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又一声沉闷的爆炸从通道深处传来，连带着地面都微微震颤，簌簌落下些许尘土。
武器交击的锐响、非人的嘶吼、还有濒死的惨叫，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洞穴里每一个人的心脏。
陈诺眉头皱起，他猛地扭头看向声音来源——那是他们唯一的生路方向。
背后是死胡同，侧面是他们爬进来的狭窄鼠道里面似乎仍然有蠢蠢欲动的红光，而前方唯一的出口，正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激烈的战斗声。
“妮！”
陈诺几乎是扑到还在不紧不慢撬着下一把锁的妮身边，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怎么办？那边打过来了！我们……”
妮头也没抬，小巧的发夹在她指尖灵活转动，精准地探入锁孔。她只是用空闲的左手，朝旁边指了指。
陈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几个还没来得及打开的牢笼。里面还关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显然也听到了那催命般逼近的战斗声，此刻全都扑在粗大的铁栏上，一张张因长期囚禁和恐惧而扭曲的脸紧紧贴在冰冷的铁条之间，眼中充满了绝望和哀求。
“别……别丢下我们！”一个枯瘦如柴的老者颤声喊道，浑浊的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流下。
“求求你们了！带我走！我还有孩子……在家里等我……”一个衣衫褴褛的妇女死死抓住栏杆，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出去之后……我把所有钱都给你们！房子也给你们！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变成外面那些怪物！！”一个看起来曾经是冒险者此刻却吓得涕泪横流的男人语无伦次地哭喊。
“你们走了我们就死定了！救救我们！你不是教会里的牧师吗？！牧师不是要救人吗！！如果你跑了！我死了之后一定要去神明女神那里控诉你！”
求救声、哭喊声、许诺声、质问声……汇成一股嘈杂而充满痛苦压力的声浪，狠狠撞进陈诺的耳朵。
他愣住了。看着那一张张写满求生欲望的脸，听着那些撕心裂肺的呼喊，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放屁！！”另一边，已经被救出来聚集在一起的人群里，爆发出一声怒吼。
是一个脸上带疤，体格相对壮实的冒险者，他挥舞着手臂，激动地对着陈诺和妮喊道：“英雄！两位英雄！还有那位牧师小姐！别管他们了！来不及了！快带我们先出去！”
“对对对！”立刻有人附和，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更大危险的恐惧，“我们先出去！出去之后立刻去镇上报信！找城防军！找更多的人来救！到时候我出钱！请一堆冒险家过来！”
“他们现在救不了！硬救大家都得死在这儿！到时候一个都跑不了！”
“快走吧！求求你们了！那声音越来越近了！”
“我还不想死啊！我才刚被救出来！”
已经获救的人群也骚动起来，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变得急切甚至有些自私。
两拨人的声音——一边是绝望的哀求，一边是急切的催促——在洞穴里交织、碰撞、放大，像无数把锤子敲打着陈诺的太阳穴，让他感觉脑袋一阵阵发胀，疼痛，嗡嗡作响。
妮手上撬锁的动作依旧没停，“咔嚓”一声，又一把锁开了。
她甚至没看一眼里面狂喜冲出来的囚犯，只是侧过头，红色眼眸平静地看向额头开始冒汗的陈诺，说：
“陈诺，选吧。我听你的。”
“如果现在，立刻，带着已经救出来的这些人，从那条路跑。”妮用下巴点了点生路方向，“我们有很大机会，安全地错开那边正在移动的战斗。大概……两分钟的安全窗口。那边的战斗可不是你和这群人能够平安渡过的。”
她顿了顿，发夹探向下一个锁孔。
“但如果想把剩下这八个笼子都打开，把里面的人都放出来，再组织他们一起撤离……大概，也需要两分钟。”
妮抬起眼，那双红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清晰地映出陈诺苍白的脸。
“那么，我们就会和那边正在打过来的东西，有很高的概率，撞个正着。”
“选第一个，还是选第二个？”
她把选择权，轻飘飘地，却又沉甸甸地，抛给了陈诺。
两分钟……安全撤离……撞个正着……
每一个词都像冰冷的石块砸在陈诺心头。他看看那些扒在栏杆上，眼中光芒一点点熄灭的未救者，又看看那些聚在一起满脸惶恐只想立刻逃离的已救者。
救，可能大家一起死。不救，眼睁睁看着剩下的人等死……
“我……”陈诺的嘴唇哆嗦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他应该选第一个。理智告诉他，选第一个是最正确的。救出大部分人，保存有生力量，出去求援……这是最符合逻辑、最“正确”的选择。
就在他混乱的思绪逐渐偏向那个“正确”答案，嘴巴张开，准备说出“我们先走”的时候。
“陈诺先生！”
艾莉娅的声音打断了他。
她快步从一个伤者身边跑过来，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先是对那些还在哀求的未救者投去充满歉意的眼神，然后转向陈诺，语气急促但清晰地说：
“陈诺先生，请先带已经获救的人离开吧！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好！我们走！”陈诺一喜，立马招呼人走，已救者发出欢呼，未救者发出哀嚎。
但艾莉娅却往反方向跑去，试图着自己去开锁，但是发现自己根本不会，颓然的一拳捶在锁上，但很快咬牙振作，将自己的发卡取下来，试图向妮一样撬锁。
陈诺猛地看向她：“那你呢？！”
“我留下来。”艾莉娅毫不犹豫地说，一只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前的生命圣徽。
“我会尽快治疗剩下的人，然后……和他们一起想办法。已经救出来的人伤势基本稳定了，暂时不需要我。但里面的人……他们需要。”
“开什么玩笑！”陈诺想都没想，跑过去一把抓住艾莉娅纤细的手腕，“不行！要走一起走！留你一个人在这里等死吗？！现在不要任性了！”
他用力想把她往生路方向拖。
“陈诺先生！请放手！”艾莉娅用力挣扎，她的力气出乎意料地大，竟然真的挣脱了陈诺的手，还反过来推了他一把，将他推向获救人群的方向。
她的眼眶红了，但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反而燃烧着一种陈诺从未见过的近乎执拗的火焰。
“我是生命女神的牧师！”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响亮，在嘈杂的洞穴中清晰地传开，周围的人都安静了。
“我的责任，就是回应无辜者的求救，绝不放弃任何一线生机！这不是任性！这是我的职责！是我选择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