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白毛相见,三倍敌意

作者:白帽塔卡S 更新时间:2026/1/23 16:49:48 字数:8323

弗罗萨国际机场,晚上十点十七分。

电子公告牌上的航班信息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河流,绿色文字滚动刷新,带走一些航班号,又带来新的延误通知。接机的人群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疲惫、焦虑和无聊的特殊氛围——深夜的机场就像个巨大的等候室,所有人都在等待某扇门打开,或者某个数字从红色变成绿色。

佩洛丽卡坐在贵宾休息室的柔软沙发上,整张脸几乎贴在落地玻璃上,白色的长发像瀑布般垂在身侧。她盯着窗外停机坪上那架迟迟没有动静的空客A350,血红色的瞳孔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失望。

“诺娅——”她拖长了声音,语气像个没买到心爱玩具的孩子,“它怎么还不来呀——”

诺娅·伊万诺娃站在她身侧,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标准的助理姿态。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那块表看起来普通,但表盘下隐藏着至少七种传感器。

“CX712航班,原定抵达时间晚上十点整。”她用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报告,“目前延误原因:目的地弗罗萨机场流量管制,预计延误两小时,新的抵达时间为午夜十二点整。”

“两小时!”佩洛丽卡猛地转过头,白发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为什么是两小时?!不能是一小时吗?或者半小时?哪怕提前一分钟也好啊!”

“空中交通管制系统的调度算法基于实时流量、天气条件、跑道使用效率等十七个变量。”诺娅耐心解释,虽然她知道佩洛丽卡根本不想听这些,“当前延误两小时是系统计算出的最优解,能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减少整体延误。”

“但我现在就要走嘛!”佩洛丽卡鼓着腮帮子,双手抱在胸前,“我都计划好了!十点半下飞机,十一点到酒店,十一点半泡个热水澡,十二点准时睡觉!现在全乱了!”

诺娅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自家博士那张写满任性的脸。如果让拉古公司的其他员工看到,那位以冷酷高效著称的马克博士在魔法少女形态下会是这副样子,恐怕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但诺娅早已习惯了。或者说,她的程序早就适应了这种人格切换带来的行为模式差异。

“我们可以调整计划。”她建议道,“现在前往酒店,您可以在那里休息。我会在航班抵达前四十分钟提醒您返回机场。”

“不要!”佩洛丽卡摇头,白发跟着晃动,“我要在这里等!万一它提前到了呢?”

“根据历史数据,因流量管制造成的延误,提前解除的概率低于百分之三点七。”诺娅陈述事实。

“那也有百分之三点七!”佩洛丽卡固执地说,“而且在这里我能看着它,说不定我看着看着,它就突然动了呢?”

诺娅沉默了两秒。这是她基于情感模拟模块计算出的最佳回应时长——既不显得冷漠,又不会鼓励这种不理性的行为。

“如果您坚持在此等候,”她最终说,“我可以为您取一些点心和饮料。贵宾休息室的自助餐区有提拉米苏和热巧克力,根据您的饮食偏好记录,这两种组合能让您的情绪指数提升约百分之十五。”

佩洛丽卡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淡下去。

“可是……喝热巧克力会睡不着。”她小声说,语气里透着挣扎,“我计划十二点睡觉的。”

“现在您的入睡时间已经推迟到凌晨两点之后。”诺娅指出,“适量咖啡因不会对睡眠质量产生显著影响。相反,血糖水平的适度提升有助于缓解因等待产生的焦虑情绪。”

这番基于生理学和心理学的分析终于打动了佩洛丽卡。她犹豫了几秒,然后点点头:“那……要两份提拉米苏。巧克力酱多一点的那种。”

“明白。”诺娅转身走向餐区,白色实验袍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五分钟后,她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上面放着两份看起来相当诱人的提拉米苏、一杯热气腾腾的热巧克力,还有一杯清水——给自己准备的。

佩洛丽卡接过蛋糕,用小银勺挖了一大口送进嘴里。奶油和咖啡酒的味道在口腔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发出小猫一样的哼声。

“好吃吗?”诺娅问,虽然她能从对方的表情数据中直接得出答案。

“嗯!”佩洛丽卡用力点头,嘴角还沾着一点可可粉,“诺娅最懂我了~”

“我只是基于您的偏好数据做出推荐。”诺娅平静地说,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姿势依然标准得像在参加礼仪考试。

佩洛丽卡吃着蛋糕,目光又飘向窗外那架静止不动的飞机。但这次,她的表情没那么沮丧了。甜食确实有抚慰人心的魔力,哪怕是对一个需要靠血液维持能量的魔法少女。

“诺娅,”她突然开口,声音因为嘴里有食物而有些含糊,“你说……伊斯坦的金字塔里,真的会有完整魔核吗?”

诺娅放下水杯。这个问题切换到了工作模式,她的应答程序也自动调整。

“根据超算单元第七次模拟结果,在伊斯坦北部沙漠区的三号金字塔遗址发现完整魔核的概率为百分之六十八点三。”她流畅地报出数据,“该预测基于对已发现的三十七个‘原型’结构分析、当地地质扫描数据,以及古文明文献交叉比对。置信度评级:B+。”

“百分之六十八啊……”佩洛丽卡舔了舔勺子,“不算低,但也不够高。万一去了什么都没有,岂不是白跑一趟?”

“探索性研究的本质就包含不确定性。”诺娅说,“但即使没有完整魔核,遗址中可能存在的其他古文明遗物或信息,对理解‘原型’的起源和功能也有极高价值。根据成本效益分析,此次勘探的潜在收益远高于投入。”

“我知道啦。”佩洛丽卡摆摆手,“我就是……有点紧张。万一找到了,我们该怎么处理它?万一没找到,马克那边怎么交代?”

诺娅看着她。冰蓝色的瞳孔深处,数据流快速闪过——情绪分析:焦虑混合期待;压力指数:中等偏高;应对建议:提供确定性信息。

“处理方案已预备十七种,从安全运输到现场研究。”她说,“至于马克博士那边……您现在就是马克博士。您只需要对自己交代。”

佩洛丽卡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了。

“诺娅,你有时候说话真有意思。”她用勺子指着诺娅,“明明是个助理,却说出了哲学家的台词。”

“我只是陈述客观事实。”诺娅回答,但嘴角似乎有那么一丝丝几乎看不见的上扬——可能是灯光造成的错觉。

佩洛丽卡吃完第一份提拉米苏,开始进攻第二份。等待的时间似乎变快了,或者至少,变得可以忍受了。

窗外,机场的灯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光的海洋。跑道上,不时有飞机起降,引擎的轰鸣隔着厚厚的玻璃传来,变成低沉而遥远的震动。

而在机场的另一端,一场完全不同的抵达正在发生。

晚上十点二十三分,货运区七号出口。

一辆老旧的电动行李拖车停在阴影里,车身上的漆斑驳脱落,露出底层的铁锈。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顶磨破了边的鸭舌帽,脸上皱纹深刻得像用刀子刻出来的。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半眯着,似乎在打盹。

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耳朵微微动着,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个声音。而且他坐的位置很有讲究——既能看清货舱门,又处于监控死角的边缘。

艾利从货运通道走出来时,第一眼就看到了这辆车和这个人。

她身上还是那套深蓝色的地勤工作服,但帽子已经摘了,黑短发有些凌乱。登山包背在身后,看起来鼓鼓囊囊。十四个小时的货舱旅程没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眼神比平时更锐利了一些——在黑暗封闭的环境里待久了,人会对光线和空间格外敏感。

她走向拖车,步伐稳定,没有一丝犹豫。

驾驶座上的男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慢吞吞地打开车门下车。他比艾利高半个头,身材瘦削但看起来结实,像一根用了很多年但依然坚韧的老竹竿。

“扳手?”艾利问,声音压得很低。

男人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锈迹斑斑的扳手,在手里转了一圈,又塞回去。这是约定的暗号。

“货舱怎么样?”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冷,但能忍受。”艾利说,“有意外发现。”

男人——代号“扳手”——挑起眉毛:“哦?”

艾利从背包侧袋掏出一个微型数据储存器,递过去:“拉古公司的一批‘生物样本’,十二箱,从卡旺达运来。箱号在里面。”

扳手接过储存器,看都没看就塞进自己工装裤的口袋,动作自然得像在收一包烟。

“会查。”他说,“上车,我送你去汇合点。你的两个小朋友已经到了,在B出口等候厅。”

艾利点点头,绕到拖车另一侧,爬上副驾驶座。座位上的海绵已经塌陷,弹簧硌人,但她毫不在意。

扳手发动拖车,电动车发出轻微的嗡鸣,缓缓驶出货运区。他们走的路线很绕,避开主要道路,在仓库和维修车间之间穿行。这是他的地盘,他知道每一个摄像头的位置,每一次巡逻的时间。

“你的装备。”扳手瞥了一眼艾利的背包,“要处理吗?”

“不用。”艾利说,“分开带着。步枪零件在我包里,夜视仪和变身器在身上。”

“机场安检?”

“我有办法。”

扳手不再多问。干这行的人都知道,不该问的别问。

五分钟后,拖车停在一处员工通道的侧门。扳手递过来一张门禁卡和一张皱巴巴的纸。

“卡能打开这门,直通航站楼地下层。上到一楼就是B出口等候厅。”他说,“纸上画了路线,还有三个应急出口的位置。如果有麻烦,走绿色标记的那个。”

艾利接过,快速扫了一眼纸上的简图,然后把它撕碎,塞进背包的夹层——等会儿再彻底处理。

“谢了。”她说。

“分内事。”扳手重新叼起那根没点燃的香烟,“对了,你那两个小朋友……其中一个挺显眼。白发红瞳,小孩模样。真的没问题?”

艾利的手在车门把手上停顿了一瞬。

“她是前辈。”她简单地说,“有经验。”

“那就好。”扳手点点头,“走吧。我还有别的活儿。”

艾利下车,刷开门禁卡。铁门“咔哒”一声打开,露出一条灯光昏暗的走廊。她闪身进去,门在身后关闭。

走廊很长,墙壁贴着米黄色的瓷砖,有些地方已经开裂。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潮湿混凝土的味道。艾利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前进,脚步放得很轻,但速度不慢。

三分钟后,她来到一扇标着“员工专用”的门前。推开,喧嚣瞬间涌入耳朵——人声、广播声、行李箱轮子滚动声。

她已经站在航站楼的一楼大厅。

艾利没有立刻走向等候厅,而是先去了洗手间。在里面,她迅速换掉地勤工作服,塞进背包最底层,然后穿上准备好的灰色连帽衫和牛仔裤。她把黑短发随意拨了拨,戴上口罩——在2043年的欧洲机场,这装扮再普通不过。

最后,她取出那个独眼式夜视仪,但没有戴上,而是挂在脖子上,像某种潮人饰品。变身器藏在连帽衫内侧的口袋,步枪零件还在背包里,但她已经重新组装了关键部件,现在那东西看起来就是个造型奇怪的相机三脚架。

准备妥当,她走出洗手间,融入人流。

B出口等候厅里挤满了人。深夜抵达的航班不多,但接机的人、刚下飞机的旅客、无处可去的延误旅客,全都聚集在这里。灯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空气里混杂着咖啡、香水、汗水和消毒液的味道。

艾利站在一根柱子后面,目光迅速扫过大厅。

她先看到了林默和夜魔。

林默坐在一排塑料椅的最边上,怀里抱着一个白色的小小身影——夜魔睡着了,整个人蜷缩着,白发散开,脸埋在林默的颈窝,看起来就是个玩累了在姐姐怀里熟睡的小女孩。林默自己也闭着眼睛,头靠在椅背上,但艾利能看出她没真的睡着,肩膀的线条还绷着,这是警戒状态。

然后,她的目光移向大厅另一侧。

贵宾休息室的玻璃墙是半透明的,但透过门开的瞬间和某些角度,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艾利看到了诺娅。

那个金发冰瞳、总是穿着白色实验袍的拉古公司行政助理,N-07实验体。她坐在单人沙发里,背挺得笔直,面前放着一杯水。她的目光落在旁边——那里坐着一个白发少女,背对着玻璃墙,只能看到一头如瀑的白色长发和纤细的肩膀。

佩洛丽卡。

艾利不认识她,但认识诺娅。而能和诺娅坐在一起、同样白发的少女……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通讯器就在口袋里,只要按一下,就能通知顾红月,通知林默,通知所有人:拉古公司的重要人物就在这里,距离不到五十米。

但她的手没有动。

如果现在暴露,如果发生冲突,在满是监控和警察的机场里,她们三个——不,四个,包括那个睡着的夜魔——有多大把握能安全撤离?而且她们此行的任务是潜入仓库偷零件,不是和拉古正面冲突。

艾利的大脑快速计算着风险收益比。

风险:暴露身份,引发机场安保反应,任务失败,可能被捕或被迫战斗。

收益:可能捕获或击伤拉古的重要人员(但无法确定其具体价值),可能获取情报(但不确定)。

结论:不划算。

更重要的是,她看到诺娅的注意力完全在身边的少女身上,没有朝大厅这边看。而林默和夜魔所在的位置相对隐蔽,在柱子后面,不在诺娅的直接视线范围内。

只要不出意外,只要没人走过去,只要夜魔不突然醒来闹出动静……

她们应该不会相遇。

艾利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她决定保持沉默,继续观察。这是最理性的选择。

她从背包里掏出那个伪装成相机三脚架的步枪部件,靠在柱子旁,自己则拿出手机,假装在刷社交媒体,实际上通过屏幕的反光观察两个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厅里的电子钟显示:22:41。

第三节:睡着的吸血鬼与认错的姐姐

林默觉得自己的手臂快要失去知觉了。

夜魔——或者说,兰登——在她怀里睡得正香,小小的身体完全放松,呼吸均匀绵长。她的白发蹭着林默的下巴,有点痒。重量倒是不重,一个十一岁小女孩的体重,但保持同一个姿势抱了二十分钟,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挑战。

尤其是林默现在这具十四岁的身体,力气本来就不大。

她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夜魔靠得更舒服些,同时悄悄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指。

周围的环境嘈杂而陌生。广播里交替播放着法语、英语和德语的航班信息,推着行李车的旅客从面前匆匆走过,一家人团聚的欢呼声,情侣重逢的拥抱,孩子困倦的哭闹……这一切构成了一幅鲜活的、属于正常世界的画卷。

而她却抱着一个七十三岁的魔法少女,准备去偷一家跨国公司的物资,还要时刻警惕可能出现的追兵。

生活真是魔幻。

林默闭着眼睛,但感知能力一直开着。半径八十七米范围内,所有物体的轮廓都在她脑海中形成一张三维地图。她能“看到”左边十五米处那个男人在偷偷用手机拍前面女孩的裙底(人渣),右边八米处那个老太太的行李箱轮子卡了个塑料袋(可能会绊倒),后方二十米处那对情侣在低声吵架(关于谁忘了带护照)。

还有……正前方四十米处,柱子后面,那个黑短发、戴着独眼饰品、假装玩手机的女孩。

艾利。她在那里警戒。

林默稍微安心了些。有艾利在,至少能提前发现危险。

她继续扩展感知范围。这是训练,也是警戒。

金属框架的座椅、玻璃幕墙、自动贩卖机里的易拉罐、咖啡店里的杯子、安检口的金属探测门、警察腰间的配枪……

然后,她“触”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在贵宾休息室的方向,有两个能量反应。很微弱,但明显不同于普通人。其中一个感觉……很冷,像精密机械,稳定而高效。另一个则更复杂,温暖但波动,有种孩子气的任性感,但深处隐藏着某种危险的东西。

魔法少女?还是什么?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强迫自己保持呼吸平稳,没有睁眼,但感知更加集中地投向那个方向。

那个“温暖但危险”的能量源在移动——从坐姿变成站姿,走了几步,又坐下。似乎在烦躁。

那个“冰冷精密”的能量源一直很稳定,偶尔有微小的调整,像是在回应什么。

她们在交谈。

林默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告诉艾利?要不要叫醒夜魔?

但就在这时,怀里的夜魔动了一下。

“唔……”小小的声音从颈窝传来,“到了?”

“到了。”林默轻声说,“在机场。你再睡会儿?”

夜魔摇摇头,揉着眼睛从林默怀里坐起来。她看起来确实睡迷糊了,血红的瞳孔有些失焦,白发乱糟糟的,那件过大的风衣滑下一边肩膀。

“口渴。”她嘟囔道。

林默从随身包里拿出小水瓶递给她。夜魔接过去,双手捧着喝了几口,然后长长地舒了口气。

“经济舱真是人类最糟糕的发明之一。”她抱怨,声音还带着睡意,“我的背好痛,脖子也好痛。为什么人类要把座椅设计成这种反人类的角度?”

“可能是因为设计座椅的人不用坐经济舱。”林默说。

“有道理。”夜魔把水瓶还给她,开始整理自己的头发和衣服。动作间,她似乎不经意地朝贵宾休息室的方向瞥了一眼。

然后她的动作停顿了零点一秒。

非常微小的停顿,但林默注意到了。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夜魔继续整理衣领,语气恢复正常,“就是看到了个……认识的人。”

林默顺着她刚才的视线方向看去,但隔着人群和玻璃,什么也看不清。

“谁?”

“一个麻烦的家伙。”夜魔简短地说,从椅子上跳下来——她的脚够不到地面,所以是“跳”下来的,“不过她应该没看到我们。而且她现在……嗯,看起来挺忙的。”

林默想再问,但夜魔已经转移了话题。

“艾利在哪?”

“柱子后面,假装玩手机。”林默用眼神示意。

夜魔点点头,朝那个方向做了个几乎看不见的手势。几秒后,艾利从柱子后走出来,朝她们这边移动。她走得不快,在人群中穿行的动作自然流畅,像个普通旅客。

“一切正常。”艾利在她们身边停下,声音压得很低,“接应人安排了车,在外面等。现在走?”

“现在走。”夜魔说,拉起风衣的兜帽戴上,遮住了显眼的白发,“林默,你走前面。艾利,你断后。我走中间——我这个身高,在人群里很容易被挡住,但也容易跟丢,你们注意点。”

三人开始朝出口移动。夜魔走在中间,小小的身影几乎被周围成年人的腿淹没。林默不时回头确认她还在,而艾利则保持在三步之外,目光扫视着四周。

经过贵宾休息室附近时,林默忍不住朝玻璃墙里看了一眼。

她看到了诺娅。

金发,冰蓝色眼睛,白色实验袍,坐姿端正得像教科书插图。一个标准的精英助理,漂亮但冰冷,像橱窗里精致的人偶。

然后她看到了诺娅旁边的那个人。

白发,从背后看身材纤细,像个少女。她侧着脸,正在吃蛋糕,动作有点孩子气。林默只能看到她的侧脸轮廓和那一头醒目的白发。

真像夜魔。这是林默的第一反应。

都是白发,都是……等等,夜魔是红瞳,这个人呢?

她试图看清,但角度不对。而且这时诺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朝大厅这边看来。

林默立刻移开视线,加快脚步。

她没有看到诺娅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开。也没有看到诺娅微微蹙起的眉头——那个银发紫瞳的少女,似乎在哪里见过?数据库检索中……无匹配结果。可能是错觉。

三人顺利走出自动门,来到机场外的车道边。

深夜的弗罗萨空气清冷,带着淡淡的水汽味道。路灯在宽阔的车道上投下橙黄色的光晕,出租车和接机车排成长龙,引擎声低沉地轰鸣。

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停在路边,车窗贴着深色膜。司机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看手机。

夜魔走到车边,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

司机抬起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后面的林默和艾利,然后点点头,解锁车门。

三人快速上车。面包车内部很旧,座椅的海绵都露出来了,但空间足够。最重要的是,车窗膜很深,从外面几乎看不见里面。

“去老城区,圣安妮街。”夜魔对司机说,用的是流利的法语,带着一点弗罗萨本地的口音。

司机没说话,只是点点头,发动车子。

面包车驶入车流。机场的灯光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最终被城市的霓虹取代。

车里很安静。林默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弗罗萨的古老建筑和现代玻璃大厦交错出现,像一场时空交错的梦境。

“刚才在机场……”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个白发的人,你认识?”

夜魔坐在副驾驶座上,小小的身体陷在座椅里。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前方。

“认识。”她简短地说,“拉古公司的人。一个……麻烦的研究员。”

“危险吗?”

“很危险。”夜魔说,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严肃,“但幸运的是,她当时没看到我们。而且她应该也是路过弗罗萨,不会久留。”

艾利从后座开口:“她和诺娅·伊万诺娃在一起。”

夜魔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诺娅也在?”她问,声音低沉下来。

“嗯。在贵宾休息室。她们在等航班,看起来是出发,不是抵达。”艾利报告,“我记录了航班信息,晚些可以查。”

夜魔沉默了几秒。

“诺娅·伊万诺娃……N-07。”她喃喃道,“彼得联盟的早期实验体,现在是拉古的行政助理。如果她和那个白发研究员在一起……”

她没有说下去,但车里的气氛明显凝重了。

林默看着夜魔小小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这个看似稚嫩的身体里,装着七十三年的记忆、经验和警惕。她能瞬间从刚睡醒的迷糊状态切换到高度警戒,能快速分析出潜在威胁,能做出最冷静的判断。

这就是前辈吗?

“她们要去哪?”林默问。

“不知道。”夜魔说,“但无论如何,那不是我们现在的任务。我们的任务是去仓库拿零件,修好我的变身器。其他事情……等顾红月来了再说。”

面包车在夜晚的街道上穿行,驶向弗罗萨老城区。

而在机场贵宾休息室里,佩洛丽卡吃完了第二份提拉米苏,舔了舔嘴角的奶油。

“诺娅,”她突然说,“我刚才好像感觉到……有什么人在看我们。”

诺娅立刻进入警戒状态,冰蓝色的瞳孔快速扫视大厅。

“具体方向?特征?”她问。

“嗯……就是感觉。”佩洛丽卡歪着头,“一下下就没了。可能是错觉吧。”

诺娅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过。银发紫瞳的少女,带着熟睡的白发小女孩,还有一个黑短发的女孩……三人已经不见了。

她调出刚才三十秒的视觉记录,快速分析。没有发现明显威胁。那三个人的能量读数在正常范围内,没有魔法少女特征。

“应该是错觉。”她得出结论,“或者只是普通旅客的好奇。”

“可能吧。”佩洛丽卡伸了个懒腰,白发随着动作像丝绸般流动,“还有多久呀——我好无聊——”

诺娅看了一眼时间:“一小时十七分钟。您可以小睡一会儿,我会在登机前叫醒您。”

“不要,睡不着。”佩洛丽卡鼓着脸,“诺娅,给我讲个故事吧。你们彼得联盟的童话,或者……科学趣闻也行。”

诺娅看着她。程序分析:这是缓解等待焦虑的有效方式。

“好的。”她调整坐姿,用平稳的语调开始讲述,“在彼得联盟的早期航天史中,有一次著名的任务,代号‘联盟-阿波罗测试计划’……”

她的声音在贵宾休息室里轻轻响起,混合着机场的广播和远处城市的嗡鸣。

两拨人,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擦肩而过。

没有冲突,没有对峙,甚至没有对视。

但命运的丝线已经悄然交织,在不远的未来,它们终将再次相遇,并且碰撞出火花。

而此刻,夜色尚深,路途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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