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打开，外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训练场。
至少有五个足球场那么大，天花板很高，有三十米以上。地面是某种合成材料，暗灰色，有复杂的网格纹理。场地里散落着各种障碍物：矮墙、壕沟、铁丝网、模拟建筑物。远处还有靶场，一排排人形靶立在五十米外。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训练场一侧的武器墙。
一整面墙，从地面到天花板，挂满了武器。不是训练用的假武器，而是真家伙——手枪、步枪、冲锋枪、狙击枪、机枪，甚至还有火箭筒和单兵导弹发射器。各国的制式武器都有：联邦的M系列，东华的QBZ系列，彼得联盟的AK改良型，弗罗萨的HK系列……
“这里是综合战术训练场。”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默转头，看到一个穿着作战服的中年男人走过来。他不是研究员，看起来像是军人——姿态笔挺，眼神锐利，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延伸到下巴。
“我是你的训练教官，你可以叫我汉森。”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联邦口音，“从今天起，我负责把你的这具身体，变成真正的武器。”
他上下打量林默，目光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在评估一件工具的性能。
“MTH-07型，银发紫瞳，标准外观。数据显示你的神经同步率很高，但力量控制有问题。”汉森走近一步，“听说你把一个研究员打飞了？”
林默没有说话。
“好。”汉森点头，“至少证明你有攻击性。这是好事。没有攻击性的武器是废铁。”
他转身走向武器墙。“第一阶段战斗测试很简单：熟悉武器。你可以选择任意一件，我会教你基本操作，然后进行实弹射击。”
林默看着那面武器墙。上百种武器，从最古老的手枪到最先进的电磁步枪。她曾经熟悉它们——在部队时，她接触过几十种武器，知道它们的性能、优缺点、维护方法。
但现在，她用这双纤细的、少女的手，还能握住枪吗？
她走到墙前。手指拂过冰冷的金属和聚合物枪身。联邦的M1911，经典的.45口径，后坐力大。东华的92式，9毫米，精准度高。彼得联盟的MP443，17发弹容，可靠耐用。
她的目光停在一把手枪上。
东华制，QSZ-11式，9毫米口径，紧凑型设计。这是东华军队最新的制式手枪，她受伤前部队刚开始换装。她记得第一次试射时的感觉——握把贴合手型，后坐力柔和，精度惊人。
她伸出手，拿起了那把QSZ-11。
手枪比她记忆中轻。不，不是枪轻了，是她的手更有力了。她握紧握把，手指自然地放在扳机护圈外。肌肉记忆还在——如何握持，如何瞄准，如何控制呼吸。
“不错的选择。”汉森说，“东华武器，简洁高效。不过对你现在的手来说，可能有点大。”
确实。这把枪是为成年男性的手设计的，而她现在的手太小了。但她调整了握法，用新身体的精确控制力弥补了尺寸差异。
“你会用枪？”汉森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曾经会。”林默说。
“曾经？”汉森扬眉，“资料显示你当过兵，但没说具体兵种。”
“全球应急事件处理组织。救援队。”
汉森的眼神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专业评估的表情。“救援队……那就是说你有实战经验，但主要是非战斗任务。好，这算是个基础。”
他带她到靶场，给了她一个弹匣。“装弹。然后射击那个靶子。”
林默接过弹匣。15发9毫米帕拉贝鲁姆弹，黄铜弹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她熟练地装弹，上膛，打开保险，然后举枪瞄准。
五十米外的靶子，胸环靶，十环大小只有十厘米。
她深吸一口气——习惯动作，虽然新身体不需要——然后扣动扳机。
“砰！”
后坐力比记忆中小很多。不是枪的问题，是她的手臂太稳了。枪口几乎不上跳，子弹击中靶子，正中十环。
汉森看了看旁边的显示屏。“十环。继续。”
林默连续射击。砰，砰，砰……十五发子弹在十秒内全部打出。每一发都击中十环，弹孔几乎重叠。
射击完成后，她放下枪，关保险，退弹匣，检查枪膛——一套标准的验枪流程。
汉森看着显示屏上的成绩，沉默了几秒。
“全部十环，散布不超过五厘米。”他转头看林默，“你这不是‘曾经会’，是专家级。”
林默没有回答。她看着手中的枪，看着靶子上的弹孔。这种感觉很奇怪——她的大脑还记得如何射击，但身体反馈完全不同。没有后坐力的冲击，没有火药气体的味道，没有弹壳抛出的金属撞击声。一切都太……干净了。
“好。”汉森点头，“基础射击合格。现在进入第二阶段：移动射击。”
他指了指训练场。“场地里设置了三十个移动靶，会在不同位置随机出现。你的任务是在三分钟内击毁所有靶子。靶子会还击——发射塑胶训练弹，不会致命，但会疼。如果被击中要害，测试失败。”
林默看向训练场。障碍物间隐约能看到机械装置，应该是靶子的弹出机构。
“记住，”汉森说，“你现在的身体能力远超人类。移动速度、反应时间、动态视力——都是顶级。但你需要学会使用它们。不要用人类的思维去战斗，用这具身体的性能去战斗。”
他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很轻，像是怕触发她的力量失控。
“去吧。测试开始后，我会在控制室观察。祝你好运。”
汉森离开了。训练场的灯光开始变化，主灯暗下，战术照明亮起，营造出一种昏暗、紧张的氛围。
林默检查了一下手枪。弹匣满的，十五发，加上膛内一发，总共十六发。但靶子有三十个，不够。
“武器可以随时更换。”扬声器里传来汉森的声音，“场地里有武器补给点，但需要你自己去找。另外，靶子只会出现在特定区域，如果你移动够快，可以在它们完全弹出前摧毁它们。”
懂了。这不是静态靶射击，而是动态战术测试。
林默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枪。
“测试开始。”
6
第一个靶子在她左前方二十米处弹出——一个半身人形靶，手里拿着一把模拟步枪。
林默举枪，瞄准，扣扳机。
“砰！”
靶子的头部炸开，里面是电子元件和泡沫塑料。靶子倒下，消失了。
几乎同时，右侧三十米处弹出第二个靶子。这个靶子更快，一出现就开始“射击”——枪口喷出火光，塑胶弹呼啸而来。
林默侧身躲避。动作太快了，她自己都惊讶——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塑胶弹擦着她的裙摆飞过，打在身后的墙上。
她在移动中开枪。没有刻意瞄准，只是凭感觉。子弹击中靶子的胸部，但靶子没有倒下——不是要害。
“头部或能量核心。”汉森的声音，“模拟实战，要打要害。”
林默再次开枪。这次是头部。靶子倒下。
第三个、第四个靶子同时弹出，在不同的方向。林默开始奔跑。
新身体的速度让她自己都震撼。她感觉不到风的阻力，感觉不到地面的不平，感觉不到肌肉的疲劳。她像是在滑行，每一步都跨出惊人的距离，转弯时几乎不用减速。
她在奔跑中开枪。两枪，两个靶子倒下。
第五个靶子从壕沟里弹出，只露出半个身子。林默跃过壕沟，在空中开枪。靶子被击中头部，倒下。
但她在落地时，第六个靶子从模拟建筑物的窗口“射击”。塑胶弹击中了她的左肩。
冲击感很轻微，像是被轻轻推了一下。没有疼痛，只有传感器传来的“被击中”信号。她的视野边缘出现一行文字：【左侧肩部受击，装甲完整度100%，无损伤】
装甲？这裙子有装甲？
她来不及细想，因为第七、第八、第九个靶子同时弹出，形成交叉火力。
林默向右侧翻滚——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塑胶弹在她刚才的位置打出一串火花。她在翻滚中连续开枪，三发子弹，三个靶子倒下。
十发子弹用完了。她需要换弹匣，或者找其他武器。
她看到五十米外有一个补给点，上面放着几把步枪。但中间有铁丝网和矮墙障碍，还有三个靶子封锁了路线。
林默没有犹豫。她开始冲刺。
第一个靶子在她前方十米处弹出。她没有减速，直接跃起，踩着靶子的“肩膀”跳了过去，在空中开枪击中下一个靶子。落地时她已经越过了铁丝网，第三个靶子刚弹出，就被她一枪爆头。
补给点到了。她放下手枪，拿起一把步枪——东华制，QBZ-191式，5.8毫米口径，三十发弹匣。
手感熟悉又陌生。枪比她记忆中轻，但握持感依然扎实。她检查枪械，上膛，打开保险，然后转身。
剩下的靶子开始密集弹出。十个，十五个，二十个……它们从各个角落出现，模拟围攻。
林默开始移动射击。她没有停留在任何位置超过一秒，一直在奔跑、跳跃、翻滚。步枪在她手中稳定得像固定平台，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命中靶子的头部或“能量核心”。
她的视野中不断出现数据：【移动速度：62公里/小时】【反应时间：0.08秒】【命中率：97%】
这不是她在战斗。是这具身体在战斗。她的意识只是给出目标，身体自动完成瞄准、射击、规避的所有细节。太流畅了，太高效了，高效得可怕。
第二十四个靶子被她击毁。第二十五个……第二十六个……
突然，她感到背后有动静。几乎是本能地，她向前扑倒。一排塑胶弹从她头顶飞过。
起身时，她看到五个靶子从五个方向同时出现，完全包围了她。
没有射击角度。无论她攻击哪个，都会被其他靶子击中。
时间仿佛变慢了。林默的大脑飞速运转。她看到靶子之间的空隙，看到地面的纹理，看到天花板上的照明灯。
一个计划在瞬间形成。
她向最近的靶子冲去，但在最后一刻突然转向，踩在墙壁上，借力跃起。身体在空中翻转，她扣动扳机，三个靶子在同一个弧线中被击中头部。
落地时她已经在外围。剩下两个靶子转向她，但太慢了。两枪，两个靶子倒下。
最后一个靶子在她正前方三十米处。林默举枪，瞄准，扣扳机。
“砰！”
靶子头部炸开，缓缓倒下。
训练场安静了。
林默站在原地，呼吸平稳——虽然不需要呼吸，但她保持着这个习惯。她看着手中的步枪，枪管微微发热，但远没有真枪射击后的高温。
视野中的数据：【测试完成。时间：2分47秒。靶子击毁：30/30。被击中次数：1。综合评分：S】
S级。最高评价。
但她感觉不到任何成就感。只有一种深深的、冰冷的空虚。
扬声器里传来汉森的声音，带着一丝……赞叹？
“不错的表演，M-07。你的战斗本能很好，身体适配性极高。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
“你太依赖以前的习惯了。人类的战术，人类的思维。你需要学会用这具身体的全部能力。
但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场面，看着手中的步枪。
她表现得很好。完美。但她没有感到任何喜悦。
她只感到恐惧。
对这个身体的恐惧。对她自己正在变成的东西的恐惧。
汉森走进训练场，鼓掌。
“精彩，M-07。非常精彩。你学得很快。按照这个进度，很快就能执行实战任务了。”
实战任务。
林默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睛看着汉森。
“什么任务？”她问，声音平静。
汉森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温度。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回去休息。明天开始第二阶段训练。
他转身离开，留下林默一个人站在训练场中央，穿着浅蓝色的裙子，握着比她身体还大的狙击步枪。
灯光渐渐暗下。训练场陷入昏暗。
林默放下枪，看着自己的手。
纤细，白皙，完美。
能轻易夺走生命的手。
她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苏晴倒地的画面，那摊血迹，那个想安慰她却被她伤害的人。
然后是她家人的脸。父亲，母亲，妹妹。
他们会为她骄傲吗？如果看到现在的她，这个能在一分钟内击毁三十个目标、能单挑装甲车辆的“魔法少女”，他们会为她骄傲吗？
还是会感到恐惧？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林默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M-07。
一件武器。
一个怪物。
一个再也回不了家的孤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