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你在跟我撒娇吗?

作者:白帽塔卡S 更新时间:2026/1/23 11:40:33 字数:7685

早上七点零三分,卡旺达旧港区的阳光已经足够刺眼,足够让任何一个试图多睡五分钟的人产生罪恶感——前提是这个人还需要睡觉,并且对阳光还有正常的生理反应。

林默不需要那么多睡眠,但她保留了设置闹钟的习惯。那是个老式发条闹钟,黄铜外壳,玻璃表蒙,上满弦能走三十个小时,铃声是清脆的“叮铃铃”,像小学上课铃。她上个月在旧货市场花十五卡币买的,卖钟的老头说“这玩意儿比我爷爷岁数都大,但走得准”。

现在,这个“比她爷爷岁数都大”的闹钟,正躺在床头柜上,以一种非常不“走得准”的状态存在着。

具体来说,它被拧成了麻花。

字面意义上的麻花。黄铜外壳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抓住两端,顺时针旋转了至少三圈,齿轮和发条从裂缝里挤出来,像某种金属内脏。表针弯曲成诡异的角度,玻璃表蒙碎成粉末,散在木头桌面上,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林默坐在床边,盯着这堆残骸,紫瞳里先是困惑,然后是恍然,最后是某种深沉的、对自己这副身体的不信任。

她没有碰它。只是看着。

脑海中,战术人形的记忆数据库自动调出昨晚的睡眠监测记录:【深度睡眠时长:1小时47分。快速眼动期:22分钟。无异常生理波动。环境噪音水平:低于35分贝。温度变化:±0.3°C……】

一切正常。她睡得很沉——对M-07来说,“很沉”意味着大脑活动降至基础维持水平,身体进入低功耗状态,感知系统待机但保持基础警戒。

但显然,警戒系统没防住“自己”。

她抬起右手,凝视掌心。皮肤白皙,手指纤细,十四岁女孩的手。但当她集中注意力时——

五米外,床头柜上那支笔突然跳了一下,滚到地上。

她没动。没有调用协议,没有主动操控。只是“想”了一下“那支笔”。

笔又跳了一下。

“该死。”她低声说。

这不是第一次。自从开始尝试解密威廉·陈留下的数据包,自从反复回忆赛勒涅的往事,自从频繁接触兰登和艾利这些“同类”,她体内的某些东西就在变得越来越不稳定。远程操控能力开始像呼吸一样自主运作,像肌肉记忆,像膝跳反射。

上周是一本书自己翻页。前天是咖啡勺弯曲成心形——她发誓那只是个意外。昨天是鱼竿的卷线器自动收线,差点把一条路过的小丑鱼拽上岸。

而今天,闹钟成了牺牲品。

她下床,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窗边。街道上已经有人了:阿桑推着运鱼车往码头走,几个早起的学生背着书包路过,对面面包店飘出刚烤好的香气。

一切如常。普通人的生活。

她的目光落在街道对面的海鸥咖啡馆。二楼窗户关着,窗帘拉着——兰登大概还在睡,或者正在和那个坏掉的变身器搏斗。艾利……不知道在哪,可能在某个屋顶上晒太阳,或者已经在执行什么“情报交接”。

电话响了。

不是书店的座机,是她随身携带的那个加密通讯器——陈志远给的,说是“紧急联络用”,三个月来只响过两次:一次是确认她安全抵达卡旺达,一次是通知她威廉·陈葬礼的时间。

现在是第三次。

她走回床边,从枕头下摸出那个扁平的黑色装置。屏幕显示未知号码,但加密标识在闪烁。

接通。

“林默?”声音是顾红月的,但比上次见面时更清晰,没有杂音,“早上好。希望没吵醒你。”

“我已经醒了。”林默说,眼睛还盯着那堆闹钟碎片,“有事?”

“想跟你聊聊。关于你最近可能遇到的……一些小状况。”顾红月的语气轻松,像在讨论天气,“我在咖啡馆,二十分钟后见?”

林默看了眼时间。七点零五分。

“哪个咖啡馆?”

“还能是哪个?‘夜魔咖啡馆’。我在这里喝到了这辈子最难喝的咖啡,但老板挺有意思——虽然今天好像不在,是个黑头发紫眼睛的小姑娘在看店。”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顾红月已经见过艾利了?而且直接去了咖啡馆?

“我二十分钟后到。”她说。

“等你。”电话挂断。

林默放下通讯器,再次看向那堆闹钟碎片。她伸出手,意念微动——碎片悬浮起来,在空中旋转、重组,齿轮咔哒归位,发条重新卷紧,黄铜外壳像时间倒流般恢复原状。三秒后,一个完好的闹钟落回她手心。

她拧了拧发条,秒针开始走动。

然后她松开手。

闹钟“啪”一声,再次扭曲成麻花,这次是逆时针。

“……”林默盯着它看了两秒,然后把它扔进垃圾桶,“算了,你安息吧。”

她快速洗漱,换上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银白色长发扎成低马尾。出门前,她从书架底层抽出一本厚厚的《卡旺达植物图鉴》,翻到第317页,取出夹在里面的一把陶瓷匕首——刃长九厘米,无金属部件——插进后腰的隐蔽刀鞘。

虽然可能用不上,但习惯就是习惯。

---

早上七点二十一分,林默推开海鸥咖啡馆的门。

铃铛“叮铃”响起。

柜台后面,艾利正在……尝试做拉花。她穿着那身白衬衫黑围裙,黑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紫色眼瞳盯着手里的咖啡杯,表情严肃得像在拆弹。蒸汽棒发出“嘶嘶”声,牛奶在钢杯里旋转,但她倒进咖啡里的动作太猛,白色奶泡溅出来几滴,落在柜台上。

结果是一个看起来像融化雪人的图案。

“早安。”艾利头也不抬,用抹布擦掉溅出的奶泡,“要点什么?今天的特调是……嗯,普通拿铁。因为其他我都还没学会。”

“普通拿铁就好。”林默说,目光扫过咖啡馆内部。

四张桌子,只有一张有人。

靠窗的位置,一个红发少女正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她穿着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牛仔裤,红发在脑后扎成高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听到声音,她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瞳对上林默的紫色眼睛,嘴角扬起一个笑容。

顾红月。或者说,朱雀。

“来了?”她招手,“坐。艾利小姐,麻烦再来一杯拿铁——对了,这杯多少钱?”她指了指自己面前那杯。

艾利看了一眼:“二十卡币。但如果你能告诉我这杯到底是什么,我可以给你打八折。”

“这是卡布奇诺。”顾红月说,“或者说,曾经是。现在它是一杯证明了牛奶和咖啡不应该以这种方式结合的……液体实验品。”

艾利点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那我收你十五。谢谢反馈。”

她转身去准备第二杯咖啡。林默走到顾红月对面坐下。

早晨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木桌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咖啡香、牛奶香,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艾利身上那种清洁剂和枪油混合的气味。

“你见过她了。”林默说,朝柜台方向微微偏头。

“早上六点半来的。”顾红月端起咖啡杯,又放下,显然对味道心有余悸,“想看看兰登先生,但那位黑发小姐说他‘暂时不方便见客,在修理重要设备’。我问什么设备,她说‘能让一个老人变成小孩然后卡住的设备’。我就明白了。”

林默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艾利的描述……很准确,但听起来更奇怪了。

“所以你找我,是因为兰登?”

“部分。”顾红月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琥珀色眼瞳盯着林默,“主要是因为你。最近感觉怎么样?身体有什么……变化吗?”

林默沉默了两秒。她想起垃圾桶里那团麻花状的黄铜,想起弯曲的咖啡勺,想起自动翻页的书。

“我的身体机能一直很强。”她说,“力量,速度,感知,这些都是M-07型号的标准配置。如果你问的是这个——”

“我问的不是这个。”顾红月打断她。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然后,一团火焰“噗”地在她掌心点燃。

不是打火机的火苗,不是蜡烛的火焰。是更纯净、更稳定的橘红色火团,大小像一个苹果,在她掌心静静燃烧,没有烟,没有晃动,像有生命般缓缓旋转。热量辐射出来,让桌上的空气微微扭曲。

林默的紫瞳收缩。她看着那团火,看着顾红月平静的表情,看着火焰映在琥珀色眼瞳里的倒影。

“这是什么?”她问,声音很轻。

“这是我的‘能力’。”顾红月说,“或者说,我的魔法——如果你喜欢更通俗的说法。战斗型魔法少女的标准配置:操控某种元素或能量。我的刚好是火。”

她合拢手掌。火焰熄灭,没有痕迹,连一点焦味都没有。

“而你,”她看着林默,“你应该也有类似的东西。不是力量,不是速度,是更……特别的能力。比如,让东西移动?让东西变形?或者别的什么。”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她看向柜台,艾利正在专心致志地倒牛奶——这次动作慢了很多,像在控制狙击枪的扳机。

“我最近……”她慢慢说,“会无意识地弄坏东西。不是用手,是……隔空的。闹钟,勺子,书。有时候只是想一想,东西就动了。”

顾红月的眼睛亮了起来。

“隔空操控物体。”她点头,“领主型。远程控制类能力,有效半径和精度因人而异。我见过一个领主型能在五百米外用一颗石子打中飞蝇的翅膀,也见过一个只能移动五米内的、不超过十公斤的东西。”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像你这样无意识触发的……说明你的能力已经深度内化,和你的神经反应绑定了。这通常是长期训练或者高压力环境下的结果。”

“我没训练过。”林默说,“至少没主动训练过这个。”

“但你的身体训练过。”顾红月说,“M-07的战术人形设计里,应该包含了多线程处理模块和战场环境感知系统。这些模块可能和你天生的领主型潜质产生了协同效应,让能力‘觉醒’了。”

林默消化着这些信息。领主型。远程操控。和她之前猜测的差不多,但听到确认还是感觉……奇怪。像是被贴上了标签,被归类,被定义。

“那你呢?”她看向顾红月,“你就这么直接在我面前展示能力?不怕暴露?”

顾红月笑了。笑容里带着某种狡黠。

“因为我的双重身份很安全。”她说,压低声音,“顾明哲,明哲公司董事长,二十八岁男性,东华籍企业家,经常在联邦和东华之间飞来飞去谈生意——这个身份清清白白,经得起任何调查。”

她喝了口咖啡,皱了皱眉,但还是咽下去了。

“而顾红月……”她身体微微前倾,“是顾明哲‘不存在的妹妹’。红发琥珀瞳,看起来十八岁左右,偶尔会出现在卡旺达,说是‘来探望做生意的哥哥顺便旅游’。没有人会把一个跨国公司的董事长和一个在咖啡馆里玩火的少女联系起来。”

林默盯着她:“所以你的两个身份之间……没有任何官方记录证明是同一人?”

“没有任何记录。”顾红月——或者说,顾明哲——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顾明哲的户籍档案是独生子。顾红月根本不存在于任何官方数据库。所有的‘证明’都是伪造的,但伪造得非常专业,专业到足够应付绝大多数检查。”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顾明哲和顾红月永远不会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地方。这是最基本的规则。就像现在——如果有人在联邦查,会发现顾明哲先生正在新洛杉矶参加一个商业论坛,而他的‘妹妹’在几千公里外的卡旺达喝咖啡。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林默沉默了几秒。这个身份设计……确实精妙。但有个问题。

“那如果有人见过顾明哲,又来见你,发现你们长得像……”

“化妆、发型、衣着、气质,完全不一样。”顾红月说,“顾明哲穿西装打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无框眼镜,说话带着商人的圆滑和谨慎。而顾红月……”她指了指自己的红发和便装,“像个普通留学生,活泼开朗,还有点……嗯,莽撞。没有人会联想到一起。”

“除了眼睛颜色。”

“琥珀色的眼睛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顾红月耸肩,“而且顾明哲通常戴眼镜,镜片有反光,不容易看清眼睛颜色。即使看清了,也可以解释为‘兄妹俩遗传了同样的瞳色’——虽然官方档案上他们是独生子和不存在的妹妹,但普通人不会去查户籍。”

林默看着她。眼前这个红发少女,说话时表情生动,手势丰富,和上次见面时那个沉稳的“商人顾明哲”确实判若两人。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她自己也很难把这两个形象联系起来。

这时,艾利端着第二杯拿铁走过来。这次拉花成功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但至少能看出是什么。

“进步了。”顾红月夸奖。

“谢谢。”艾利放下杯子,然后看向林默,“兰登说,如果你来了,可以去后面找他。他‘暂时修好了一半’。”

“修好了一半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变身器能工作了,但只能维持十五分钟,然后会再次过热。”艾利说,“他说如果你不介意看到一个随时可能变回萝莉的老人,可以去看看。”

林默和顾红月对视一眼。

“我想去看看。”林默站起来。

“我也去。”顾红月也站起来,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纸币放在桌上,“咖啡钱,不用找了——就当是拉花进步的奖励。”

艾利看着那几张纸币,又看看那个歪扭的心形,紫瞳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困惑,像在计算这笔交易的合理性。

“谢谢。”她最终说,收起钱,“他在储藏室。”

---

同一时间,弗罗萨首都,早晨七点三十分。

佩洛丽卡——或者说,此刻主导这具身体的马克——正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看着外面典型的弗罗萨晨景:灰色天空,细密的雨,哥特式建筑的尖顶在雨雾中若隐若现,街道上行人匆匆,撑着黑色的雨伞,像移动的蘑菇。

她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白色衬衫,深色长裤,风衣搭在椅背上。一夜没睡,但魔法少女的躯体不需要那么多睡眠。她只是站在这里,看着雨,感受着体内逐渐升起的、熟悉的渴望。

能量储备又低了。

昨晚在飞机上补充的500毫升,经过一夜的代谢和维持变身状态的消耗,已经所剩无几。她能感觉到那种空虚感在胃部蔓延,像有个小洞在漏,所有能量都在缓慢流失。

门开了。诺娅走进来,手里提着两个纸袋,身上带着室外的潮湿水汽。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西装套裙,金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眼镜片上沾着几滴雨珠。

“早餐。”她把一个纸袋放在桌上,“弗罗萨特色的可颂和咖啡。虽然你可能不需要。”

“我需要的是另一种‘早餐’。”佩洛丽卡转过身,血红的眼瞳盯着诺娅,“储存罐。给我一个。”

诺娅打开另一个纸袋,里面是几个药剂瓶和医疗用品。她头也不抬:“不行。昨晚已经给你一个了。按照计划,下一个补充时间应该是今天晚上,在飞往伊斯坦的航班上。”

“计划有变。”佩洛丽卡走到桌边,小小的身体几乎被高大的桌子挡住一半,但她踮起脚,双手撑在桌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虽然效果有限,“我能感觉到能量在流失。如果不在中午前补充,我可能会在下午突然晕过去,或者更糟,无意识地变回马克。”

诺娅终于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瞳透过镜片看着她。

“你在撒娇吗?”她问,语气平静。

佩洛丽卡僵住了。

“我……没有。”她说,但声音里的急切出卖了她。

“你有。”诺娅放下手里的东西,双手抱臂,“用这副身体,用这种表情,用这种语气。你想让我心软,然后给你血罐。”

佩洛丽卡沉默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小小的手,纤细的胳膊,十四岁外表的身体。然后她抬头,血红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挫败。

“是身体的影响。”她承认,声音低了下去,“这个形态的激素水平、神经递质分布都不同。情绪控制更难,冲动更难抑制……而且当能量低时,这些效应会放大。”

诺娅看了她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我知道。”她说,“我看过初代医疗型的设计文档。情感模块被故意保留,甚至强化,因为设计者认为‘医疗单位需要共情能力’。结果就是……你们更容易情绪化,尤其在能量不足时。”

她走到窗边,和佩洛丽卡并肩站着,看着外面的雨。

“但规矩就是规矩。如果我们现在就用掉一个储存罐,晚上飞机上就没备用。而如果飞机延误,或者伊斯坦海关出问题,我们可能面临更长的间隔。”

“那怎么办?”佩洛丽卡问,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让我饿着?”

诺娅思考了一会儿。

“常规解决方案是使用替代品。”她说,“动物血。虽然效率低,但可以应急。酒店厨房应该有储备,或者我们可以去本地的肉铺……”

“不要。”佩洛丽卡打断她,表情像吃了柠檬,“动物血……味道很差。而且需要至少三倍的量才能达到同样效果。我不想抱着一个桶喝牛血,那画面太……”

她没说完,但诺娅明白了。

“那还有一个方案。”诺娅转身,从带来的纸袋里拿出一份文件,“我昨晚联系了弗罗萨分公司。他们在这里有一个小型实验室,主要用于医疗器械测试。实验室里有血液分析仪、离心机、无菌操作台——以及一个持有合法执照的血液供应账户,可以获取人类血浆,用于‘医疗器械兼容性测试’。”

佩洛丽卡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们可以去那里?现在?”

“理论上可以。”诺娅说,“但需要申请,需要理由,需要走流程。而且实验室的管理员是个严格按照规章办事的人,他不会轻易让外人使用设备,更不会把储备血浆给一个‘访客’。”

希望又暗淡下去。佩洛丽卡低下头,白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所以还是不行……”

“除非,”诺娅继续说,“我们有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和一个‘合法’的身份。”

佩洛丽卡抬起头。

诺娅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工作证,递给她。卡片上印着:“佩特拉·洛伦兹博士,拉古公司弗罗萨分部,特邀顾问”。

“你的‘姑姑’。”诺娅说,“她正好在弗罗萨进行学术交流,正好需要借用实验室设备进行一些‘紧急样本分析’。而作为她的助理,我需要陪同。至于样本……”

她又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小型冷藏箱,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六个采血管,每个管子里都有暗红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佩洛丽卡问。

“这是我的血。”诺娅平静地说,“昨晚在飞机上,你去卫生间的时候,我让空乘给了我一个应急医疗包,里面有采血针和管子。我抽了六管,每管5毫升,总共30毫升。虽然量少,但作为‘样本’足够了。”

佩洛丽卡盯着那些采血管,血红的眼瞳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惊讶,困惑,还有一丝……感动?

“你抽自己的血?”

“这是最安全的来源。”诺娅合上冷藏箱,“没有感染风险,没有伦理问题,而且我是N-07实验体,我的血液成分有完整记录,符合实验室的样本要求。我们只需要编一个理由:比如‘研究不同生理状态下血液参数的波动’,或者‘测试新型血液分析仪的精度’。”

她看着佩洛丽卡。

“到了实验室,你可以用这些‘样本’作为掩护,实际操作时……稍微多‘用’一点储备血浆。管理员不会盯着每一毫升的。”

佩洛丽卡消化着这个计划。精密,大胆,而且……典型诺娅风格:把所有变量都计算在内,准备多个备用方案,甚至提前抽了自己的血。

“你总是有办法。”她最终说。

“这是我的工作。”诺娅推了推眼镜,“现在,你需要换身衣服。佩特拉·洛伦兹博士的侄女‘佩莉’,应该穿得更……学术一点。我带了衣服。”

她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套衣服:深蓝色连衣裙,白色针织开衫,黑色皮鞋,还有一顶宽檐帽——为了遮盖白发和“光敏性皮肤病”。

佩洛丽卡接过衣服,表情复杂。

“我讨厌连衣裙。”

“但佩莉喜欢。”诺娅无情地说,“快点换,我们预约了九点的实验室使用时段。早餐在路上吃。”

佩洛丽卡抱着衣服走进卫生间。关门前,她停顿了一下,回头。

“诺娅。”

“嗯?”

“……谢谢。”

诺娅愣了一下,然后冰蓝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不客气。现在换衣服。”

卫生间的门关上。诺娅走到桌边,拿起一个可颂,咬了一口。黄油香气在嘴里化开,但她没怎么尝出味道。

她在想那些采血管。30毫升血,对她来说不算什么。N-07实验体的恢复能力很强,一晚上就能补回来。

但她在意的不是量,是这件事本身:为上司提供自己的血,让她能维持变身,去完成一个可能改变世界的任务。

有时候她会想,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在做这些事。为了薪水?为了职责?还是因为……她也对金字塔下面的东西感到好奇?

窗外,雨还在下。弗罗萨的早晨灰蒙蒙的,像一张老旧的照片。

卫生间的门开了。佩洛丽卡走出来,穿着那身深蓝色连衣裙,白色开衫,戴着宽檐帽。帽子遮住了大部分白发,只露出几缕银丝。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有点害羞的少女,要去跟着姑姑做科学实验。

除了那双血红的眼睛。

“美瞳。”诺娅递过去一个小盒子,“蓝色。佩莉的眼睛是蓝色的。”

佩洛丽卡接过,熟练地戴上——这个动作她练习过很多次。再抬头时,眼睛变成了深蓝色,虽然仔细看还是有点不自然,但足够应付一般检查。

“好了。”她说,声音又调整回那种怯懦的语调,“我们走吧,诺娅姐姐。”

诺娅点点头,提起冷藏箱和公文包。

她们走出房间,进入酒店走廊。地毯是暗红色的,墙壁上挂着弗罗萨风景画,远处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声。

两个非人之物,伪装成人类学者和她的病弱侄女,走向楼下的实验室,去解决一场由血液短缺引发的微型危机。

而在卡旺达,同一时刻,林默和顾红月推开了夜魔咖啡馆储藏室的门。

兰登——或者说,暂时恢复成老人形态的兰登——正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那个还在冒烟的变身器,表情像刚输掉一场战争。

“早。”他头也不抬,“欢迎来到我的‘半成品展览馆’。门票是帮我骂拉古公司的设计师,一句一卡币,多骂多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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