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弗罗萨的来客

作者:白帽塔卡S 更新时间:2026/1/23 16:16:54 字数:9311

第二十一章:经济舱、货舱与深夜咖啡馆

卡旺达国际机场的霓虹灯在夜幕中闪烁,像一串被随意抛洒在人间的廉价珠宝。晚上九点四十七分,一辆漆面光可鉴人的黑色轿车滑进出发层车道,停稳时的姿态优雅得像一只收拢翅膀的黑天鹅。

“到了。”顾红月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她今天依然穿着那身灰色西装,只是解开了领口最上面的扣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这个细节让她“商人”的伪装多了几分真实感。

后座车门打开。首先钻出来的是一个白发红瞳、身高不超过一米三的小女孩,她身上套着一件明显过大的深蓝色儿童风衣,下摆几乎拖到脚踝。接着是一位银发紫瞳的少女,看上去十六七岁模样,拎着一个看起来比她本人还重的旅行包。

最后下车的,是一位黑短发、紫瞳的少女。她穿着不起眼的灰色运动套装,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站在车边,目光迅速扫过周围环境。

夜魔、林默、艾利。

一个看起来像偷偷跑出来夜游的小学生,一个像是第一次出国的紧张留学生,还有一个像是去参加野外生存训练的大学生。

“完美的伪装。”顾红月也下了车,从后备箱取出另外两个行李箱,“记住,你们是去欧洲参加文化交流活动的东华学生团。林雪是留学生,林兰——这是你的临时名字,兰登——是林雪的妹妹,随行探望。艾利……”她顿了顿,“你是单独旅行的背包客,在飞机上不要和我们的人有眼神接触。”

艾利点点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机票。”顾红月递过来两个信封,“临时买的,经济舱。抱歉,商务舱和头等舱全满,而且购买记录太显眼。”

夜魔踮起脚尖接过信封,拆开看了一眼,小脸立刻垮了下来:“三十七排?最后一排?靠厕所?”

“而且两个座位不连号。”林默凑过来看了一眼自己那张,“我是三十七排F,靠窗。你是……三十七排A,靠过道。中间隔着四个座位。”

“这是为了防止你们在飞机上过多交谈引起注意。”顾红月平静地解释,“十四个小时的飞行,如果两个‘刚认识的旅伴’聊个不停,空乘会记得你们。如果你们全程各自睡觉或者看书,没人会记得两个普通乘客。”

“有道理。”夜魔叹了口气,把机票塞进风衣口袋——那个口袋对她的小手来说太大了,票差点掉出来,“但经济舱最后一排……我的腿甚至够不到地面,座椅靠背还不能完全放倒。”

“你可以变回成人形态。”林默提议。

“然后被安检摄像头拍到一个成年男性突然变成小女孩?”夜魔翻了个白眼,“不,谢谢。我宁愿坐十四个小时的儿童座椅。”

艾利突然开口:“我的位置在哪?”

三人同时看向她。

“你没有位置。”顾红月说,“货舱。CX721航班,波音787-9,货舱门在机身右侧下方,起飞前一小时关闭。你有四十三分钟时间混进去。”

艾利看了一眼机场大屏上的航班信息,点点头:“足够了。货物装载区在七号口,监控死角三点钟方向有一个检修通道入口。我从那里进去。”

“等等。”林默眨了眨眼,“你要……藏在货舱里?十四个小时?没有座位?没有厕所?没有……”

“有足够的空间。”艾利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货舱高度一米五,我可以坐直。温度控制在七度,我有保温服。氧气供应正常。比我在西伯利亚雪原里趴了三天那次条件好多了——那次零下二十九度,还有狼。”

林默张了张嘴,最终决定不再问下去。魔法少女的生存标准显然和普通人不在一个维度。

“你的装备呢?”顾红月问。

艾利拍了拍登山包:“变身器、夜视仪、步枪零件、三天份的营养膏、两升水、应急医疗包。总重十八公斤,在货舱重量误差允许范围内。”她顿了顿,“不过枪油的味道可能会让旁边的宠物狗不安。希望它不会叫。”

“希望如此。”顾红月看了一眼手表,“好了,时间表:现在九点五十二分。林默、兰登,你们现在去办理值机、托运行李、过安检。慢慢来,不要急,像普通旅客一样。艾利,你跟我来,我告诉你怎么避开地勤人员。”

夜魔拖起那个对她来说过大的行李箱——轮子几乎和她的小腿一样高——仰头看向林默:“走吧,姐姐。”

林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演戏。她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带着妹妹出国的、有点紧张但努力镇定的年轻女孩。

“嗯,走吧。”她接过夜魔手中的行李箱拉杆,“我帮你拿。”

“不用,我自己能行。”夜魔倔强地抓住拉杆,“姐姐你拿好自己的包就行。”

两人拖着行李走向自动门。玻璃门滑开的瞬间,机场大厅的喧嚣扑面而来——广播声、脚步声、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隆隆声、孩子的哭闹声、各种语言的交谈声……

林默突然感到一阵恍惚。一个月前,她还在赛勒涅的战火中逃亡,身边是枪声和爆炸。现在,她却站在一个现代化的国际机场,准备飞往欧洲。

人生有时候真是比小说还魔幻。

“别发呆。”夜魔小声说,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腿,“看指示牌,去D区,东华航空柜台。”

林默回过神来,跟着指示牌走。夜魔虽然个子小,但走路的速度一点不慢,她的小短腿迈得飞快,那件过大的风衣下摆在身后飘动,像件不合身的斗篷。

值机柜台前队伍不长。轮到她们时,柜台后的地勤小姐露出职业微笑:“您好,请出示护照和机票。”

林默递上自己和“林兰”的护照。地勤小姐接过,在扫描仪上扫过,眼睛在屏幕和林默之间来回比对了几次。

“林雪小姐,十六岁?”她确认道。

“是的。”林默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这位是……林兰,十一岁?”地勤小姐看向夜魔,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大概是因为夜魔的外貌确实有些特殊,白发红瞳在东华人中相当罕见。

“她是我妹妹。”林默赶紧解释,“混血,遗传了我母亲的……呃,白化病特征。”

这是顾红月事先准备的解释。简单,合理,能解释夜魔异于常人的外貌,又不会引起太多关注——毕竟白化病虽然罕见,但并非不存在。

地勤小姐点点头,没有深究:“两位都是去弗罗萨?旅游还是?”

“文化交流活动。”林默流畅地背出台词,“我作为学生代表参加,妹妹正好放假,就带她一起去看看。”

“好的。”地勤小姐在键盘上敲击着,“行李托运吗?”

“托运一个。”林默把夜魔那个大箱子推上输送带。箱子被贴上标签,缓缓滑进传送带深处。

“座位……”地勤小姐看着屏幕,微微皱眉,“哦,最后一排。抱歉,这趟航班满员,只剩这些座位了。需要我看看能不能调换吗?”

“不用了,谢谢。”林默说,“有座位就行。”

打印登机牌,递回护照,流程结束。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顺利得让林默有点意外。

“看,很简单。”夜魔接过自己的登机牌,踮起脚尖勉强看清上面的字,“接下来是安检。记住,你背包里的陶瓷匕首要拿出来单独过检。如果安检员问,就说是工艺品,纪念品。”

“他们会信吗?”

“东华出境对刀具管制没那么严,只要刀刃不超过十五厘米。”夜魔胸有成竹,“而且你这把是陶瓷的,X光机下显影很淡,他们可能根本注意不到。”

事实证明,夜魔是对的。

安检通道,林默把背包放进塑料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用绒布包裹的陶瓷匕首拿出来放在旁边。轮到她过安检门时,机器没响。安检员示意她通过,然后开始检查她的随身物品。

“这是什么?”一个年轻的男性安检员拿起那把匕首。

“工艺品。”林默努力让声音不发抖,“彼得联盟的传统刀具,买来做纪念的。”

安检员解开绒布,抽出匕首。陶瓷刀刃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白色光泽,确实不像实战武器。他量了量长度——十二厘米,刚好在允许范围内。

“挺漂亮。”他把匕首递还给林默,“收好吧,别在飞机上拿出来玩。”

“谢谢。”林默松了口气,快速把匕首包好塞回背包。

夜魔那边更顺利。她个子小,过安检门时甚至不需要弯腰。安检员大概觉得这么小的孩子不可能带什么危险物品,只是象征性地扫了一眼她的儿童背包——里面装着一本厚重的旧书、一个兔子玩偶、几包饼干,还有一瓶果汁。

“小朋友,一个人出国呀?”安检员随口问。

“和姐姐一起。”夜魔用甜甜的童声回答,还指了指正在穿鞋的林默。

“真乖。”安检员笑着摸摸她的头,“去吧,跟着姐姐别走丢了。”

夜魔乖巧地点头,蹦蹦跳跳地走向林默。转过身的瞬间,她脸上的天真表情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终于结束了”的厌世脸。

“被摸头了。”她小声抱怨,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头发,“我最讨厌别人摸我头。”

“但你装得很像。”林默忍不住笑了。

“七十三年的演技,不是白练的。”夜魔哼了一声,“走吧,去找登机口。还有……”她看了一眼机场大屏,“艾利应该已经进去了。”

第二节:货舱里的不速之客

与此同时,机场货运区。

这里和光鲜亮丽的旅客出发层完全是两个世界。水泥地面布满油渍,空气中弥漫着航空燃油和橡胶的味道,各种车辆来回穿梭——行李拖车、货物升降平台车、加油车、清洁车。照明是惨白的氙气灯,把一切都照得棱角分明,阴影浓重。

艾利蹲在一辆停泊的行李拖车后面,身上已经换了一套深蓝色的地勤工作服——不知从哪弄来的,袖子上还印着“货运三组”的字样。她把黑短发塞进工作帽,脸上戴了个普通的防尘口罩,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在深夜忙碌的地勤人员。

顾红月的声音从微型耳机里传来:“七号口,现在正在装载最后一批货物。监控我已经处理了,但你要小心现场的工作人员。有六个人,三个在操作平台车上,两个在核对清单,一个在抽烟——他在最右边,背对你。”

艾利微微点头,虽然她知道顾红月看不见。她调整了一下夜视仪——不是魔法少女装备,只是个普通的单筒夜视镜,挂在脖子上像某种奇怪的饰品。

“货物类型?”她压低声音问。

“主要是邮件和快递包裹,还有一些特殊货物……”顾红月停顿了一下,“哦,有趣。有一批标注为‘生物样本’的保温箱,来自拉古卡旺达分公司。目的地弗罗萨拉古欧洲分部。”

艾利的眼睛眯了起来。

“要看看吗?”顾红月问。

“不。”艾利说,“任务优先。但记下箱号。”

“已经在记录了。好了,现在就是机会——抽烟的那个走开了,去厕所。操作平台车上的三个人正在搬运一个大木箱,背对你。核对清单的那两个在低头看平板。你有三十秒。”

艾利没有犹豫。她从拖车后闪身而出,步伐平稳地走向那架波音787。她的动作自然得就像本该出现在那里——低头,肩膀微塌,双手插在工作服口袋里,完全是一个疲惫的夜班工人的姿态。

经过操作平台车时,一个工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艾利没停步,只是朝他点了点头,含糊地说了句:“检查货舱锁。”

那工人“哦”了一声,又低头继续搬箱子。深夜的货运区,每个人都只想快点干完活回家,没人会多管闲事。

艾利走到机身右侧下方。那里有一个敞开的货舱门,内部灯光透出来,照亮了一小片地面。传送带正将最后几个行李箱送进货舱,机械臂自动将它们码放整齐。

她看了一眼周围。没人注意这个角落。

然后她做了个看似普通的动作——弯腰系鞋带。但就在身体下蹲的瞬间,她像一条滑溜的鱼,无声地滑进了货舱。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连监控摄像头(如果它还在正常工作的话)都只能捕捉到模糊的一帧。

货舱内部比想象中宽敞。高度确实有一米五,她可以站直。温度很低,估计只有五六度,呼吸能看到白气。货物被固定在网格状的安全网后面,分门别类——行李箱、货箱、邮件袋,还有那些标注着生物样本的银色保温箱。

艾利迅速找到一片相对隐蔽的空间,在几个大木箱后面。这里不会被装卸工人看到,即使有人进来检查,只要不走到最深处,也不会发现她。

她从登山包里取出保温服穿上,拉上拉链。然后拿出折叠坐垫铺在地上,坐下。动作有条不紊,像个在野营的老手。

耳机里传来顾红月的声音:“进去了?”

“嗯。”艾利说。

“货舱门一分钟后关闭。飞行时间预计十四小时十七分钟。到达弗罗萨是当地时间早上七点左右。我会安排人在货运区接应你——一个开行李拖车的老头,代号‘扳手’。他会带你出去。”

“明白。”

“还有……”顾红月顿了顿,“那批拉古的生物样本,箱号我已经发到你平板上了。如果有机会,可以看看是什么。但不要冒险,首要任务是安全抵达。”

艾利从包里拿出平板,果然收到一条加密信息。她点开,是一串箱号列表,总共十二个箱子。

“收到。”

“那就这样。我要回咖啡馆了。祝你们旅途愉快。”

通讯切断。

货舱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地面车辆的声音,以及货舱空调系统低沉的嗡嗡声。

艾利靠在木箱上,闭上眼睛。她不需要睡觉,但可以进入低功耗的休息状态,降低能量消耗。在这种环境下,保持十四个小时的完全清醒也不是问题,但没必要。

不过在那之前……

她睁开眼睛,看向那些银色保温箱。它们整齐地堆放在货舱另一侧,每个都有行李箱大小,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标签上印着拉古公司的标志和“生物样本-低温运输”的字样。

拉古从卡旺达运东西去弗罗萨,这不奇怪。奇怪的是时间——刚好和她们去弗罗萨的时间重合。

巧合?

艾利不相信巧合。

她悄无声息地站起身,像猫一样在货舱里移动。货物之间的缝隙很窄,但她身材纤细,轻松穿过。来到那堆保温箱前,她蹲下身,检查标签。

箱号、出发地、目的地、运输温度(-20°C)、内容物描述(“细胞培养样本”)、寄件人(拉古卡旺达研发部)、收件人(拉古弗罗萨分析中心)。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正常得有点刻意。

艾利的手指在保温箱的锁扣上停留了几秒。这种锁是电子密码锁,但对她来说不算什么障碍。她可以从背包里取出解码器,三十秒内就能打开。

但货舱里有监控吗?顾红月说已经处理了,但万一呢?

而且打开之后呢?如果里面真的是普通生物样本,她看了也没用。如果不是……她可能会打草惊蛇。

最终,她收回了手。任务优先。调查可以等到弗罗萨之后。

她回到自己的角落,重新坐下。这时,货舱门方向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门正在关闭。最后一丝外界光线消失,货舱陷入完全的黑暗。

然后,内部照明自动亮起,是柔和的蓝色LED光,勉强够看清周围。

引擎启动的震动传来,低沉而有力。飞机开始滑行。

艾利调整了一下坐姿,从背包里掏出一根营养膏,撕开包装,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味道像掺了维生素的牙膏,但她早就习惯了。

她一边咀嚼,一边打开平板,调出弗罗萨仓库的地图,开始第七次记忆内部结构。

十四个小时,她有足够的时间把每一个摄像头位置、每一道门的开关方式、每一个巡逻人员的换班时间都刻进脑子里。

而在地面,顾红月看着那架波音787缓缓滑向跑道,最终加速、抬头、冲入夜空,尾灯在云层中渐行渐远。

她站了足足一分钟,才转身走向停车场。

手机震动,一条加密信息进来:

“他们起飞了。安全。”

发件人:扳手(弗罗萨)。

顾红月回复:“按计划接应。注意安全。”

然后她删除信息,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她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琥珀色的微光在她眼中一闪而过。

三秒后,她睁开眼,发动引擎,轿车平稳地驶离机场。

后视镜里,机场的灯光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第三节:经济舱的煎熬与邻座的大叔

飞机上,林默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夜魔对经济舱最后一排如此怨念。

她的座位靠窗,这本来是件好事——可以看风景,有墙壁可以靠。但问题是,这架波音787为了增加座位,把最后一排座椅的间距压缩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林默身高一米六(在这个十四岁的身体里),膝盖已经顶到了前面座椅的背板。如果前面的人往后调座椅,她会被直接卡住。

而夜魔……夜魔的情况更糟。她坐在隔着四个座位的另一侧靠过道位置,那双小短腿甚至够不到地面,整个人像被塞进儿童座椅的洋娃娃,在宽大的座位上显得格外可怜。

林默试图朝她那边看,但中间隔着四个陌生人——一对正在低声争吵的情侣,一个戴着降噪耳机疯狂敲笔记本键盘的商务人士,还有一个已经睡着、鼾声如雷的大叔。

空乘开始进行安全演示。林默强迫自己认真看完——这是救援队员的本能,即使她知道万一出事,这些安全措施对魔法少女可能没什么用。

飞机开始平稳飞行,安全带指示灯熄灭。林默解开安全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她想了想,从背包里掏出顾红月事先准备的一本书——《欧洲艺术史概论》,厚得像砖头,封面极其乏味,完美符合“文化交流学生”的身份。

翻开书,里面夹着一张纸条:

“如果无聊,可以看书。如果非常无聊,书里有一些关于领主型能力训练的基础理论,用隐形墨水写的,用紫外线灯照能看到。紫外线灯在书脊里,按第三十七页右下角的凸起。”

林默眨了眨眼。她找到第三十七页,果然在右下角有一个几乎感觉不到的微小凸起。她用手指按下去——

书脊侧面弹出一个微型紫外线灯,只有火柴头大小。

她赶紧把灯按回去,心虚地看了看周围。没人注意她。

太专业了。东华安全部连这种细节都想到了。

她重新打开书,用书页挡住手,再次弹出紫外线灯,对准书页。果然,原本空白的边缘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小字:

“领主型能力进阶训练纲要

第一阶段:感知拓展

练习1:在不使用视觉的情况下,感知半径内所有物体的轮廓。从静止物体开始,逐步加入移动物体。

练习2:区分不同材质。金属、塑料、液体、生物组织……每种材质的‘能量反馈’不同。

练习3:……”

林默看得入神。这些训练方法很系统,比夜魔那种“扔飞镖打杯子”的实战教学更理论化,但看起来同样有效。

她决定试试。闭上眼睛,放松呼吸,将意识向外延伸。

首先是座椅——塑料、金属支架、织物表面。前面座椅背后口袋里的杂志、安全须知卡、呕吐袋。旁边乘客口袋里嗡嗡震动的手机。过道另一边,一个孩子手里拿着的平板电脑正在播放动画片,声音透过劣质耳机漏出来。

再远一点,厨房区域,空乘正在准备饮料车。金属推车、塑料杯子、易拉罐、玻璃瓶。液体在容器里晃动的感觉很微妙,像水银在流动。

继续延伸……

“小姐?小姐?”

林默猛地睁开眼。一位空乘正弯着腰看她,脸上带着关切的表情。

“您没事吧?”空乘问,“我看到您闭着眼睛,脸色有点苍白……”

“啊,没事。”林默赶紧说,“只是……有点晕机。闭眼休息一下。”

“需要晕机药吗?”

“不用不用,我睡一会儿就好。”

空乘点点头,递给她一瓶小矿泉水:“多喝水。有需要按呼叫铃。”

“谢谢。”

等空乘走开,林默松了口气。看来感知练习不能太投入,否则在别人看来就像晕机或者睡着了。

她喝了口水,重新打开书,这次决定先看书里的正经内容——至少看起来要像在学习。

《欧洲艺术史概论》,第一章:文艺复兴时期的绘画技法。

“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家们通过研究解剖学和透视法,实现了对人体和空间的更真实描绘……”

林默强迫自己读下去。但十分钟后,她的眼皮开始打架。不是书的内容无聊——实际上还挺有趣——而是时差、紧张和连续几天的训练积累的疲惫一起涌了上来。

她看了一眼夜魔那边。小女孩已经睡着了,整个人蜷缩在座位上,白发散在脸颊边,看起来倒是很安详。

林默打了个哈欠,把书合上,塞回前面座椅的口袋。她也睡一会儿吧,反正有十四个小时。

但就在她调整姿势准备闭眼时,旁边那个一直在睡觉的大叔醒了。

不,准确说,是被他自己的鼾声呛醒的。他咳嗽了几声,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注意到旁边的林默。

“嘿,小姑娘。”他开口,声音粗哑,带着浓重的口音,“一个人旅行?”

林默点点头,不想多说。

“去弗罗萨干啥?”大叔却来了兴致,完全不顾林默脸上“我想睡觉”的明确信号,“读书?打工?还是……旅游?”

“文化交流。”林默简短地回答,重新闭上眼睛,希望对方能领会暗示。

但大叔显然没领会。他反而凑近了一点,林默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烟味和廉价古龙水的味道。

“文化交流好啊!”大叔热情地说,“我年轻时候也去过欧洲,八十年代那会儿。那时候可没这么方便的飞机,得坐火车,横穿整个西伯利亚,七天七夜!嘿,你猜怎么着?我在火车上认识了一个法国姑娘,金发碧眼,漂亮得像电影明星……”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浪漫往事”。林默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在默默计算距离到达还有多少个小时。

十二个半小时。七百五十分钟。四万五千秒。

救命。

“……然后我们就去了巴黎,在埃菲尔铁塔下面接吻!浪漫吧?”大叔讲完了一段,期待地看着林默。

“嗯,浪漫。”林默干巴巴地说。

“你现在年轻,多出去看看是对的。”大叔感慨道,“世界这么大,就该多走走。对了,你到弗罗萨住哪儿?有熟人接吗?没有的话我可以让我侄子去接你,他在弗罗萨开了家中餐馆……”

“不用了,谢谢。”林默赶紧说,“有学校安排住宿。”

“学校安排的住宿一般都不怎么样。”大叔摇头,“又贵又小。我侄子的餐馆楼上就有房间,便宜,干净,还包三餐。我给你他的电话……”

他说着就要掏手机。林默的内心在尖叫。

就在这时,救星出现了。

“姐姐~”

一个甜甜的童声从过道传来。林默转头,看到夜魔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揉着眼睛站在过道里,一副刚睡醒迷迷糊糊的样子。

“姐姐,我想上厕所。”夜魔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意和一点点的急切,“但我够不到洗手间的门锁……”

大叔的话被打断了。他看了看夜魔,又看了看林默。

“这是你妹妹?”

“嗯。”林默赶紧起身,“抱歉,我带她去洗手间。”

“去吧去吧。”大叔摆摆手,终于闭上了嘴。

林默如蒙大赦,拉着夜魔快速走向机尾的洗手间。排队的人不多,很快就轮到她们。

一进洗手间,锁上门,夜魔脸上的天真表情瞬间消失。

“那大叔缠上你了?”她问,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你怎么知道?”林默惊讶。

“我看到他在跟你说话,你一脸‘救命’的表情。”夜魔踮起脚尖洗手——洗手台对她来说太高了,她只能勉强够到水龙头,“经济舱的经典戏码,孤独大叔搭讪年轻女孩。我帮你解围了,不用谢。”

“谢谢。”林默由衷地说。

“不过现在我们困在洗手间了。”夜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叹了口气,“出去还得回去面对他。你有什么计划吗?”

林默想了想:“装睡?”

“他会继续试图跟你聊天,哪怕你‘睡着’了。”夜魔摇头,“更好的办法是换座位。我去跟你旁边的人说,我晕机,想和姐姐坐在一起互相照顾。经济舱经常有人愿意换座位,尤其是换到靠过道的位置——那个大叔旁边现在是靠窗位,不是好位置,但总比跟一个话痨坐一起强。”

“谁会愿意换过来啊?”

“那个戴降噪耳机的商务人士。”夜魔说,“我刚才观察了,他一直在工作,需要安静。但他坐在中间座位,旁边是吵架的情侣和打鼾的大叔,干扰很大。如果他换到靠窗,至少有一侧是墙壁,干扰少一半。”

林默佩服地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萝莉。七十三年的阅历果然不是白给的,连这种细节都能利用。

“那试试看。”

五分钟后,计划顺利实施。

夜魔用她那无辜的童声和一点点眼泪(不知道是不是装出来的),成功说服了商务人士换座位。对方确实受够了旁边的噪音,爽快地同意了。于是座位重排变成:

靠窗:商务人士(降噪耳机+笔记本电脑,进入工作狂模式)

中间:夜魔(假装晕机,蜷缩着睡觉)

靠过道:林默(终于可以安静看书了)

而大叔……大叔试图跟商务人士搭话,但对方指了指耳机,摆摆手,然后埋头敲键盘。大叔又试图隔着夜魔跟林默说话,但夜魔“晕机”需要休息,林默以“妹妹不舒服我要照顾她”为由,礼貌但坚定地拒绝了闲聊。

大叔终于放弃了,悻悻地戴上自己的耳机,开始看电影。

世界清静了。

林默看向夜魔。小女孩闭着眼睛,但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对自己的操作很满意。

“谢了。”林默小声说。

“不客气。”夜魔眼睛都没睁,“现在你可以继续看你的隐形字书了。顺便,第七页有一段关于感知精度的训练方法,你可以试试在不惊扰空乘的情况下,数清楚饮料车上有多少罐可乐。”

林默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

“那本书是我推荐给顾红月的。”夜魔终于睁开一只眼睛,血红的瞳孔里闪烁着狡黠的光,“原版是俄文,我翻译的。彼得联盟的一个老领主型写的,虽然理论有点过时,但基础训练方法很扎实。”

林默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身边的这个小女孩,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对魔法少女了解最深的人之一。

“继续训练吧。”夜魔重新闭上眼睛,“到弗罗萨还有很久呢。抓紧时间。”

林默点点头,重新拿出书,弹出紫外线灯。

这一次,她先尝试了夜魔说的练习:感知饮料车上的可乐罐数。

闭上眼睛,意识延伸……

金属推车,塑料分层,易拉罐,圆柱形,铝制,液体晃动……

一、二、三……十六、十七……

二十二罐可乐。还有十二罐雪碧,八罐橙汁,六瓶矿泉水。

她睁开眼睛,正好看到空乘推着饮料车经过。她默默数了一遍车上的易拉罐。

二十二罐可乐。

完全正确。

林默的嘴角忍不住上扬。虽然这只是个小把戏,但确实感觉到进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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