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卡里姆。”男人说，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你们是谁？为什么知道这里的暗号？”
陈文华要开口，但林默抢先一步。“我是前全球应急事件处理组织成员。这两位需要庇护。”
卡里姆盯着她。“前成员？你看起来不到二十岁。”
“外表会骗人。”林默简短地说，“安全屋还在运作吗？有通讯设备吗？我们需要联系外界。”
卡里姆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缝隙观察外面，然后才说：“通讯设备有，但不安全。政变者控制了所有通讯网络，他们在监听。而且……现在可能没有‘外界’可以联系了。”
“什么意思？”陈文华问。
卡里姆转向他，眼神复杂。“你们还不知道？两小时前，新月邦联临时政府——或者说，政变政府——宣布全国戒严，断绝所有外交关系，并要求所有外国人在二十四小时内离境。超过时限未离境的，将被视为‘间谍’，就地处决。”
他顿了顿：“联邦、东华、弗罗萨……所有国家的大使馆都被袭击，工作人员要么死了，要么被俘。现在赛勒涅没有任何外国官方存在了。你们被抛弃了。”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陈文华颓然坐下，手捂着脸。穆罕默德靠在墙上，眼神空洞。
只有林默依然站着，表情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是飞速运转的思维。
任务彻底失败了。保护目标安全离开赛勒涅，这已经不可能。现在的问题是：如何生存？如何在这个变成敌国的土地上活下去？
卡里姆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办，小姑娘？”
“我不是小姑娘。”林默说，“我是护卫。我的任务是保护陈先生的安全。现在这个任务变得……更复杂了。”
“几乎不可能完成。”卡里姆直白地说，“全城都在搜捕外国人。特别是联邦人。你们三个人，一个前联邦高官，一个前政府官员，还有一个……”他看着林默，“不管你是谁，都很显眼。”
“所以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林默说。
卡里姆笑了，笑声干涩。“我为什么要帮你们？我自己都自身难保。这个安全屋最多还能隐藏几天。一旦他们开始挨家挨户搜查，我们都会被找出来。”
“因为你不是保守派的人。”陈文华突然抬头，声音疲惫但清晰，“如果你是他们的人，刚才就直接把我们交出去了。而且……你是前军人，对吗？赛勒涅政府军的？”
卡里姆的表情变得警惕。“你怎么知道？”
“站姿，眼神，还有……”陈文华指了指墙上的地图，“你对军事地图的标记方式很专业。而且你在这里设立安全屋，说明你同情改革派，或者至少不认同保守派的极端做法。”
卡里姆沉默了很久。最后他叹了口气，走到桌边，倒了几杯水。“我是前政府军上尉。三年前退役的。至于为什么在这里……我有一个妹妹，在改革派的卫生部工作。昨天下午，保守派冲进卫生部大楼，把她和其他工作人员拖出来，当街枪决。”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杯子的手在颤抖。
“所以我在这里。不是为了政治，是为了复仇。”
林默看着这个男人。他眼中有失去亲人的痛苦，有对暴政的仇恨，但也有军人的纪律和理智。
“你需要盟友。”她说，“一个人做不了什么。”
“三个人也做不了什么。”卡里姆说。
“但我们可以尝试离开。”林默说，“离开赛勒涅，去邻国，然后从那里联系外界。如果你帮我们，等我们安全后，可以为你提供政治庇护，或者……其他你需要的帮助。”
卡里姆思考着。他的目光在三人之间移动，最后停留在林默身上。
“你。”他说，“你不是普通人。我刚才看到了你的眼睛——在黑暗中会微微发光。而且你带着两个男人穿越半个城市，身上连擦伤都没有。你是谁？真的？”
林默与他对视。紫罗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幽幽发亮。
“我是林默。”她最终说，“三十五岁，前全球应急事件处理组织救援队员，东华公民。现在……是拉古公司的MTH-07型战术人形，代号魔法少女。”
她掀开头巾，露出银白色的长发。
卡里姆倒吸一口气。“那些新闻……是真的？”
“比新闻更糟。”林默说，“但这也意味着，我有能力保护我们。如果你帮我们，我能让你活着离开这个国家。”
卡里姆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点点头。
“好。我帮你们。但计划要听我的。我在军队待了二十年，我知道怎么在这种环境下生存和移动。”
他走到地图前。“首先，我们不能从正规口岸离开。全部被封锁了。但我知道一些……非正规的路线。沙漠里的走私通道，可以通往伊斯坦或者卡旺达。但需要向导，需要车辆，需要物资。”
“这些你能弄到吗？”陈文华问。
“可以，但需要时间。而且需要钱——很多钱。”
“钱不是问题。”陈文华说，“我在联邦的账户里有足够资金。如果能找到还能运作的银行或黑市……”
“黑市还在运作。”卡里姆说，“战争时期，黑市总是最后关闭的。但我们必须分头行动。我一个人去准备物资，你们留在这里，绝对不要出去。”
“分开更危险。”林默说。
“但效率更高。”卡里姆坚持，“我对这个城市熟悉，知道怎么避开搜查。你们……”他看着陈文华和穆罕默德，“你们两个太显眼了。特别是你，陈先生，你的照片可能已经在通缉令上了。”
他说得有道理。但林默不放心让陈文华离开她的保护范围。
“我跟你去。”她说，“他们俩留在这里。”
“你更显眼。”卡里姆说，“银发，紫眼睛……全赛勒涅都找不出第二个。”
林默走到一个旧衣柜前，打开，里面有几件衣服。她找出一件深色的长袍，又找到一块头巾。穿戴好后，只露出眼睛，银发完全遮住。
“现在呢？”
卡里姆打量着她。“好一点。但眼睛……”
林默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紫罗兰色的光芒消失了——她调整了瞳孔的反光率，让眼睛看起来是普通的深棕色。
卡里姆愣住了。“你怎么……”
“科技。”林默简短地说，“我们时间不多。你告诉我需要什么，我们去准备。他们留在这里，门窗锁好，不要出声。”
陈文华想反对，但林默的眼神让他闭嘴了。
“好吧。”卡里姆最终同意，“但你必须完全听我的。在这个城市里，经验比科技更有用。”
“同意。”林默说。
两人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陈文华叫住林默。
“林小姐……小心。”
林默回头看他。老人的眼神里有担忧，有感激，还有一丝……父亲般的关怀。
“我会的。”她说，“锁好门。我们回来前，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她和卡里姆消失在夜色中。
陈文华锁好门，回到客厅。穆罕默德坐在椅子上，仍然在颤抖。
“我们会死在这里，对吗？”他低声说。
陈文华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缝隙看着外面燃烧的城市。
然后他说：“不。我们会活下去。然后我们会回来。”
“回来？回来做什么？”
“做该做的事。”陈文华的声音很轻，但坚定，“告诉世界这里发生了什么。为死去的人讨回公道。让那些凶手付出代价。”
窗外，新月城在血与火中哭泣。
但在这个小小的安全屋里，还有一丝希望的火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