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陈述客观事实。”
“那就是在安慰我!”佩洛丽卡笑起来,伸手揽住诺娅的肩膀——这个动作让诺娅的身体僵硬了一瞬,“诺娅最好了~”
诺娅没有挣脱。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佩洛丽卡靠得更舒服些。
两人就这样并排坐在地上,背靠着观察窗,看着玻璃另一侧的生产线无声运转。机械臂起落,血袋填充,冷藏箱关闭。一切都是精确的、重复的、永恒的。
“诺娅。”佩洛丽卡突然小声说。
“嗯?”
“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我不再需要喝血了,你会不会觉得……少了很多麻烦?”
诺娅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佩洛丽卡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我的核心指令是辅助您完成研究目标,伊万诺娃博士。”诺娅最终开口,声音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起伏,“无论您是否需要外部能量补充,这都是我的核心任务。麻烦与否,不在计算参数内。”
佩洛丽卡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几秒,然后“噗嗤”笑了。
“诺娅,你真是个糟糕的骗子。”
“我没有——”
“你在担心我。”佩洛丽卡打断她,血红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虽然你肯定不会承认,但我知道。你每次担心我的时候,回答问题前会多思考零点三秒,而且会称呼我的博士头衔——平时你都直接叫佩洛丽卡。”
诺娅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我没有情感模块,无法产生‘担心’这种情绪。”她坚持道。
“是是是~”佩洛丽卡笑着把头靠在诺娅肩上,“那‘基于风险评估的优先级调整’总可以吧?你肯定在计算,如果我停止吸血会带来什么连锁反应,对吧?就像你们彼得联盟的老计算机,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次诺娅没有否认。
“医疗型魔法少女的能量代谢系统完全重构,常规食物无法提供足够能量。如果停止血液补给,您将在七十二小时内进入衰竭状态,一百二十小时内机体崩溃。”她流畅地背出数据,“这是不可逆的设计缺陷。”
“缺陷啊……”佩洛丽卡喃喃重复这个词,“所以我是有缺陷的产品咯?”
“您是进化最完全的医疗型个体。”诺娅纠正,“缺陷是类型共性问题,不是个体问题。”
“但还是要喝血。”
“是的。”
佩洛丽卡叹了口气,热气喷在诺娅的实验袍上。
“有时候我会想,马克知道这个吗?”她轻声说,“在他还是人类的时候,在决定接受转化的时候,他知道自己以后要靠别人的血活下去吗?”
诺娅再次沉默。
这次,佩洛丽卡没有等她回答。她自顾自说下去:“我觉得他知道。马克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他一定计算过代价,然后觉得……值得。”
她抬起头,看向生产线尽头那些悬浮在维生舱里的人体。
“值得用这些,换那个可能性。”
“研究的突破。”诺娅说。
“嗯。”佩洛丽卡点头,白发随着动作晃动,“如果我们能弄明白魔核的完整运作原理……如果我们能找到替代能源……”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研究者看到未知领域时的光芒。
“也许就能找到不用喝血的方法。也许就能让所有医疗型都解脱。也许就能……嗯,改变一些事情。”
诺娅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冰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抹猩红。
“所以您要坚持。”她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点点,“直到找到答案。”
“当然要坚持!”佩洛丽卡一下子跳起来,恢复了活力,“所以血袋快出来吧!我要吃饱饱的,然后继续工作!”
她开始在观察窗前踱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手指随着节奏敲打玻璃。
诺娅也站起身,拍了拍实验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看向生产线终端的指示灯——绿色闪烁,代表本批次生产即将完成。
“还有三分钟。”她报告。
“好耶!”佩洛丽卡欢呼,“诺娅诺娅,等下我们开一袋新鲜的喝好不好?就一袋!剩下的储存起来!”
“按规定,所有产品必须经质检后才能——”
“就一袋嘛~”佩洛丽卡双手合十,做出恳求的动作,血红的眼睛眨巴眨巴,“我保证就这一次!而且我们可以说是‘抽样质检’!合情合理!”
诺娅看着她的表情,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微光。
“……仅此一次。”她最终说。
“诺娅万岁!”
佩洛丽卡扑过来想抱她,被诺娅一个侧步躲开了。
“请注意无菌环境。”
“诺娅小气鬼~”
生产线终端的绿灯常亮了。机械臂将最后一个冷藏箱封箱,传送带开始运转,将箱子送往出库区。
与此同时,一个单独的血袋被分拣出来,放入小型便携冷藏盒。盒子被另一个机械臂送到传递窗口。
诺娅走过去,输入解锁密码,打开窗口。冷气扑面而来,她取出盒子,检查了一下标签。
“O型,RH阳性,采集时间今天上午九点三十七分。”她念道,“供体编号D-114,二十五岁男性,健康指标优秀。”
“完美!”佩洛丽卡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出手。
诺娅没有直接把血袋给她,而是从实验袍口袋里取出一个折叠杯——不锈钢材质,有刻度,像实验室常用的那种。
她将血袋的输液管接到杯子上,挤压血袋,让暗红色的液体流入杯中,大约一百五十毫升。
然后她断开连接,将杯子递给佩洛丽卡。
“这里没有加热设备,温度是4摄氏度。”她提醒。
“没关系没关系!”佩洛丽卡接过杯子,双手捧着,像捧着一件圣物。
她先是深深地闻了一下,闭上眼睛,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啊……这个香气……新鲜采摘的生命力……”
然后她睁开眼睛,将杯子举到唇边。
诺娅移开了视线。她操作着平板,调出下一批生产任务的参数表,假装自己在忙碌。
但她能听到吞咽的声音。轻柔的,克制的,却又带着某种贪婪的急促。
十秒后,杯子空了。
佩洛丽卡放下杯子,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一个完全孩子气的动作,如果忽略她唇边残留的那抹红色。
“好喝吗?”诺娅问,依然没有看她。
“嗯!”佩洛丽卡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像……像春天的第一场雨!清爽又有活力!”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虽然魔法少女的消化系统其实不是在那里:“感觉能量在往上涌!诺娅,我现在能打十个!”
“请勿在实验区内进行战斗演练。”诺娅收起杯子,用消毒纸巾擦拭干净,“既然补给完成,我们应该返回酒店了。后续行程需要最终确认。”
“好~”佩洛丽卡乖巧地应道,但她的动作一点都不乖巧——她在原地转了个圈,裙摆飞扬,“出发出发!去继续工作咯!”
诺娅看着她蹦蹦跳跳地走向出口,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个白色的、欢快的身影。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空杯子,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点暗红色的痕迹。
然后她将杯子放入消毒袋,在平板电脑上记录:
时间:14:37
事件:佩洛丽卡博士完成补给
备注:情绪稳定,能量水平恢复至百分之九十二。申请明日按计划继续行程。
她停顿了一下,在“备注”后面又加了一行小字:
另:博士表现出对O型血的特殊偏好。建议后续补给中适当提高O型配比,但需控制在营养均衡范围内。
保存,锁定。
诺娅抬起头,看向已经走到门口的佩洛丽卡。白发少女正回头朝她招手,血红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诺娅快点啦!”
“来了,博士。”
诺娅迈步跟上,白色实验袍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在她身后,生产线的灯光一盏盏熄灭。机械臂回归待机位置,维生舱的指示灯规律闪烁,冷藏箱整齐堆叠,等待被运往需要它们的地方。
一切都精确、有序、冰冷。
而前方,那个白发红瞳的少女正哼着歌,蹦跳着走向电梯,像个要去郊游的小学生。
诺娅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电梯门关闭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充满不锈钢和玻璃的空间。
然后门关上了,将一切封存在地下三层的寂静里。
第三节:训练、计划与咖啡的苦味
卡旺达,海鸥咖啡馆,三天后的清晨。
林默站在咖啡馆后院——一个被高墙围起来的、铺着碎石的空地——试图让二十个咖啡杯同时悬浮在空中。
“集中注意力。”夜魔——还是那个白发萝莉形态——坐在墙头的遮阳伞下,晃荡着小腿指导,“不要想着‘控制二十个杯子’,想着‘控制这片空间里的所有物体’。”
“这有什么区别吗?”林默咬着牙问。她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二十个陶瓷杯正在空中危险地颤抖,随时可能上演一场昂贵的空中坠毁事故。
“区别大了。”夜魔从椅子上跳下来——她落地时轻盈得像片羽毛,“领主型的能力本质是领域控制,不是多线程操作。你越把它们当成独立个体,精神负荷越大。试试把它们看成一个整体。”
林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再数“一、二、三……二十”,而是感受那片空间——半径八十七米范围内,所有物体的轮廓、重量、质地,像一张三维地图在脑海中展开。
然后她“握”住了那片地图。
二十个杯子瞬间稳定下来。它们不再各自颤抖,而是像被无形的丝线连接,形成一个整体在空中缓缓旋转。
“对了!”夜魔拍手,“保持这个感觉!现在,让它们排成两列。”
杯子整齐地分成两队。
“一队顺时针转,一队逆时针转。”
两队杯子开始反向旋转,轨迹精确得像是机械钟表的齿轮。
“很好!现在,让其中五个加速,五个减速,十个保持原速。”
林默的眉头皱紧了。分化控制再次带来了压力,杯子开始出现细微的晃动。
“别紧张。”夜魔走到她身边,声音放轻,“想象你在弹钢琴。左手和右手可以弹不同的旋律,但它们都属于同一首曲子。”
钢琴的比喻起了作用。林默调整呼吸,将意识分成三个“声部”,每个声部控制一组杯子。
晃动停止了。二十个杯子各自按照不同的速度旋转,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却又和谐统一。
“漂亮!”夜魔的眼睛亮了起来,“林默,你学得很快!”
“因为老师教得好?”林默尝试开玩笑,声音却因为集中精神而有些发颤。
“因为你是天才。”夜魔认真地说,“我训练过三个领主型,没有一个能在三天内做到这种程度的分化控制。你三十五岁的人类心智是个巨大的优势——更强的专注力,更好的抽象思维,更成熟的情绪管理。”
她顿了顿,补充道:“虽然你的情绪管理在茶具摔碎时表现得像个十四岁孩子。”
林默差点让杯子掉下来。
“那是意外!”
“所有‘意外’在战场上都会要你的命。”夜魔的表情严肃起来,“继续。现在,模拟攻击。”
她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塑料飞镖——看起来像是咖啡馆游戏区的道具。
“我会随机向杯子投掷飞镖。你的任务是在飞镖击中前,让对应的杯子移动避开。准备好了吗?”
林默点头,调整了一下站姿。
第一枚飞镖射出。
林默甚至没看清夜魔的动作,只看到一道模糊的绿影朝空中一个杯子疾射而去。她本能地让那个杯子向左侧移了十厘米——
飞镖擦着杯沿飞过,钉在后院的木墙上。
“太慢了。”夜魔评价,“你看到飞镖才反应,已经晚了。要预判。”
“怎么预判?”
“看我的肩膀。”夜魔举起第二枚飞镖,“投掷动作从肩部开始。我肩膀动的瞬间,你就该开始移动杯子。”
林默盯着她的肩膀。
动了!
几乎在夜魔肩膀肌肉收缩的同一瞬间,林默让两个杯子同时向不同方向移动——她不确定夜魔的目标是哪个,所以干脆都动。
飞镖穿过两个杯子之间的空隙。
“聪明。”夜魔赞许,“但浪费了能量。不过现阶段,安全比效率重要。继续。”
接下来的半小时,后院变成了飞镖和咖啡杯的舞蹈场。夜魔的投掷毫无规律可言,有时单发,有时连发,有时虚晃一枪后突然转向另一个目标。林默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逐渐找到了节奏。
她发现领主型的能力有点像……肌肉记忆。不是物理上的肌肉,而是意识的“肌肉”。最初的生涩过后,控制变得越来越顺畅,反应时间从接近一秒缩短到零点三秒以内。
“停。”夜魔突然举手。
所有杯子轻轻落回地面铺着的软垫上,无一破损。飞镖在木墙上钉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不错。”夜魔走到林默面前,仰头看着她——这个角度差让林默有点想笑,“你的控制精度已经达到基础作战标准。接下来要练的是持续时间和多目标协同。”
“多目标?”
“比如同时控制杯子躲避飞镖,控制飞镖改变轨迹,控制地上的石子设置障碍。”夜魔说,“真正的战场上,你的控制领域里不会只有友好单位。敌人、武器、环境要素……全部都是你需要处理的信息。”
林默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突然觉得头大。
“慢慢来。”夜魔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领主型是后期类型,成长曲线很陡。但每突破一个瓶颈,战力都是指数级增长。你现在能控制二十个杯子,训练到后期,可以控制两百个、两千个不同物体。”
“那会是什么感觉?”林默好奇。
“据我认识的某个领主型说……”夜魔回忆道,“像上帝在玩沙盘游戏。”
后院的门被推开了。
顾红月走进来,依然是一身西装,但今天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开着。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表情有些凝重。
“弗罗萨的情报更新了。”她直入主题,“拉古的货船提前到了,今晚八点卸货。仓库安保会从七点开始进入高度警戒,持续到明早六点。”
夜魔的眉头皱了起来:“提前了十二小时……故意的?”
“可能是常规调度,也可能是收到了什么风声。”顾红月将平板递给夜魔,“安保人员增加了三成,多了两条巡逻犬。但好消息是,因为提前到港,部分轮休的安保人员没能及时召回,夜班人手实际上比平时少。”
夜魔快速翻阅着情报,红眼睛里闪烁着计算的光芒。
“薄弱时段在凌晨两点到四点,那段时间只有两组巡逻,监控室只有一人值班。”她指着平面图上的几个点,“我们可以从这里潜入,避开红外传感器。仓库内部的结构没变,备用件存放在C区货架,编号47到62。”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林默问。
顾红月和夜魔同时看向她。
“你确定要去?”顾红月问,“这虽然是训练,但也是真正的潜入行动。有风险。”
林默想了想,然后点头:“我需要实战经验。而且……”她看向夜魔,“你现在的形态,有些地方可能不方便吧?”
夜魔低头看了看自己小小的手,叹了口气。
“确实。我现在的力量只有常态的三分之一,跳跃高度受限,很多通风管道都钻不进去。”她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盯着林默,“但这不是让你冒险的理由。如果你要去,必须完全听从指挥,明白吗?”
“明白。”
“好。”夜魔转身走向咖啡馆后门,“进来吧,我们详细规划一下。”
咖啡馆一楼今天没有营业,门口挂着“内部整修”的牌子。三人围坐在靠窗的桌子旁,桌上摊着仓库的平面图、安保排班表和弗罗萨的城市地图。
“我们分两组行动。”夜魔用小手指在地图上划出路线,“顾红月和我一组,负责进入仓库取货。林默,你在外围负责警戒和支援。”
“具体我要做什么?”林默问。
“首先,感应。”夜魔说,“你的控制半径八十七米,足够覆盖仓库外围大部分区域。我需要你时刻监控范围内的所有移动物体——人、车、动物,任何东西。如果有异常接近,提前预警。”
林默点头:“明白。”
“其次,必要时制造干扰。”夜魔指向地图上的几个点,“比如让巡逻车爆胎,让监控摄像头转向,让警报器‘意外’触发然后关闭……任何能分散注意力的操作。”
“这些我都还没练过。”林默老实说。
“所以现在是实战训练。”夜魔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别担心,我会给你明确的指令。你只需要执行。”
顾红月补充道:“我们有撤离方案A、B、C。A方案是原路返回,B方案是从排水系统走,C方案是制造混乱后混入夜间施工队。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她看了眼手表:“飞机三小时后起飞,我们到弗罗萨是当地时间晚上十点。有四个小时做最后准备和现场勘察。林默,你的护照和伪装身份已经准备好了。”
林默愣了一下:“我……有护照?”
“东华安全部出品,绝对真实可查。”顾红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林雪,十六岁,东华留学生,随监护人顾明哲赴欧进行商务考察。你的魔法少女体征……我们用了轻度认知干扰技术,普通人看到你只会觉得是个染了头发的混血女孩,不会注意到异常。”
林默接过护照翻开。照片上的“林雪”确实是她现在的样子,银发紫瞳,但照片经过处理,发色看起来像浅金色,瞳孔颜色也更接近深灰。资料页上的信息详尽得让她怀疑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认知干扰……是什么?”
“一种基于魔核的能量场应用。”夜魔解释道,“可以在他人潜意识中植入轻微的错误认知。不是洗脑,更像是……让你的特征在他们眼里‘合理化’。持续时间不长,但足够应付海关和酒店前台。”
林默摩挲着护照光滑的封面,心里涌起复杂的感觉。一个月前,她还是个在赛勒涅逃亡的残疾前救援队员。现在,她拿着假护照,准备去欧洲偷窃跨国公司的物资。
人生的转折有时候真是比小说还离谱。
“有问题吗?”顾红月问。
林默摇头,将护照收好:“没有。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这个节奏。”
“我们都一样。”夜魔轻声说,“我第一次执行任务时,在厕所里吐了十分钟。但当你踏出那一步,你会发现……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她跳下椅子,走向吧台:“好了,在出发前,我们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
“喝咖啡。”夜魔已经爬上了吧台凳——她需要跪在凳子上才能够到咖啡机,“紧张的时候,一杯好的咖啡能让你冷静下来。而且我们需要保持清醒到凌晨四点。”
她开始操作那台老式意式咖啡机,动作熟练得不像个看起来不到十岁的小女孩。磨豆、压粉、预热、萃取,深褐色的液体缓缓流入杯中,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林默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突然问:“兰登,你当魔法少女多久了?”
夜魔的手停顿了一瞬。
“从2028年第一次转化算起的话……”她将第一杯咖啡递给顾红月,“十五年了。”
十五年。对普通人来说不算太长,但林默知道,对于一直生活在战斗和隐藏中的魔法少女来说,这十五年的密度可能比普通人的五十年还高。
“不……不会觉得累吗?”林默问出口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可能有些冒犯。
但夜魔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在她稚嫩的脸上显得格外沧桑。
“累啊。”她轻声说,开始制作第二杯,“怎么会不累。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镜子里这张永远不会变老的脸,会觉得……自己像个被困在时间里的幽灵。”
她将第二杯咖啡递给林默:“但累不代表要停下。我还有想做的事,还有没完成的承诺,还有……”她看向窗外,港口的方向,“还有需要照顾的后辈。”
林默接过咖啡,杯壁温热。她低头看着杯中深色的液体,里面倒映出她银色的头发和紫色的眼睛——那不属于她,却又已经是她的一部分。
“喝吧。”夜魔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虽然按她现在的体型,咖啡因可能会让她更亢奋,“然后我们上路。”
三人碰杯,瓷器发出清脆的响声。
咖啡很苦,但回味里有淡淡的果香和坚果味。林默慢慢喝着,感觉那股温热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然后扩散到四肢百骸。
窗外,卡旺达港口的天空开始泛起傍晚的橙红。海鸥在暮色中盘旋,发出悠长的鸣叫。
再过几个小时,她们就会在另一个大陆,在另一个城市的夜色中,执行一场荒诞又必要的盗窃。
林默放下空杯,深吸一口气。
“我准备好了。”她说。
夜魔看向她,血红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近似欣慰的光芒。
“那就出发。”她跳下吧台凳,小小的身影在咖啡馆昏黄的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去给拉古的设计师们上一课——告诉他们,魔法少女的设备,应该由魔法少女自己来决定怎么用。”
顾红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她的眼中闪过琥珀色的微光,那是魔核能量轻微活跃的标志。
“飞机在二号码头等我们。”她说,“走吧。”
三人走出咖啡馆。夜魔锁上门,将“内部整修”的牌子翻到另一面,上面写着:
“去追寻星星了,归期未定。”
林默看着那句话,突然笑了。
也许这就是魔法少女的真相——不是光鲜亮丽的英雄,不是无所不能的战士,只是一群在黑暗中追寻星光的人。
哪怕那星光,有时候需要用不那么合法的方式去摘取。
她跟上顾红月和夜魔的脚步,银色的头发在傍晚的海风中轻轻飘扬。
前方,港口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条通往未知的道路。
而她们,正踏上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