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诺跪在干草堆上，冷汗顺着额角滑到下颚，啪嗒一声，滴在眼前那盏锈迹斑斑的破油灯上。
妮就站在他面前，双手抱胸，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红色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妮终于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悠长得让陈诺心肝一颤。她没再纠结油灯的事，而是伸出手，掌心向上，简短地说：“证。”
“啊？什、什么证？”陈诺一时没反应过来。
“冒险证。”妮的语气平静无波。
陈诺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摸出那张硬质的卡片。这是完成注册后前台小姐给的，巴掌大小，深褐色，材质非木非革，摸上去温润，正面刻着他的名字和“见习冒险者”字样，背面则是一片空白。
妮接过冒险证，指尖在上面轻轻一点。微不可查的流光掠过卡片表面，背面原本空白的地方，缓缓浮现出一行细小的银色字迹：
【技能：我就是光！（Lv.1）】
“拿着。”妮把证丢回给陈诺。
陈诺手忙脚乱地接住，看着那行新出现的字迹，有点懵：“这……这就多了个技能？怎么用的？”
“想着‘我就是光！’，注入一点点精神力，或者魔力。”妮忍不住笑了一下。
陈诺虽然有一股不妙的感觉，但眼前一亮这个技能一看就知道很牛逼！
“对了妮，我之前在码头听工头吹牛……啊不是，是聊天的时候说过，好像很久以前，有一种‘黄金证’？说是什么能共享所有知识，不用学就会所有技能？真有这种好东西？”
他眼睛亮了起来，搓着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你看，咱们这关系……你能不能给我整个那种的？我也不贪心，就……先来个全职业技能满级就行！”
妮斜眼看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做着白日梦的草履虫。
“黄金证？”她嗤笑一声，干脆也盘腿在干草堆上坐下：“没错，是有过。那是最初的‘证’。”
“那时候我觉得嘛……”
妮托着腮，眼神飘向马厩漏光的屋顶，似乎回忆着什么。
“把前人所有的知识、技能、经验，都塞进一个证里，新生代一拿到，直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省去学习的过程，直接去探索未知，追求真理。”
她顿了顿，语气渐渐变得没什么起伏：“结果呢？拿到‘黄金证’的那批家伙，大部分再也不思考了。已有的知识够他们享用了，他们便不再探索未知。更恶心的是，里面出了不少蠢货，自己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还反过来嘲笑那些还在苦苦钻研、试图突破边界的人。说什么‘有现成的不用不是傻？’、‘老祖宗的东西够好了，别瞎折腾’……”
妮撇了撇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文明停滞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后来，我把‘证’改了。分门别类，加了限制。想学高级技能？先把你前置的低级技能练好，基础属性达标。而且终生只能认证一种职业，只有这样，生灵对认证这件事情就会仔细思考自己适合什么。”
“哦，还加了个小功能——第一个发明或记录某个技能的人，可以在‘证’里给后来者留句话。”
她看向陈诺手里的冒险证，指了指那行“我就是光！（Lv.1）”。
“至于性格？证从来不会影响。生命的本质里就带着纷争、懒惰和自私，‘黄金证’的便利只是放大了这些劣根性。”
“所以那东西是我的失败品，以后别提了，提了也不给。”
陈诺：“……”当年那批拿到黄金证的家伙，简直就像某些开了挂就躺在功劳簿上指指点点的网络喷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张简陋的见习冒险者证，又看了看技能栏里孤零零的“我就是光！（Lv.1）”，心里还是有一股不妙的感觉。
陈诺点开看了一下这个技能，看看有没有什么介绍这个技能效果是什么，但介绍那一栏是空的，疑惑的问：“嗯？没看见这个技能的介绍啊？”
“这个是我临时专门为你开发的技能，介绍权给你啦，充满感激的使用吧！行了，别磨蹭了。”妮拍拍屁股站起来，瞬间切换回日常模式。
“快收拾一下，准备出发。快到跟那个牧师小姐约定的时间了。”
…………
当陈诺和妮推开冒险家协会那扇厚重的木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清晨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大厅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羊皮纸和木料气味。而在那一片静谧之中，靠近柜台的地方，气氛却有点微妙。
艾莉娅背着一个几乎有她半个人高，鼓鼓囊囊的大背包，攥着拳头有些生气地站在一边。而在她对面几步远的地方，那个昨天才被陈诺掰断手腕，此刻左手吊着绷带的中年大叔，正阴着一张脸，死死地瞪着艾莉娅。
两人之间的空气，冷得能结冰。
前台小姐站在柜台后，看到陈诺和妮进来，明显松了口气，连忙招手：“陈诺先生，妮小姐，你们来了！正好，这里有两位委托人，同时指定要你们小队承接委托。”
“两位？”陈诺心里咯噔一下，目光在艾莉娅和中年大叔之间转了转。艾莉娅来找他们不意外，可这大叔……昨天闹成那样，今天还来委托？有诈！
中年大叔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当看到陈诺时，他吊着绷带的右手不明显地抽搐了一下，眼里瞬间迸发出怒火，但很快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没说话，只是用没受伤的左手，从怀里抽出一张羊皮纸，“啪”地一声，甩在了柜台上，滑向陈诺。
陈诺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
【委托类型：讨伐】
【目标：清理镇西平原泛滥的史莱姆群（预估数量：50+，含少数变异个体）
【建议等级：青铜级小队（满编）
【报酬：5银币
【备注：需在七日内完成，并提交至少三十份标准品质史莱姆凝核作为完成凭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