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了，刚刚他们还在地底深处，在黑暗、血腥和亡灵的咆哮中挣扎求生。而转眼之间，他们却跑到了阳光灿烂的山坡上，准备去捡史莱姆凝核卖钱？
这转折快得让他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呼……”陈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肺里最后一点地底的浊气都排出去。他直起身，望着清澈高远的天空，喃喃自语：
“感觉……就像咻的一下……我们就做了一件大事啊。到现在我脑袋都是糊糊的。”
妮蹦蹦跳跳地绕到陈诺面前，然后转过身，面对着他，开始倒着走路。阳光洒在她白色的头发和带着笑意的脸上，红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
“是呀～”她拖长了语调，声音轻快，“说不定，很快你就能过上你梦想中的生活了呢～迎娶像艾莉娅那样漂亮又温柔的牧师小姐，当上高级冒险者，住大房子，赚很多钱，走上人生巅峰～”
她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道，眼里闪着戏谑的光。
陈诺脸一热，啐了一口：“少胡说八道！”但心跳却不争气地加快了一拍，脑海里闪过艾莉娅含泪的眼睛和水下那一瞬间的温暖。
玩笑过后，陈诺的表情认真起来。他看着妮，问出了现在的疑问：
“妮，艾莉娅的哥哥，你打算怎么办？”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希冀，“难道你要复活他吗？”
这是他目睹了妮种种神奇手段后，最主要是她可是三大女神之一，起死回生想来也是手拿把掐。
妮倒着走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了一些，但并没有消失，只是变得有些悠远，有些复杂。她轻轻摇了摇头，白色的发丝在微风里晃动。
“复活？”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再次摇头，这次更加肯定，“不，这不可以哦。”
她转过身，与陈诺并肩而立，也望向远方那些攒动的史莱姆，声音平静而清晰：
“陈诺，死亡应该是很平等、也很沉重的一件事。逆转生死，对我坚定的道路来说是一件很严重的事。”
她侧过头，对陈诺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了一贯的戏谑，反而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坦诚：
“而且，就算是神明也是会迎来终结的哦。或许正因如此，生命和死亡，失去与拥有，才构成了这个世界最基础的韵律吧。”
妮转回目光，重新投向那些盲目聚集的史莱姆，她的声音变得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眼前这些无知无觉的低等魔物诉说：
“你看它们，没有‘结束’的概念，生存、聚集、吞噬、分裂……只是混沌的本能。所以它们的‘前进’，也只是一片模糊的重复的噪音。”
“但我们不一样。”
她抬起一只手，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虚划，仿佛要抓住那缕阳光。
“正因为我们知道光会暗，茶会凉，珍视的人终有一天会走散……正因为拥有的一切都可能逝去，所以此刻的阳光，此刻并肩站立的感觉，才会被映照得如此清晰，如此真实，如此值得去好好感受，好好活着。”
她放下手臂，忽然侧过头，对陈诺狡黠地眨了眨眼，脸上重新漾开那种充满活力略带调皮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份悠远的感慨只是阳光下的错觉：
“而我们这样的…唔，额，凡人，在这样的好天气里，所能做的最好的事情——”
她拾起一坨凝核往陈诺的麻布袋里一投，笑容灿烂。
“——往往很简单！比如，趁着坏蛋跑路了，我们去捡点战利品，换些钱，然后……”
她凑近一些，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光：
“晚上吃顿好的！庆祝我们活着出来了！我听说镇里酒馆新推出了限量蜂蜜烤肉套餐哦！我要吃！”
陈诺看着妮近在咫尺的笑脸，感觉心脏砰砰跳，大脑一时有些宕机，混乱的思绪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
妮手掩嘴巴，一脸嫌弃的歪头用贱贱的语气说：“小处男脸好红，心脏跳的很快呢～不会是对我……啊呜！痛！”
陈诺咬牙揉了揉刚刚打妮头的手，轻啧了一声：“老子喜欢丰满御姐！你个黑夜里分不清前胸后背的白毛矮子伙叽里咕噜的说些啥啊！”
妮捂着头嘟着嘴说：“可你的收藏夹里全是萝莉啊！连少女都少！你个枪毙都只要最小口径的该死的萝莉控死宅！”
“你懂什么！我喜欢的是御姐！我只是提前和遇见打好关系玩养成罢了！行了行了！今天谢了，到时候你多吃一点。”
“好诶！”
好像……确实不坏。
“行吧。”陈诺最终也笑了起来，尽管笑容因为身上的伤痛和之前的经历还有些勉强，但却是发自内心的轻松了一些。他掂了掂手里的麻袋，看向满地的凝胶。
“走走走！”妮欢呼一声，率先冲去，白色的身影在绿草坡上跃动，像一只回归山林的小鹿。
陈诺深吸一口带着青草香的空气，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便也握紧麻袋，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麻袋很快就满了，沉甸甸地坠手。里面的史莱姆凝核还带着点湿黏，隔着粗糙的布料传来微凉滑腻的触感。
陈诺掂了掂分量，心里大致算了笔账，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放眼望去，洞口附近地上还散落着不少零星的凝核，都是之前冲出来的亡灵和史莱姆混战时留下的。不过他和妮都没贪心，见好就收。
“差不多了吧？”陈诺看向还在草丛里扒拉试图找出最后一颗“漏网之核”的妮。
“嗯哼~”妮直起身，拍了拍小手上的草屑，满意地点点头，“够交差还有富余。走，回镇子领赏，吃烤肉！”
两人扛着麻袋，沿着来时的山坡往回走。阳光西斜，把影子拉得老长。
陈诺听着妮清哼着轻快的小曲，脚步也轻松了不少。
远远地，已经能看到小镇的轮廓。夕阳给那些木石结构的屋顶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似乎飘来了隐约的食物香气。
然而，还没等他们走近镇口，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嚣声就传了过来。陈诺吸了口冷气，一股不祥的预感升起。
不是平日傍晚那种温和的市井嘈杂，而是十分的嘈杂。
妮和陈诺都突然放慢了脚步，两个龟速的人互相对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