头上冒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完、蛋、了。
(´ཀ`」∠)
“嘻,能和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