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吉尔看着妹妹泪流满面却将法杖对准自己的样子，看着她眼中那份属于生命女神信徒的“坚定”与“悲悯”，一种混合着极致愤怒、无边失望和刺骨心寒的情绪，如同冰水浇进油锅，在他死寂的胸膛里轰然炸开！
“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嘶哑、干涩，充满了无尽的讽刺和悲凉。
他松开握着大刀的手，任由那火焰熄灭的沉重兵刃“哐当”一声插进泥土里。
“恶心……”他止住笑，低下头，看着艾莉娅，声音冰冷得如同深渊吹来的风。
“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死我了！”
“艾莉娅，你现在的样子……真让我……感到十分的恶心！”
艾莉娅身体一颤。
“和镇里教会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生命宝贵的伪君子……一模一样！真让我恶心！”维吉尔一步步向前逼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艾莉娅的心上。
“怎么？学了几天神术，就要学他们那一套……大义灭亲？！亲手净化掉自己……在这世界上最后的亲人？！来啊！对准这里！”他猛地用手指戳着自己的眉心，狰狞地嘶吼。
“净化啊！用你那女神赐予的力量！把我这肮脏的、亵渎生命的亡灵……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艾莉娅被他逼得连连后退，法杖抖得更厉害了，眼泪模糊了视线，却倔强地不肯放下。
“你祈求神明！你敬拜神明！你信任神明！然后呢？！”维吉尔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动，积压已久的痛苦和怨恨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我们父母！会把家里最好的粮食、唯一值钱的东西，都拿去献给生命女神！哪怕我们因此挨饿受冻！他们相信女神的庇护！然后呢？！”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扯下了自己脸上那脏污的包裹严实的布条！
“吼——！！！”
布条下露出的，并非活人的面容。
那是一张灰败毫无血色的脸。皮肤紧贴着骨骼，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眼眶深陷，眼球浑浊，里面跳动着微弱的不属于生者的幽绿火光。
嘴唇干裂萎缩，露出部分发黑的牙齿。整张脸上布满了犹如瓷器裂开的细密黑色纹路，从皮下透出，一直延伸到脖颈以下被衣物遮盖的地方。
这分明是一具……早已失去生命气息的尸体！一具被亡灵法术驱动以另一种可悲形式“存活”的躯壳！
“我们村子被发狂的魔兽群淹没的时候！”维吉尔用他那沙哑破败的嗓子怒吼着，幽绿的眼眸死死盯着几乎崩溃的艾莉娅。
“你祈求的生命女神在哪里？！那些我们父母虔诚供奉的神官、牧师在哪里？！回答我！！！”
艾莉娅浑身剧震，脸色惨白如纸，看着哥哥那可怖的面容，几乎要晕厥过去。
“我在快死的时候……”维吉尔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锥心刺骨。
“我也向你的女神求救了啊……我那么痛……那么害怕……我也像父母教导的那样，向生命女神祈祷了……可是呢？”
他抬起自己那双同样布满黑色纹路、冰冷僵硬的手。
“我等来的不是治愈的神光……是冰冷的泥土，是亡灵法师恶心的法术！是现在这幅不人不鬼、被所有生者唾弃的模样！！！”
他猛地踏前一步，几乎要贴到艾莉娅的法杖上，幽绿的眼眸燃烧着地狱般的火焰：
“你的女神大人呢？！艾莉娅！你告诉我！那个时候！她现在！她在哪里？！回答我啊！！！”
最后的吼声，如同受伤野兽的哀嚎，在空旷的平原上回荡。
艾莉娅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她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却属于亡灵的脸，看着哥哥眼中那滔天的痛苦与怨恨，所有的言语、所有的信仰、所有的道理，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只是颤抖着，更加用力地握紧了法杖，将其死死对准维吉尔的额头。
杖头开始汇聚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纯粹的乳白色光芒，那是生命女神神术中对亡灵最具杀伤力的——净化术。
“对……对不起……哥哥……”她的声音低不可闻，带着一种心如死灰的决绝：“你现在这个样子……是亵渎……是对生命本身的亵渎……”
她闭上眼睛，两行清泪再次滑落。
“我……会净化你……结束你的痛苦……”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和信仰，颤抖着，念出了最后的祷言：
“仁慈的生命女神啊……请您……请您宽恕我哥哥的罪孽……接纳他……回归永恒的安眠吧……”
法杖顶端的光芒，炽亮到了极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陈诺的身体猛地一松，那股一直操控着他的诡异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嘴巴能动了，四肢也恢复了控制。
紧接着，妮那熟悉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
“好了，戏看够了，选择时间到。”
“选项一：站着别动。让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姑娘，用净化术把她哥哥送上路。然后，地上这些史莱姆黏液和凝核应该够交差了。拿着任务报酬，回你的码头，或者去任何地方。作为奖励，我会给你一张‘黄金证’，里面包罗万象的知识，足够你在余下的日子里，在这个世界任何一个角落，都能活得像个龙傲天。安逸，富足，受人尊敬。”
“选项二：插手。冲过去，阻止她。然后，你会正式卷进这摊浑水。亡灵，教会，可能还有幕后黑手。麻烦会接踵而至，危险翻着倍上涨。顺带一提……”妮的声音顿了一下。
“这个叫艾莉娅的小姑娘，如果今天亲手净化了她唯一的亲人，我敢保证，她回到教会后不出三个月，就会找个没人的地方，安静地自我了断。”
“选吧，陈诺。是拿着黄金证去过人人羡慕的平凡但顶级人生，还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