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面包车在弗罗萨老城区的狭窄街道里穿行，像一条溜进排水管的泥鳅。司机——那个秃顶的、全程一言不发的中年男人——对这里的路况熟悉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用脚趾头记的路。车子以各种刁钻的角度钻进小巷，又从完全意想不到的出口钻出来，成功避开了至少三个红灯和一处看起来就很麻烦的临时检查点。
“他以前是开赛车的？”林默忍不住小声问，她的胃因为连续的急转弯正在发出微弱的抗议。
“开救护车的。”夜魔头也不回地说，小小的身体在副驾驶座上晃来晃去，像颗放在不平桌面上的弹珠，“弗罗萨中心医院，二十年零事故记录。退休后偶尔接点‘特殊接送’的活。”
“零事故？”林默看着司机用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挤过两辆并排停着的垃圾车，中间的空隙看起来比面包车窄至少十厘米。
“他的定义是‘没撞死人’。”夜魔耸耸肩，“其他损伤算‘正常磨损’。”
仿佛为了印证这句话，面包车的右侧后视镜在擦过一堵砖墙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司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艾利坐在后排，正在重新检查她的装备。她把那个伪装成相机三脚架的步枪部件拆开，快速组装成一把短管狙击步枪的框架，然后又拆开，动作流畅得像在玩某种致命的乐高玩具。
“我们还有多久？”她问，声音平静得仿佛刚才差点被甩到车窗上的不是她。
“三分钟。”夜魔看了看窗外某个教堂的钟楼，“圣安妮街在旧港区边缘，拉古在那里有个私人码头和仓库，名义上属于一家叫‘北欧物流’的皮包公司。安保等级B，意味着有持枪警卫，但人数不多，监控系统是五年前的型号——理论上很容易黑进去。”
“理论上？”林默捕捉到那个词。
“意思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夜魔转头看了她一眼，血红的瞳孔在昏暗的车厢里幽幽发亮，“但跟着你行动，我已经学会了不指望‘不出意外’。”
林默觉得有点委屈：“我已经进步很多了！”
“上次进步的表现是把顾红月的紫砂茶壶摔成了二十七片，还试图用能力把它们粘回去，结果让其中一片飞出去砸碎了她的平板电脑。”夜魔面无表情地陈述。
“那是意外！”
“你所有的‘意外’加起来可以写一本《魔法少女破坏行为百科全书》了。”夜魔转回头，“不过没关系，今晚你的任务很简单：抱着我，别说话，如果我要你做什么，照做就行。艾利负责技术，我负责找东西，你负责……当我的便携式载具兼人肉护盾。”
“人肉护盾？”林默提高了音量。
“开玩笑的。”夜魔顿了顿，“其实是人肉梯子。有些货架我够不到。”
林默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觉得不太对劲——人肉梯子好像也没好到哪去。
面包车在一个堆满废弃集装箱的偏僻角落停下。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远处港口传来的汽笛声和风穿过金属缝隙的呜咽声。
“到了。”司机终于说了今晚第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铰链，“圣安妮街十七号，拉古私人码头后门。监控盲区能维持三十分钟，之后会有巡逻车经过。祝你们好运——或者别的什么。”
夜魔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司机接过，看都没看就塞进上衣口袋，然后做了个“请下车”的手势。
三人下了车。面包车立刻开走了，尾灯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怀疑它是不是有隐身功能。
现在她们站在一条昏暗的小巷里，面前是一堵高达三米的铁丝网围墙，顶上缠着带刺的铁丝——不是通电的那种，但被刮一下肯定不好受。围墙后面能看到仓库的屋顶和起重机的轮廓，更远处是黑沉沉的海面，几点航标灯在水面上微微晃动。
“计划A。”夜魔说，从她那个过大的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副……儿童望远镜？她踮起脚尖，勉强把望远镜举到眼前，“围墙高度三点二米，铁丝网附加高度零点五米。艾利，你能翻过去吗？”
艾利已经脱掉了连帽衫，露出里面的黑色紧身作战服。她没有回答，只是后退几步，助跑，起跳——动作轻盈得像只猫，单手在围墙顶部一撑，整个人就翻了过去，落地时只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看来可以。”夜魔放下望远镜，“好了林默，该你了。”
林默眨了眨眼：“我……也翻过去？”
“不，你抱着我翻过去。”夜魔张开双臂，做了个“抱抱”的姿势，脸上是那种“我知道这很蠢但请配合一下”的表情，“以我现在这个形态的跳跃力，大概只能跳到你的膝盖那么高。所以你要当我的升降机。”
林默叹了口气，弯腰把夜魔抱起来。小女孩轻得不像话，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只大型绒毛玩偶——如果忽略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我杀过人而且不止一个”的气场的话。
“抓紧了。”林默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
领主型能力发动。
她不是要控制自己飞过去——那还做不到——而是用能力在围墙顶部制造了一个临时的“平台”：几块松动的砖头从围墙另一侧飞来，在空中拼接成一个勉强能踩一脚的平面。
然后她助跑，起跳，右脚在平台上轻轻一点，借力跃过围墙。整个动作不算特别优雅，但至少安全落地，没触发任何警报，也没被铁丝网刮到。
夜魔在她怀里吹了声口哨——用童声吹口哨听起来怪怪的。
“不错嘛，有进步。”她评价道，“至少这次没把围墙拆了。”
“我以前也没拆过围墙！”林默抗议。
“上次训练你试图用能力搬动一台咖啡机，结果让整个咖啡馆跳了三十秒的踢踏舞。”夜魔从她怀里跳下来，整理了一下风衣，“走吧，目标在前方五十米，那个标着‘NL-7’的仓库。”
三人借着阴影的掩护，快速穿过堆满集装箱的露天堆放场。月光被云层遮挡，能见度很低，但对她们来说不是问题——夜魔的红瞳在黑暗中有微弱的夜视能力，艾利有夜视仪，林默则可以用感知能力“看”清周围的一切。
很快，她们来到一座大型仓库前。铁门紧闭，旁边有个保安亭，里面亮着灯，但没人——巡逻去了。
“监控。”艾利指了指屋檐下的几个摄像头，它们的红色指示灯在黑暗中像魔鬼的眼睛一样眨着。
“按计划，艾利你去黑掉系统。”夜魔说，“林默和我在这里等——”
“等等。”林默突然打断她，“也许……我可以试试？”
夜魔和艾利同时看向她。
“你能黑监控系统？”夜魔挑眉，“我记得你的简历上写的是‘前救援队员’，不是‘前黑客’。”
“不是黑掉。”林默解释，“是……干扰。用我的能力。你不是说领主型可以控制领域内的物体吗？摄像头也是物体。”
夜魔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是说，让它们的转向卡住？或者让传输信号短路？”
“可以试试。”林默不太确定，“但我需要知道具体怎么做。”
艾利已经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电子设备，闻言停了下来。她看向夜魔，意思很明显：听指挥的。
夜魔摸着下巴思考了几秒——这个动作在她稚嫩的脸上显得格外违和。
“理论上可行。”她最终说，“监控摄像头的工作原理是通过电机调整转向，通过电路传输信号。如果你能精确地让电机卡在某个位置，或者让某条线路接触不良……确实可以制造盲区。但精度要求很高，而且不能太明显——如果摄像头突然集体失灵，监控室会立刻发现不对劲。”
“我可以让它们‘随机故障’。”林默说，“就像……老化？或者进了虫子？”
夜魔笑了：“有想法。好，你来试试。目标是仓库正面的三个摄像头：左边那个负责拍大门，中间和右边覆盖堆放场。让它们在一分钟内陆续出现转向困难、画面抖动、最后暂时失灵。能做到吗？”
林默点点头，闭上眼睛。
感知展开。
半径八十七米范围内，所有物体的轮廓在脑海中浮现。她“看”到了那三个摄像头：金属外壳，玻璃镜头，内部的电路板，还有连接它们的电线。
她先锁定左边那个。电机的结构……在这里。她尝试用能力“握住”那个微小的齿轮，让它转动时卡一下。
摄像头微微一顿，转向速度明显变慢，像生了锈的机器。
“左边，百分之五十减速。”艾利报告，她正用那个电子设备监控着网络状态。
然后是中间那个。林默这次尝试干扰传输信号。她不知道具体原理，但可以让那根主要的数据线轻微松动，接触不良。
监控画面开始出现雪花点，偶尔闪烁。
“中间，信号质量下降百分之七十。”艾利的声音里有一丝惊讶。
最后是右边那个。林默决定玩点花的——她让一只恰好飞过的小飞蛾（真的飞蛾，不是比喻）撞进了镜头和外壳的缝隙，卡在了齿轮里。
摄像头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然后彻底不动了，镜头歪向一个奇怪的角度。
“右边，机械故障，镜头卡死。”艾利停顿了一下，“监控室系统显示‘设备异常，建议检查’。没有触发警报，归类为常规维护问题。”
夜魔拍了拍手——因为手小，拍出来的声音像小仓鼠在鼓掌。
“漂亮！”她由衷地赞叹，“林默，你真是个天才！这种‘自然故障’比直接黑掉系统更隐蔽！监控室的人只会觉得今晚设备状态不好，不会想到有人入侵！”
林默睁开眼睛，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其实那只飞蛾是意外，我本来只是想让它停在镜头上……”
“意外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夜魔大手一挥——小手一挥，“好了，障碍清除。艾利，开门。”
艾利已经走到仓库大门边。这不是电子锁，而是老式的机械挂锁，有拳头那么大。她从头发里（是的，头发里）取出一根细长的开锁工具，插入锁孔，耳朵贴在锁上听了三秒，然后手腕轻轻一拧——
“咔。”
锁开了。
“专业。”夜魔评价道，推开门。
三人闪身进入仓库。
第二节：集装箱里的失望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高高的天花板下，一排排金属货架像图书馆的书架一样整齐排列，上面堆满了各种大小的纸箱和木箱，标签上写着编号和物品描述。空气里有灰尘、金属和机油的味道，照明只有几盏应急灯，光线昏暗。
“根据情报，备用件存放在C区，货架47到62。”夜魔压低声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绘地图——真是手绘的，线条歪歪扭扭，还有用红笔画的爱心标记，看起来像是小学生课堂作业。
“这地图谁画的？”林默忍不住问。
“我。”夜魔理直气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画风挺……童真。”
“我现在的身体协调性只能画出这样。”夜魔翻了个白眼，“而且重点不是艺术性，是准确性。看，我们现在在A区，要穿过B区才能到C区。路上可能会遇到巡逻，但频率很低——毕竟这里存放的是备用件，不是黄金。”
三人开始移动。夜魔被林默抱在怀里——这样速度更快，而且她可以专心看地图指路。艾利走在最前面探路，她的脚步完全无声，像在冰面上滑行。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通风系统低沉的嗡嗡声，还有她们的呼吸声。林默的感知能力一直开着，半径八十七米内没有其他人——至少现在没有。
几分钟后，她们来到了C区。货架编号从47开始，整齐排列。
“第七代变身器的标准件应该放在55到58号货架。”夜魔从林默怀里跳下来，走到一个货架前，仰头看着上面堆放的纸箱——对她来说，那高度简直是珠穆朗玛峰。
“我来吧。”林默说，用能力让一个标着“G7-Core-003”的纸箱缓缓飘下来。
夜魔撕开纸箱，里面是泡沫塑料包裹的银色部件。她拿起一个谐振器，凑到应急灯下仔细检查。
“批次号……生产日期……序列号……”她喃喃自语，小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不对。”
“什么不对？”林默问。
“这不是第七代标准件。”夜魔放下谐振器，“这是第七代强化型的部件。接口兼容，但能量通量设计要求高了百分之三十。我的改装版用的是标准件基板，装上这个会直接烧掉。”
她又让林默取下来几个其他箱子，一一检查。
能量导管——强化型。
主控芯片——强化型。
外壳组件——强化型。
整个货架，整个C区55到58号，全是强化型部件。
夜魔一屁股坐在地上，过大的风衣摊开，整个人看起来像个被放气的玩具。
“完了。”她低声说，“拉古更新了库存。他们把标准件移走了，换成了为新型号准备的强化件。难怪安保这么松懈——这里放的根本不是他们现在主要维护的型号。”
林默蹲下身：“没有别的货架了吗？或者别的仓库？”
“有，但不在弗罗萨。”夜魔疲惫地抹了把脸，“标准件的主要库存在联邦总部，欧洲区只保留了少量。而强化件……是给下一批次战术人形准备的。性能更强，但也更耗能，而且——”她拿起一个芯片，“看这个接口，完全重新设计过，和我的变身器根本不兼容。”
艾利也检查了几个箱子，得出结论：“全部都是。没有标准件。”
仓库里陷入一阵沉重的沉默。只有通风系统还在不知疲倦地嗡嗡响。
夜魔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小小的身体蜷缩着。月光从高高的气窗斜射进来，在她白色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银边。有那么一瞬间，林默在她身上看到了真正的疲惫——不是身体的，而是那种“努力了很久却发现路不通”的绝望。
“所以……你变不回去了？”林默轻声问。
“短期内变不回去了。”夜魔苦笑，“除非我能找到标准件，或者……把整个变身器重做一遍。但那就不是修，是重新制造了。需要的设备、材料、时间……我现在都没有。”
她抬起头，血红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滴凝固的血。
“看来我得用这个形态再撑一阵子了。可能几周，可能几个月，也可能……”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默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显得苍白，鼓励又觉得虚伪。
倒是艾利开口了，语气依然平淡：“至少我们还活着，没触发警报，没被发现。任务失败是常态，活着撤退就是成功。”
夜魔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而是带着点自嘲的、苦涩的笑。
“你说得对。”她站起来，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走吧，任务失败，撤退。至少我们知道了拉古在更新换代，这也算情报。”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些银色的强化部件，眼神复杂。
“不过……”她突然说，“这些强化件虽然我用不了，但对某人可能有用。”
林默和艾利都看向她。
“林默。”夜魔说，“你的变身器是什么型号？”
林默愣了一下：“我……不知道。拉古给我的那个，我从来没用过。”
“拿来我看看。”
林默从背包里拿出那个从未使用过的变身器——同样银色的轻薄装置，和夜魔那个冒烟的第七代长得很像，但更小一些，线条更流畅。
夜魔接过去，翻到背面看铭文。
“G7-Enh-004。”她念出来，冰蓝色的眼睛眯了起来，“第七代，强化型，第四批次。生产日期……三个月前。”
她抬头看林默，表情变得玩味。
“你知道吗，”她说，“这些箱子里的部件，刚好和你的变身器是同一批次。”
林默眨了眨眼：“所以……？”
“所以理论上，这些零件和你的变身器是兼容的。”夜魔把变身器还给她，“如果你的坏了——当然我希望不会——我们可以用这里的零件修。当然，前提是你得先学会怎么用这玩意儿。”
林默看着手中的变身器。她从未想过使用它，甚至有点抗拒。这具身体已经是拉古的产物了，如果再使用他们的变身器……她怕自己会离“人类林默”越来越远。
但夜魔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
“工具就是工具。”她平静地说，“枪在坏人手里是凶器，在好人手里是守护。变身器也一样。重要的是谁在用，为什么用。”
林默沉默了几秒，最终把变身器收回背包。
“走吧。”她说。
三人开始沿原路返回。气氛比来时沉重了许多，但至少没有人受伤，没有暴露。
然而，命运似乎觉得今晚的剧本还不够精彩。
就在她们即将走出C区，进入B区的时候，林默的感知边缘捕捉到了什么。
人。
三个，不，四个。带着金属物体——枪。还有手电筒的光柱。
距离：六十米，正在靠近。
“有人来了。”她低声说，声音紧绷。
夜魔和艾利立刻进入警戒状态。
“哪个方向？”夜魔问。
“正前方，B区入口。四个，持枪，应该是安保巡逻。”林默快速报告，“距离五十五米……五十米……他们在聊天，没发现我们，但朝这边来了。”
“躲起来。”夜魔当机立断。
三人迅速躲到最近的一排货架后面，缩在阴影里。林默抱着夜魔，艾利蹲在她们旁边，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手电筒的光柱从货架间的缝隙扫过，伴随着男人的交谈声和脚步声。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那姑娘金发碧眼，身材火辣，就站在酒吧门口问我‘先生，能请你喝一杯吗？’”
“得了吧亨利，你上次说遇到超模跟你搭讪，结果是你喝多了对着海报说话。”
“这次是真的！我发誓！”
“那你为什么现在在这里巡逻，而不是在酒店床上？”
“……因为她男朋友突然出现了。一米九的壮汉，纹着花臂。”
“哈哈哈！我就知道！”
四个安保人员说笑着从货架前走过。他们的注意力完全在闲聊上，手电筒随意地扫着，没有仔细检查阴影处。
林默屏住呼吸。夜魔在她怀里一动不动，像尊瓷娃娃。艾利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光，像等待时机的猎豹。
安保们走过了她们藏身的货架，继续朝C区深处走去。
三十米……四十米……五十米……
眼看就要安全了。
就在这时，夜魔的风衣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嘀”地响了一声。
很轻微的声音，但在寂静的仓库里，清晰得像枪响。
四个安保同时停住脚步。
“什么声音？”
手电筒的光柱猛地转回来。
第三节：刀片飞舞与狼狈逃亡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然后一切突然加速。
“谁在那里？！”为首的安保大喝，手电筒的光在货架间疯狂扫射。
林默的心脏狂跳。她低头看夜魔——小女孩正手忙脚乱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电子设备，屏幕上闪烁着红色的“低电量警告”字样。
“我忘了关生命体征监测仪！”夜魔压低声音，声音里满是懊恼，“这东西每隔八小时会提醒一次充电！”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林默看着越来越近的光柱，“怎么办？！”
艾利已经动了。她没有拔刀，而是从腿侧的战术包里掏出三个圆盘状的小玩意儿——直径大约十厘米，银色，边缘闪着寒光。
“掩护我。”她只说了两个字，就把圆盘朝三个不同的方向扔了出去。
圆盘在空中展开，弹出四片薄如蝉翼的刀片，开始高速旋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它们像有生命一样，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朝安保人员飞去。
“什么东西？！”
“小心！”
手电筒的光柱乱晃，试图捕捉那些飞行的刀片。一个安保下意识地开了一枪——子弹打在金属货架上，溅起火星，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枪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像敲响了警报钟。
“该死，他们开枪了！”夜魔咬牙，“艾利，能解决吗？”
“能拖住。”艾利冷静地说，手指在手腕上的微型控制器上快速操作。三个刀片巡飞弹像蜂群一样围着安保们盘旋，不时俯冲攻击，逼得他们不得不举起手臂格挡，或者狼狈地躲闪。
刀片划过空气的声音尖锐刺耳，金属撞击声、男人的咒骂声、货架被撞倒的轰隆声混成一片。
“走！”艾利低喝。
林默抱起夜魔，转身就跑。艾利断后，一边后退一边操控巡飞弹继续骚扰。
她们冲出了C区，进入B区。身后传来更多的枪声——安保们开始还击了，但高速移动的小型目标在昏暗的光线下很难击中。
“左边！”夜魔在林默怀里指挥，“有个侧门，通向外面的堆放场！”
林默转向，果然看到一扇标着“紧急出口”的绿色小门。她冲过去，用力一推——
门锁着。
“让开！”艾利上前，从头发里又掏出一根开锁工具，但这次时间不够了。
林默一咬牙，领主型能力全开。
她不是要开锁，而是要把整扇门从门框上“扯”下来。
金属扭曲的刺耳声音响起，门框的螺丝一颗颗崩飞，铰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三秒后，整扇铁门轰然向外倒塌，扬起一片灰尘。
“粗暴，但有效。”夜魔评价，“快走！”
三人冲出仓库，来到露天堆放场。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远处已经能听到警笛声——枪声触发了警报，警察正在赶来。
“这边！”艾利指向一堆集装箱的缝隙，“我的车停在两个街区外，但我们需要先离开码头区域。”
她们在集装箱的迷宫里狂奔。林默抱着夜魔，用能力感知前方道路，避开死胡同。艾利操控着巡飞弹——她又放出了两个，五个银色圆盘像忠诚的猎犬在她们身后盘旋，随时准备拦截追兵。
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喊叫声。安保们追出来了，但被巡飞弹拖慢了速度。
“左转！然后右转！看到那个蓝色的集装箱了吗？后面有排水管道，能通到街上！”夜魔像个人肉GPS，在她的指挥下，三人七弯八拐，甩开了一段距离。
终于，她们来到了围墙边——不是之前进来的地方，而是另一侧，这里没有铁丝网，但墙更高。
“四米。”艾利目测，“需要助力。”
她后退几步，助跑，在墙面上蹬了两脚，手就够到了墙顶，翻身而上。动作流畅得像电影特效。
“该你了。”夜魔看向林默。
林默深吸一口气。这次没有临时平台了，但她有别的办法。
她让能力集中在自己的脚下——不是飞，而是制造一个向上的“推力场”。原理类似用空气垫把自己托起来，但更粗糙，更耗能。
她抱着夜魔，原地起跳。
脚下的碎石和尘土突然向上喷发，像小型爆炸。借助那股反冲力，林默跃起了三米多高，手勉强够到墙顶。艾利在上面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
两人翻过围墙，重重摔在外面的小巷里。林默护着夜魔，自己当了肉垫，背撞在碎石地面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没事吧？”夜魔从她怀里滚出来，赶紧检查。
“没事……就是背部可能有点擦伤。”林默坐起来，喘着粗气。刚才那一下消耗了太多能量，她感觉有点虚脱。
艾利也从墙上跳下来，落地轻盈。她一按控制器，五个巡飞弹从围墙另一侧飞回来，自动折叠收起，被她收回战术包。
警笛声越来越近，但还在码头区内部。她们暂时安全了。
“车在那边。”艾利指了指巷子出口。
三人互相搀扶着——主要是林默需要搀扶——走出小巷。街边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轿车，窗户同样贴着深色膜。
艾利解锁车门，三人快速上车。
引擎发动，轿车平稳地驶入夜晚的车流，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车里一片沉默。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风声，和三人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夜魔坐在副驾驶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许久，她突然开口：
“今晚虽然没拿到零件……”她顿了顿，“但至少我们知道了两件事。”
林默和艾利都看向她。
“第一，拉古在更新换代，新一代的强化型战术人形可能已经在生产线上。”夜魔说，声音平静，“第二，林默你的能力进步很快，已经能在实战中用了——虽然方式有点……暴力。”
林默想起那扇被扯下来的铁门，有点不好意思。
“还有第三。”艾利从后座开口，“我的巡飞弹用掉了五个，需要补充。每个成本八百欧元。”
夜魔的脸垮了下来：“……这个可以晚点再说吗？我现在的财务状况不太乐观。”
林默忍不住笑了。笑声在车里传开，冲淡了失败的沉重。
车子驶向弗罗萨老城区，驶向她们临时藏身的安全屋。
而在码头的仓库里，安保人员正对着那扇被暴力拆下的铁门和一地狼藉发愣。警车红蓝色的灯光在夜色中旋转，把整个区域照得像个廉价的迪斯科舞厅。
“头儿……”一个年轻安保咽了口唾沫，“这……这得是多大的力气才能把整扇门扯下来？”
领头的安保蹲下身，检查门框的断裂处。金属扭曲的痕迹很新，断口参差不齐，不像是工具切割的，更像是……被蛮力撕开的。
他站起身，脸色凝重。
“通知公司总部。”他说，“弗罗萨仓库遭入侵，入侵者……可能不是普通人。”
他看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几个银色刀片碎片，那是艾利的巡飞弹被子弹击落后留下的。
刀片薄得不可思议，边缘锋利得能映出警灯的光芒。
“还有，”他补充道，“把现场所有证据打包，送到分析中心。我感觉……这事没那么简单。”
夜色深沉，弗罗萨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光的海洋。
一场失败的盗窃，一场狼狈的逃亡，一次意外的遭遇。
但命运的齿轮，已经因为这个夜晚的碰撞，开始向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向转动。
而三个魔法少女，此刻正挤在一辆破轿车里，为一个价值八百欧元的刀片该谁报销而争论不休。
“是你扔出去的！”夜魔说。
“是为了掩护你们撤退。”艾利平静地反驳。
“那应该算团队支出！”
“团队经费还剩二十七欧元。”
“……林默，你还有钱吗？”
“我连护照都是假的，你觉得我有银行账户吗？”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然后，三个人同时叹了口气。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