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牢饭？看起来比码头最差的泔水还不如。
“看什么看？不吃饿着！”胖狱卒瞪了他一眼，提着桶走了。
隔壁老头已经端着破碗，稀里呼噜地吃了起来，仿佛那是人间美味。见陈诺不动，含糊地说：“吃吧，魔族的垃圾。别看卖相不好，顶饿。在这儿，有得吃就不错了。明天还不知道你还有没有机会吃呢。”
陈诺无力辩解，今天他一天都没有吃过什么东西……还激烈运动了一天，确实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而和他同牢房的女子已经趴下了吃了。女子见陈诺不吃便涌手肘肘了一下陈诺，示意他快点吃。
陈诺看着那坨东西，又看看自己咕咕叫的肚子，以及身上还未痊愈的伤。最终，生存本能战胜了恶心感。他蹲下身，用手指挖了一点，闭着眼塞进嘴里。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馊味、苦味和某种奇怪酸味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还夹杂着沙砾般的口感。陈诺差点直接吐出来，但硬是咽了下去，感觉从喉咙到胃都在抗议。
这玩意儿是给人吃的？他开始无比怀念那未曾吃到的蜂蜜烤肉，以及艾莉娅那温暖的治疗圣光，至少能安抚一下他受到摧残的味蕾和心灵。
勉强吞了几口，实在无法下咽。陈诺放弃了，靠着墙坐下，感觉人生一片灰暗。
他望着那小窗口透进的月光，开始怀疑人生。
女子见她这样倒是皱起了眉头，在黑暗中打量他。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陈诺昏昏欲睡时，走廊里又传来了两个脚步声。
一个熟悉的小脑袋从栅栏外探了进来，红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像猫一样发亮。
“哟~晚上好呀，陈诺大哥哥~牢饭好吃吗？”妮笑嘻嘻地问，手里还拿着个油纸包，一股诱人的烤肉香味隐隐飘了出来。
艾莉娅也在，手里拿着一些饼干点心，担忧的问：“陈诺先生，您没事吧？”
陈诺：“……”有事！他现在只想用那坨牢饭糊那个白毛矮子一脸。
“别这么看着我嘛~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混进来的。”妮把油纸包从栅栏缝隙里塞进来，里面是两块香气扑鼻油光闪闪的烤肉。
妮大声密谋的说：“给你的，偷偷吃，别让人看见。”
陈诺看着那烤肉，咽了口唾沫，但没接，只是用死鱼眼盯着妮。
妮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地移开视线：“那个……身份证明的事，有点小麻烦。守卫所这边又因为魔族和亡灵法师的事，查得特别严……所以……”
“所以我就成了可疑的魔族？”陈诺咬牙切齿。
“哎呀，别急嘛！我会想办法的嘛！”妮赶紧说。
艾莉娅也点头说：“我也相信陈诺先生不是魔族！我和妮小姐会帮你找证据的！”
“就先委屈你一下嘛~你看，我还给你带烤肉了！”妮晃了晃油纸包。
“好了，别想那么多。先把肉吃了，好好睡一觉。明天，说不定就有转机了。”妮把烤肉又往前递了递，脸上露出一个“相信我”的笑容。
“我保证，很快就能捞你出去。到时候，请你吃双份蜂蜜烤肉套餐，我出钱！”
“嗯嗯！等陈诺先生出去之后，我也请陈诺先生好好吃一顿！”
陈诺看着她们俩，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接过了油纸包。至少，有肉吃了。
“我等你们。”
“一言为定！”妮笑嘻嘻地摆摆手，“我们先走啦，还有点事要打听。你乖乖的哦~”
说完，她就像只灵活的猫，悄无声息地溜走了。艾莉娅也鞠了一躬之后离开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陈诺嘟囔一句，刚想狠狠咬一口手里的烤肉，把今天所有的憋闷都发泄在这油滋滋的肉块上。
可手里的肉还没送到嘴边，他就感觉有好多视线盯着他。
他停下动作，借着月光抬眼一扫，头皮微微一麻。
一张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憔悴的脸，一双双眼睛死死地盯住他手里的油纸包。
寂静中，响起几声清晰而压抑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陈诺举着烤肉的手僵在半空。
他能看清最近那个老头喉结的滚动，看清缺门牙瘦子眼里几乎要冒出的绿光，看清那个壮汉不自觉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就连同牢房里那个一直沉默靠在角落的女子，虽然低着头，但陈诺感觉她的目光也像小钩子一样，若有若无地飘向他手里的食物。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熟悉的让他自己都有点恼火的情绪涌了上来。
圣母病！绝对是圣母病又犯了！
他来这个世界时间不长，但见过最多的就是这种眼神——饥饿的、麻木的、在生存边缘挣扎的眼神。
每次看到，他那点来自和平年代还没被现实完全磨平的多余同情心就开始作祟，脑子里会自动给这些人脑补出一段段凄惨的身世，然后心里就拧巴得难受。
看什么看！这是老子的！他在心里恶狠狠地对自己说，试图用愤怒和自私武装自己。这破习惯能不能改改？看见别人惨就忍不住，哪天非得被这毛病害死不可！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扭过头，不去看那些眼睛。张嘴，准备咬下。
肉香钻入鼻孔。
隔壁又传来一声特别响的咽口水声。
陈诺的动作再次僵住。
他维持着张嘴欲咬的姿势，像一尊滑稽的雕塑，内心天人交战。
吃！快吃！吃了就舒坦了！管他们呢！
……可是，真的好香啊，他们肯定很久没吃过肉来不……
关你屁事！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了！
就一小块……给他们尝尝味也行吧？不然这肉吃着也不安心……
……妈的！我真服了我自己！
几秒后，陈诺认命般叹出一口气。那口气叹得百转千回，充满了对自己不争气的懊恼和某种“算了，就这样吧”的释然。
陈诺重新低下头，在月光和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动作有些粗鲁地撕开了油纸包。烤肉的香气顿时更加浓郁地弥漫开来，牢房里响起更多压抑的抽气声。
他先是从整块烤肉的边缘，小心地撕下大约四分之一，想了想，又撕下差不多大小的一块。他把较小的一块，递向一直缩在角落此刻正微微抬眼看他的女子。
女子愣住了，没接，只是用那双在黑暗中看不清神采的眼睛望着他。
“拿着，见者有份。”陈诺闷声说，把肉往前又递了递。
女子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捏住了那块肉。
然后，陈诺拿着剩下的大约还有三分之二多的烤肉，站起身，走到牢房栅栏边，在所有人疑惑、震惊、不解的注视下，将烤肉从栅栏缝隙递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