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入口处,此刻堵满了人。今天的门关格外热闹,因为一下来了许多失踪许久的人,以及前段时间北边关沦陷,有许多伪装成人类的魔族,他们潜入城镇之后在夜晚投毒或者偷取情报的事,所以最近出入的人都需要严格排查。
场面有些失控。
“比尔!我的儿子!你还活着!女神保佑!!”一个老妇人扑在一个瘦弱的少年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汉斯!汉斯你在哪?你们看见我丈夫汉斯了吗?他在吗?汉斯!你在吗!”一个妇人扒着人群边缘,脸色惨白地喊着。
“让开!都让开!伤员需要立刻送去教会!”一个神官高声喊道,指挥着几个教会的护工试图从冒险者手中接过加尔文的担架。
“等等!加尔文!你不是去参加骑士考核了吗!你怎么在这里!”一个穿着半身铠的小队长凑到加尔文的担架旁边,急忙招呼牧师来这边。
人群吵吵嚷嚷,获救者和家属相拥而泣,还有不少人看见人群中没有自己期盼的人掩面痛哭,城防军和教会的人争执不下,好奇的镇民踮脚张望,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嗡嗡作响。
陈诺看到了艾莉娅。她被人群半包围着,几个看起来是教会人员的年长修女和神父正围着她,似乎在进行安抚和询问。
她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面对那些的目光和问询,显得有些无措和疲惫。她几次想抬头看向镇外方向,但都被身边的人挡住或问话打断。
妮咂了咂嘴:“陈诺,今晚咱们在野外露营吧。”
陈诺看着这乱哄哄的场面:“好主意!”
两人转身,鬼鬼祟祟的往野外走去。
“陈诺先生!妮小姐!我在这边!”
“………”
“…………”
陈诺:“要跑吗?”
妮:“陈诺,你是否清醒?现在跑了明天咱俩的通缉令就能贴到你睡的马窖里。”
两人只得转身去接受盘问,没过多久,陈诺在疑惑的表情中被刀架着脖子扔进牢里面去了。
陈诺用质问的目光看向正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妮,妮见陈诺那快杀人的目光。
手轻轻敲头,吐出舌头:“诶嘿。”
然后陈诺就以可疑黑户为罪名被丢进牢房里了……
牢房。
准确地说,是镇子守卫所地下,一间散发着霉味、稻草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陈年馊味的石头笼子。
陈诺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坐在一堆勉强能称为铺盖的潮湿稻草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对面墙上那个巴掌大小透进一丝惨淡月光的小窗口。
脖子上被刀背拍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刚才那荒谬又迅速的一切。
“这个该死的世界怎么还不毁灭啊!”陈诺叹了口气,感觉浑身骨头都在抗议。
地牢里受的伤还没好利索,又经历坠崖、捡垃圾、被刀打后脖、蹲大牢……
这异世界冒险的体验也太丰富了。
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烤肉……他的蜂蜜烤肉套餐……现在可能已经进了妮的肚子。
他因为过往经历在记录着所有人类身份的魔法档案里为一片空白所以被抓进来了。
所以妮这具身份在他来之前就已经在这个叫石溪镇的镇子体验生活了?
在陈诺思考间又有一个女性被丢进了他的这间牢房里。月光朦胧但能看出是个丰满的大姐姐。被丢进来之后就在远离陈诺的角落抱着膝不说话。
所以异世界的牢房不分男女吗?
“新来的?一下来两个?你们俩小子是一伙的?”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隔壁牢房传来。
陈诺扭头看去。隔壁牢房里面或坐或躺靠着三四个人,都是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看起来不像穷凶极恶之徒,倒像是流浪汉或者小偷小摸的。
说话的是个靠着栅栏坐着的老头,头发胡子乱糟糟,正眯着眼打量他。
“呃……算是吧。”陈诺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犯啥事儿了?偷鸡?摸狗?还是喝多了揍了卫兵?”老头来了兴致,其他几个狱友也投来目光。蹲牢子无聊,有新八卦总是好的。
“……我是可疑黑户。”陈诺闷声道。
“黑户?”老头和几个狱友面面相觑,随即哄笑起来。
“哈哈!这年头,黑户也能被抓进来?小子,你唬谁呢?”一个缺了颗门牙的瘦子笑道。
角落的女子听陈诺进来的原因猛的抬头。
老头摆摆手,止住笑声,饶有兴趣地问:“说说,怎么个可疑法?能让他们把你扔进来,总得有点由头吧?”
陈诺不想多说,但架不住几个人追问,加上实在憋闷,便清了清嗓子添油加醋的是:“刚从一个亡灵法师的秘密基地回来,以及单枪匹马救了一群被亡灵法师抓的人回来。”
牢房里瞬间安静了。
几个人看他的眼神顿时变了,然后爆笑的指着他说:“就你?细胳膊细腿的!单枪匹马?救人回来?”
“真要有这能力那些官老爷敢动你?你能进这?”
“就是就是!我看他是把镇长家的牛吹上天才被抓进来的!”
陈诺知道自己好像添油加醋的有点多,于是趴着栏杆脸红的说:“我是被坑的!所以我没有反抗啦!我听那些官兵说是因为前段时间北边关沦陷,涌进来许多魔族伪装成人!所以我这是接受调查!”
牢房里瞬间又静了。
“你说北边关沦陷了!”
“真的假的!”
“然后你因为是黑户被抓进来了?”
“魔法档案里没有你的身份?”
陈诺:“是的……”
牢房里瞬间又又静了。
而和陈诺同一个牢房的女子眼却亮了。
“小子,你……”老头斟酌着词语:“所以是魔族?”
陈诺:“不是。”
“…………”
“…………”
“…………”×N
牢房里又又又安静了。
陈诺不说话了,走到另一个角落也抱膝沉默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钥匙碰撞的叮当声。
一个胖乎乎的狱卒提着个桶,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开饭了开饭了!一群懒鬼!这个点就睡觉了?吃了睡睡了吃,真是比猪还省心!”
他用一个大木勺,从桶里舀出些黑乎乎、黏糊糊、散发着古怪气味的糊状物,粗暴地扣进每个牢房门下递出来的破碗里。
轮到陈诺时,狱卒瞥了他一眼,嘟囔了句:“新来的?”
也给他扣了一勺,连个碗都没给,直接倒在了栅栏下的一个凹陷石槽里——那是给没碗的犯人准备的餐盘。
陈诺看着石槽里那坨还在微微冒热气,颜色和质地都令人毫无食欲的东西,胃里一阵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