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的灯光白得刺眼。
林默站在房间中央,银白色的长发因为刚才的高速移动还微微飘动。她面前的地面上躺着六个训练用战斗机器人,全部被精准击毁了能量核心,关节处冒着微弱的电火花。
她的呼吸平稳——虽然不需要呼吸,但这个模拟人类生理的动作能让她感觉更像“人”。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浸湿了几缕发丝。训练服的背部也湿了一片,贴在她纤薄的背上。
视野右下角,数据界面自动弹出:
【综合格斗测试完成】
时间:2分14秒
目标击毁:6/6
力量控制误差:±3.2%
能量消耗:4.7%
评分:S+
又是S+。自从两周前那次外出之后,她的所有训练成绩都是最高评级。汉森教官说她“进步神速”,其他研究员则用更专业的术语讨论她的“神经适应性”和“战斗模块优化率”。
但林默知道真相。
她不是在“进步”,而是在“觉醒”。这具身体的能力本来就存在,只是她之前一直在用人类的思维限制自己。现在,她开始接受现实:她不是人类了。她是一件武器。而武器不需要人类的矜持、犹豫或道德约束。
武器只需要效率。
“可以了,M-07。”汉森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今天的训练结束。去清洗一下,然后到B-7会议室。马克博士要见你。”
马克博士。拉古公司“新生计划”的总负责人,她只在入职简报的全息投影里见过一次。一个五十多岁的联邦白人,秃顶,戴着厚厚的眼镜,说话时喜欢用手指敲桌子。
为什么突然要见她?
林默没有问。她只是点点头,走向训练室的出口。
2
淋浴间的水温恰到好处。
林默站在水幕下,看着水流顺着银白色的长发滑落,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形成细小的溪流。新身体的皮肤有疏水涂层,水珠不会停留太久,很快就会滚落。
她闭上眼睛,让水流冲刷着脸。这个动作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她的身体不需要清洗,不会出汗,不会产生污垢。但这是她保留的少数几个“人类习惯”之一。就像呼吸,就像眨眼,就像睡觉(虽然她其实不需要睡眠,只是定期进入低功耗状态)。
这些习惯是她与过去的最后联系。是她证明自己曾经是林默,而不是M-07的唯一证据。
但就连这些习惯,也在慢慢消失。
她开始忘记一些细节。母亲的红烧**体是什么味道?父亲抽烟时喜欢用哪个牌子的打火机?林薇笑起来时左脸颊有没有酒窝?
记忆在变得模糊,像被水浸湿的墨水画。她知道这是意识转移的副作用——上传、下载、存储在服务器里的数据会有损耗,会有错误。也许再过几个月,她就会完全忘记自己曾经是谁。
除了那天收到的加密信息。
【林默少校,如果你收到这条信息……】
【我们是东华安全部的……】
【我们不会放弃你。】
那些文字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意识里。每天晚上,在进入低功耗状态前,她都会在心里默念一遍。这是她的祷文,她的锚点。
我不是怪物。我是林默。东华公民。前全球应急事件处理组织成员。我们的同胞。
水流停了。她睁开眼,紫罗兰色的瞳孔在水汽中微微发光。
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训练服。镜子里的少女眼神坚定——不再是两周前那个茫然哭泣的影子。她正在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冷静、高效、服从。
但她心里藏着一个秘密。
一个关于回家的秘密。
3
B-7会议室在研究所的行政区域,装修风格与训练区完全不同:深色木纹墙面,柔软的地毯,长长的会议桌旁是舒适的皮椅。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角落里有一盆绿植——人造的,但看起来很逼真。
马克博士已经到了。他坐在会议桌的首位,面前摊开着一个平板电脑。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厚厚的镜片后面是一双锐利的蓝眼睛。
“M-07,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默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
马克博士打量着她,眼神像在评估一件精密仪器。“汉森说你表现很好。所有训练科目都是最高评级。”
“谢谢。”
“不只是好。”马克向前倾身,手指交叉放在桌上,“根据数据,你是目前为止所有MTH单元中,神经同步率最高、战斗适应性最强、学习速度最快的。你只用了三周时间,就达到了其他单元需要三个月才能达到的水平。”
林默没有说话,等待他的重点。
“这让我考虑给你一个……特别的测试。”马克说,“不是训练场里的模拟测试,而是真实世界的任务。”
真实世界。任务。
林默的心跳模拟器加速了百分之十五。
“具体是什么?”她问,声音保持平静。
马克在平板上操作了一下,会议桌中央升起一个全息投影。是一个老人的照片,亚洲面孔,灰白头发,戴着眼镜,穿着正式的西装。照片旁边是文字资料:
姓名:威廉·陈(东华名:陈文华)
年龄:72岁
身份:联邦前副国务卿,前驻赛勒涅特使
现状:退休,现为外交智库高级研究员
“威廉·陈,或者按东华习惯,陈文华。”马克说,“他是联邦最资深的赛勒涅问题专家之一,在东华出生,十五岁移民联邦。会说流利的东华语、英语、阿拉伯语。在赛勒涅工作超过三十年,和各方势力都有联系。”
投影切换到赛勒涅地区的地图,几个点被高亮标出。
“最近,赛勒涅新月邦联和联邦的关系紧张。邦联内部也有分裂——改革派希望与联邦合作开发能源,保守派认为应该把技术保留给‘真正的信徒’。上周,联邦驻赛勒涅大使馆遭到袭击,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但建筑物严重受损。”
马克顿了顿:“我们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人去处理善后,评估局势,并与邦联政府重新建立沟通渠道。威廉·陈是最佳人选。但问题是……赛勒涅现在很危险。特别是对联邦官员。”
他看着林默:“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护卫。一个能够在危险环境中保护目标,同时不引起过多注意的护卫。”
林默明白了。“你想让我去。”
“是的。”马克点头,“你外貌看起来只是个少女,不容易引起警惕。但你具备远超常人的战斗能力。而且,你曾经在赛勒涅执行过任务,对当地情况有一定了解。”
曾经在赛勒涅执行过任务。
林默感到胸口一阵刺痛——不是生理上的,是记忆的刺痛。沙漠,导弹,爆炸,黑暗。
“我的记录显示,你最后那次任务就是在赛勒涅。”马克观察着她的反应,“当然,那次任务以……悲剧告终。但这也意味着你对当地的地形、气候、潜在威胁有第一手了解。”
“那枚导弹是联邦制造的。”林默突然说。
马克愣了一下。“什么?”
“在赛勒涅击中我们救援队的那枚导弹。”林默盯着他,“‘闪电’对地导弹,联邦雷神公司生产,射程八十公里,精度五米。是联邦军提供给赛勒涅自由军的武器。”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马克的表情变得严肃。
“那是过去的事了,M-07。战争中的悲剧常有发生。我们现在谈论的是现在和未来的任务。”
“所以你要我保护一个联邦前高官,去一个我差点死在那里,而害我的人用的是联邦武器的地方。”林默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
马克推了推眼镜。“我理解你的感受。但你要明白,这不是个人恩怨,这是工作。而且……”他停顿了一下,“这对你来说是个机会。”
“机会?”
“证明你价值的机会。”马克说,“如果你成功完成这次任务,公司会重新评估你的级别和权限。你可能获得更多自由,更多……自主权。”
自主权。这个词很诱人。
但林默知道这只是诱饵。拉古公司不会真正给她自由。他们只会给她更长的绳子,让她以为自己能跑得更远,但其实脖子上的项圈还在。
不过……
东华安全部的信息在她脑海中浮现:【学习他们教给你的一切……成为他们最好的‘武器’。只有这样,你才有价值,我们才有机会。】
这次任务,也许是学习的机会。也许是证明价值的机会。
也许,是逃离的机会。
“任务细节是什么?”她问。
马克的表情放松了一些。“很简单:护送威廉·陈从联邦首都前往赛勒涅首都‘新月城’,在他处理大使馆事务期间提供贴身保护,任务完成后护送他返回。预计总时长七到十天。”
“就我一个人?”
“你会有一个后勤支援团队远程协助,但现场只有你。”马克说,“这更符合‘低调保护’的要求。一个老人和他的孙女——这样的组合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孙女。林默感到一阵恶心。
“如果我拒绝呢?”
马克沉默了。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你不会拒绝的,M-07。”他最终说,“因为你没有选择。但更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想证明自己。不只向我们证明,也向你自己证明。”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你不想永远被困在这里,对吧?你想看看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你想知道……这具身体,这个新的你,到底能走多远。”
他说对了。可怕地说对了。
林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纤细,白皙,完美。能轻易夺走生命,也能……也许能保护生命?
在赛勒涅,她曾经救人。现在,她又要去赛勒涅,但不是作为救援队员,而是作为保镖。
讽刺。完整的、恶意的讽刺。
“我接受。”她说。
马克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明智的选择。准备时间五天。五天后,机场见。”
4
五天后,林默站在国际机场的候机大厅里,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她穿着一套浅灰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配一件白色短外套和同色系的平底鞋。头发被要求披散下来,银白色的长发像瀑布一样垂到腰际。脸上化了淡妆——研究员说这是“必要的伪装”,让她看起来更像“普通少女”。
但她看起来一点也不普通。过于精致的面容,紫罗兰色的眼睛,还有那种非人的气质,让她在人群中像一盏灯塔。周围不断有人投来目光:好奇的,欣赏的,疑惑的。
她尽力忽略那些目光,专注于任务。
根据资料,威廉·陈——或者陈文华——的航班将在十分钟后抵达。她应该去出口等待,举着一个写着“陈先生”的牌子。
她走到指定位置,举起牌子。动作僵硬得像机器人。
等待的时间里,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机场很大,人流如织。大屏幕上滚动着航班信息,广播用多种语言播报通知。空气里有空调的冷风,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人们身上混杂的香水、汗水和食物的气味。
她的感知系统自动分析着一切:【环境温度22.3摄氏度,湿度45%,空气中有十七种可识别化学物质,人员密度每平方米0.8人,潜在威胁:低……】
她关闭了数据界面。今天她需要扮演人类,不需要机器人的分析。
航班准时抵达。旅客开始涌出出口,拖着行李箱,与接机的人拥抱、握手、交谈。
林默在人群中寻找目标。根据照片,陈文华是个瘦高的老人,灰白头发,戴着眼镜,有知识分子的气质。
她看到了他。
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老人在出口处停下,环顾四周。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背微微佝偻,但眼神很锐利。他手里只提着一个简单的公文包,没有行李箱。
林默举起牌子。
老人的目光落在牌子上,然后落在她身上。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接机的是这样一个……少女。
他走过来,用英语问:“你是拉古公司派来的?”
“是的。”林默用英语回答,“M-07,您的护卫。您可以叫我林月。”
那是她的假名。林月,十六岁,东华留学生,兼职助理——这是给外人的解释。
陈文华——或者威廉·陈,她不确定该怎么称呼他——上下打量着她,眉头微皱。“他们派了个孩子来?”
“我受过专业训练。”林默简短地说,“车在外面,请跟我来。”
她转身带路,没有握手,没有寒暄。她对东华裔联邦人没什么好感——那些放弃自己祖国,为另一个国家服务的人。特别是在赛勒涅问题上,联邦的政策导致了多少灾难,而这个老人就是制定那些政策的人之一。
但她现在的工作是保护他。不管喜不喜欢。
老人跟在她身后,步伐稳健,不像七十二岁的人。走到停车场时,他开口了,这次用的是东华语:“你会说东华语吗?”
“会。”林默也用东华语回答。
“好。”老人点点头,“那我们就用东华语交流。虽然我在联邦生活了五十年,但母语还是最舒服的。”
林默没有接话。她找到预订的车——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不起眼,但防弹玻璃和加固车身。她为老人打开后车门。
老人坐进去,把公文包放在身边。林默坐进驾驶座——她不需要驾照,新身体的驾驶模块可以直接接入车辆系统。
车子驶出机场,进入高速公路。
沉默持续了十分钟。老人看着窗外的城市景色,突然说:“你不是普通人,对吧?”
林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我看过你的资料——当然,是公开版本。”老人说,“林月,十六岁,东华留学生。但你看起来……不像十六岁。你的眼神,你的姿态,都太……成熟。而且拉古公司不会派一个真正的孩子来执行这种任务。”
他很敏锐。不愧是前外交官。
“我有特殊训练。”林默重复道。
“特殊训练。”老人笑了,笑声里有一丝苦涩,“我活了七十二年,见过很多‘特殊训练’的人。特工、保镖、特种部队。但你不一样。你让我想起……那些‘魔法少女’的新闻。”
林默的手握紧了方向盘。
“你是其中之一,对吗?”老人问,声音很平静,“拉古公司的人造战士。只是他们把你打扮成普通女孩的样子。”
林默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说:“我的任务是保护您的安全。其他事情不重要。”
老人沉默了。他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良久,才轻声说:“这个世界越来越奇怪了。人造人,机械战士……我们曾经以为科技会让人类生活得更好。但现在看来,科技只是让我们找到了新的互相伤害的方式。”
林默没有回应。她专注地开车,但老人的话在她心里激起涟漪。
他说得对。科技没有让世界变好。它只是让压迫变得更高效,让战争变得更残酷,让像她这样的人……变成武器。
5
私人飞机在云层上方平稳飞行。
这是一架小型商务机,只有八个座位,但内饰豪华。真皮座椅,实木饰板,安静的引擎声。机舱后部有一个小酒吧,酒柜里放着各种名酒。
林默和陈文华坐在中间的位置。老人要了一杯茶,林默只要了水。
飞机起飞后,陈文华打开了公文包,取出一叠文件开始阅读。林默则观察着机舱——两个飞行员在前面,一个空乘在准备餐点。没有其他乘客。
大约一小时后,老人放下文件,揉了揉眼睛。他看向林默,她正望着窗外的云海。
“你去过赛勒涅,对吗?”他突然问。
林默转头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你的资料里没写,但我能感觉到。”老人说,“刚才说到赛勒涅时,你的表情变了。那是一种……熟悉又痛苦的表情。只有去过那里,见过那里的人,才会有那种表情。”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是的。我去过。”
“什么时候?”
“三年前。”
老人点点头。“那时局势已经很糟了。政府军和自由军天天交火,平民夹在中间。我记得那段时间有很多国际救援组织在那边,包括你们的……全球应急事件处理组织?”
“我曾经是其中一员。”林默说。
老人的眼神变得复杂。“原来如此。那你一定见过很多……惨状。”
“我见过一个村庄被炸平,因为军方怀疑那里藏有自由军。”林默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我见过孩子饿死在母亲怀里,因为封锁导致食物无法进入。我见过医院被炮击,医生和病人一起死在手术台上。”
她停顿了一下。“我还见过一枚联邦制造的导弹,击中了一支救援队,杀死了四个人,让另外三个人终身残疾。”
机舱里安静得能听到引擎的嗡鸣。
老人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茶杯。茶水的表面微微晃动,映出他苍老的脸。
“那枚导弹……”他缓缓说,“我知道那件事。内部简报里有提到。坐标错误,误击友方目标。事后联邦政府道歉,赔偿,但……于事无补。”
“道歉能让死者复生吗?”林默问,“赔偿能让残疾人重新站起来吗?”
“不能。”老人承认,“什么都不能。战争就是这样。错误,悲剧,无法挽回的损失。我做了三十年的外交官,试图用谈判代替枪炮,用协议代替冲突。但大多数时候,我失败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默。“你知道吗,我为什么要接这个任务?我已经退休了,完全可以拒绝。但我必须去。因为也许——只是也许——我还能做点什么,让赛勒涅的局势不要变得更糟。”
“你打算怎么做?”
“新月邦联内部现在分为两派。”老人说,“改革派以首席执政官莉娜·阿尔-贾希姆为首,她希望与联邦合作开发能源技术,换取经济援助和发展机会。保守派以大阿亚图拉·侯赛因为首,他认为技术应该保留给‘真正的信徒’,与联邦合作是背叛信仰。”
他喝了口茶:“上周大使馆遇袭,就是保守派的极端分子干的。他们想破坏谈判,激化矛盾。如果联邦反应过度,派军队介入,那就正中他们下怀——他们会借此煽动民意,把莉娜赶下台。”
“所以你要去安抚局势?”
“我要去告诉莉娜,联邦不会因为一次袭击就放弃谈判。但我也要告诉她,她必须控制住国内的极端势力。”老人叹了口气,“这很难。宗教、民族、资源、地缘政治……赛勒涅的问题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林默看着他。这个七十二岁的老人,背已经驼了,头发全白了,但眼神里还有光——那种想要改变什么的光。
也许她错怪他了。也许他不是那种为了利益出卖一切的政客。也许他真的相信外交,相信对话,相信……希望。
“小心点。”她突然说。
老人愣了一下。“什么?”
“赛勒涅。”林默看向窗外,云海在下方铺展,像一片白色的沙漠,“那里的人……很绝望。绝望的人会做极端的事。你代表联邦,代表他们仇恨的对象。他们会想伤害你。”
“所以你的工作就是不让那种事发生,对吗?”老人微笑。
“我会尽力。”林默说,“但你也必须小心。不要离开我的视线,不要相信陌生人,不要以为自己是安全的。在赛勒涅,没有安全的地方。”
老人点点头,表情严肃起来。“我明白。我在那里工作过很多年,我知道危险。但这次……你说得对,情况更糟了。”
他顿了顿,看着林默:“你害怕吗?回那里去?”
林默沉默了。她想起沙漠的热浪,想起导弹的呼啸,想起黑暗和疼痛。她害怕吗?
“这具身体不会害怕。”她最终说,“恐惧是一种生理反应,而我没有那种生理。”
“但你有记忆。”老人轻声说,“记忆带来的恐惧,比生理反应更深刻。”
他说对了。她害怕。害怕那片沙漠,害怕那些记忆,害怕再次失去——虽然她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我会完成任务的。”她只是说。
老人看了她很久,然后点点头。“我相信你。”
飞机继续飞行,穿过云层,向那片古老而痛苦的土地驶去。
林默闭上眼睛,但她没有休息。她在脑海中复习赛勒涅的地图,分析潜在威胁,制定应急预案。
她是一具武器。一件工具。一个护卫。
但在这趟旅程中,也许她还能是别的什么。
也许她还能救一个人。
就像她曾经试图救那些人一样。
这一次,她不会失败。
这一次,她会保护他。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