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行前备战

作者:白帽塔卡S 更新时间:2026/1/24 10:04:44 字数:8355

弗罗萨旧城区某栋六层公寓的四楼,窗户上挂着洗得发白的亚麻窗帘。早晨七点半的阳光费力地挤过帘子缝隙,在布满划痕的木地板上切出几道狭窄的光带。空气里有陈旧木材、廉价清洁剂和隔夜外卖的味道——标准的短期出租屋气息。

夜魔被自己的头发呛醒了。

确切说,是她那长得过分的白色长发在睡梦中糊了自己一脸,其中几缕顽强地钻进了鼻孔。她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以童声来说这个喷嚏的威力堪称恐怖——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然后因为动作太猛而滚到了地板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后,客厅里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

隔壁房间的门开了条缝,艾利探出头来。她看起来已经醒了很久,黑短发梳理整齐,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手里还拿着正在擦拭的消音器零件。

“还活着?”她平静地问。

夜魔从地板上爬起来,揉着撞到的额角,白发乱七八糟地披散着,那件过大的儿童睡衣(昨天在便利店买的,印着卡通兔子图案)让她看起来像个刚经历了一场噩梦的小女孩。

“如果‘活着’的定义包括从沙发上摔下来并且被自己的头发袭击,”她没好气地说,“那我勉强算活着。”

艾利点点头,退回房间。几秒后,她拿着一个小梳子走出来,递给夜魔。

“你需要扎头发。”

“我知道。”夜魔接过梳子,开始跟那堆乱糟糟的白发作斗争。她的手臂太短,梳后面的头发时姿势别扭得像在跳某种滑稽的舞蹈。“但我现在这个形态,连扎个马尾都像在进行体能测试。你能想象吗?我曾经能用一只手在三十秒内组装一把突击步枪,现在却对付不了自己的头发。”

“能想象。”艾利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继续擦拭消音器,“昨天你试图开矿泉水瓶,拧了三次没拧开,最后是用牙咬开的。”

“那瓶盖子特别紧!”夜魔抗议,“而且我的手掌现在太小了,摩擦力不够!”

“解释合理,但画面依然滑稽。”艾利嘴角似乎有零点一毫米的上扬——也可能只是光线造成的错觉。

这时,另一扇卧室门开了。林默走出来,她看起来睡得不错,银色的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紫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清澈明亮。她身上穿着简单的灰色运动服,是昨天在街边小店买的——毕竟不能总穿那套显眼的战术服装上街。

“早。”她打了个哈欠,“我好像听到有人摔下沙发的声音?”

“你的错觉。”夜魔面不改色地说,终于勉强把头发梳顺,扎成一个歪歪扭扭的低马尾,“是楼下在搬家具。这破公寓的隔音比纸还薄。”

林默看了看地板上那个明显的人形凹陷,又看了看夜魔额头上微红的痕迹,明智地决定不深究。

“今天什么计划?”她问,走向那个小得可怜的厨房区域,开始烧水。水壶是上世纪的产品,烧起来发出火车汽笛般的轰鸣声。

“等钱到账。”夜魔把梳子放在茶几上,盘腿坐在沙发上——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更像在打坐的幼年僧侣,“顾红月说今天下午会打钱过来,分三笔。艾利,你得去银行取。用不同的ATM机,分次取,注意有没有尾巴。”

艾利点头:“明白。需要取多少?”

“全部。现金安全。”夜魔说,“然后我们需要补充装备。我的计划是——噢,水开了。”

林默关了火,给三个人泡了速溶咖啡——没有咖啡机,只有最廉价的那种条状速溶粉。味道尝起来像加了咖啡因的锯末。

夜魔接过杯子,小心地吹了吹,抿了一小口,然后整张小脸皱成一团。

“天啊,这玩意儿比我1975年在越南喝的野战咖啡还糟糕。”她哀叹,“至少那次咖啡里只是混了点泥土和机油,这次是直接往咖啡里混了泥土和机油吧?”

“便利店特价,二十条一欧元。”林默老实交代,“你说经费紧张。”

“经费紧张不代表要虐待自己的味蕾。”夜魔把杯子放下,“算了,说正事。等钱到账,艾利去取钱,然后去补充装备。我们需要——让我想想——新的通讯器,我的那个昨晚掉在仓库了;备用夜视仪电池;医疗包补充;还有……”她顿了顿,“一些‘特殊物品’。艾利知道去哪买。”

艾利再次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记录。

“林默,”夜魔转向她,“你今天陪我出去逛逛。”

林默眨了眨眼:“逛……街?”

“对,逛街。”夜魔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向卧室,“但不是真的逛街。我们需要熟悉这片区域的地形,观察有没有可疑人员,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拉古研发中心的线索。而且——”她从卧室里探出头,血红的眼睛眨了眨,“我需要买几件合身的衣服。这件睡衣上的兔子让我做噩梦。”

十分钟后,夜魔换上了一套相对合身的衣服——深蓝色连帽衫和黑色长裤,都是童装最小号。她把白发塞进兜帽里,戴上一副平光眼镜(镜片是普通玻璃,没有度数),这样至少遮住了显眼的红瞳。

“怎么样?”她在林默面前转了个圈,“像个普通小孩吗?”

林默打量着她:“如果你指‘普通’是‘准备去参加黑客大赛的早熟儿童’,那挺像的。”

“总比‘准备去参加万圣节吸血鬼扮装大赛’强。”夜魔拉好兜帽,“走吧。艾利,银行开门时间是九点,你现在可以出发了。注意安全。”

艾利已经收拾好装备。她把消音器组装回手枪,检查弹匣,然后把枪塞进一个普通的帆布背包里——从外面看,那就像个装课本的学生包。

“我走了。”她说,走向门口,“保持通讯畅通。如果有情况,紧急频道三。”

“知道。”夜魔挥手,“别跟人讨价还价太久,我们晚上还要用装备呢。”

艾利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带上了门。

公寓里安静下来。水壶还在灶台上,速溶咖啡的包装袋散落在垃圾桶边,晨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

夜魔走到窗边,小心地掀开窗帘一角,朝楼下街道看去。早晨的旧城区开始苏醒,面包店开门,送报纸的自行车叮当作响,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

一切看起来平静正常。

但她知道,在这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

“好了。”她放下窗帘,转向林默,“我们也出发吧。记住,我们现在是姐妹——你十六岁,我十一岁,来自东华,来弗罗萨探亲顺便旅游。你叫我‘小林’,我叫你‘姐姐’。别用真名。”

“明白。”林默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带着妹妹出游的普通少女。

两人离开公寓,走下吱呀作响的老旧楼梯,推开通往街道的门。

弗罗萨的早晨,带着面包、咖啡和淡淡香水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如果联邦国的街头像一杯加了双倍浓缩的冰美式——高效、直接、充满金属和玻璃的冷硬感,那么弗罗萨的早晨就像一杯在古老咖啡馆里慢慢享用的手冲咖啡,带着木头的温润、旧书的霉味和几个世纪的慵懒。

林默走在铺着鹅卵石的街道上,忍不住在心里比较。

在联邦——或者说,在她记忆中的联邦,那些为数不多的、灾难发生前还能自由活动的日子里——街道是宽阔的、笔直的,建筑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反射着冷冽的天光。人们走路很快,很少对视,耳里塞着耳机,眼里看着手机屏幕。一切都高效,但也冷漠。

而这里……

她抬起头,看着两旁那些至少有三百岁的老建筑。石墙被岁月染成深灰色,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窗框有些已经开裂,阳台上摆着盛开的天竺葵,白色的窗帘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咖啡馆把桌椅摆到人行道上,老人们坐着看报纸,偶尔抿一口咖啡。面包店的橱窗里,羊角面包堆成金黄色的金字塔,香气飘满整条街。

还有那些人。他们走路不慌不忙,会跟邻居打招呼,会在橱窗前驻足,会对着街头的艺人微笑。没有人大声讲电话,没有人横冲直撞。甚至车辆的行驶都显得彬彬有礼——在看到行人时,真的会停下来等待。

“感觉很不一样,对吧?”夜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走在林默身边,小小的个子让她的视线大概只到成年人的腰部,所以她得不时抬头才能看到林默的脸。

“嗯。”林默点头,“这里……更有人情味。”

“也更适合隐藏。”夜魔压低声音,虽然周围没人能听懂中文,“古老的街道意味着复杂的巷道,没有统一的监控系统,居民注重隐私——你没发现吗?从我们出门到现在,没有一个人拿出手机拍照。”

林默这才意识到。确实,虽然不少人朝她们投来目光——主要是因为她显眼的银发,还有夜魔那即使在兜帽下也隐约可见的白发——但没有人举起手机。这在联邦简直不可想象,在那里,任何稍微特别一点的东西都会被拍下来发到社交网络上。

“弗罗萨有严格的隐私保护法。”夜魔解释,“未经允许拍摄他人,尤其是儿童,会被重罚。所以只要我们不做出太出格的事,基本不用担心被拍下来传到网上。”

“那监控呢?”

“老城区的监控覆盖率不到百分之三十,而且很多是装样子的。”夜魔说,“真正的高清监控集中在政府机构、银行和大型企业周边。像我们住的平民区,基本是法外之地——当然,是在某种限度内。”

她们转过一个街角,来到一个小广场。中央有个古老的喷泉,石雕的天使已经磨损得看不清面容,但水还在潺潺流淌。周围是露天市场,摊贩们正在摆出商品:新鲜蔬菜、鲜花、奶酪、手工艺品。

夜魔在一个卖旧书的摊子前停下。摊主是个留着大胡子的老人,正坐在折叠椅上看一本厚厚的、书页发黄的小说。

“Bonjour(你好)。”夜魔用带着口音但还算流利的法语打招呼。

老人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林默,然后点点头:“Bonjour, les filles(你好,姑娘们)。找点什么?”

“随便看看。”夜魔蹲下身——这个高度对她来说正合适——开始翻看书堆。林默站在她身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几个路过的行人朝她们投来善意的微笑。一个牵着狗的老太太甚至停下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法语问:“你们是游客吗?来自哪里?”

林默愣了一下,赶紧回忆夜魔教的台词:“东、东华。我们来探亲。”

“东华!”老太太眼睛亮了起来,“我女儿去过那里!她说食物非常美味!你们一定要尝尝弗罗萨的奶油蛋糕,虽然可能比不上你们的点心,但也不错!”

她热情地推荐了几家糕点店,然后才牵着狗离开。

等老太太走远,夜魔小声说:“看到没?这就是老城区的特点。每个人都认识每个人,陌生面孔会很显眼,但如果你表现得体,他们反而会成为最好的掩护——没人会怀疑一个被邻居老太太搭讪的游客是来干坏事的。”

林默点点头。这和她受过的训练完全相反。在救援队,隐蔽意味着尽量不引起任何注意;而在这里,适当的“显眼”反而是一种保护色。

夜魔从书堆里抽出一本旧地图册,翻到弗罗萨市区图那一页。她假装在看书,实际上手指在地图上某个区域轻轻点了点。

“拉古研发中心大概在这个位置。”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新区,靠近大学城。那里监控密集,安保严格,而且是完全现代化的建筑群——和我们昨晚去的旧码头仓库是两个世界。”

林默看着那个区域。从地图上看,那里街道规整,建筑稀疏,周围有大片绿地。确实和现在所处的迷宫般的老城区截然不同。

“我们怎么进去?”她问。

“还没想好。”夜魔合上地图册,放回书堆,“但至少得先实地看看。走吧,继续逛。”

她站起身,向摊主点点头,然后拉着林默离开广场。

两人沿着蜿蜒的街道继续走。阳光渐渐升高,温度也变得舒适。林默慢慢放松下来,开始真正观察这座城市。

她注意到建筑物的细节:门把手上的铜绿,窗台上剥落的油漆,石墙上爬满的常春藤。她闻到面包店刚出炉的香气,花摊上玫瑰和薰衣草的味道,还有从某家餐厅飘来的、混合了大蒜和黄油的美食气息。

她听到钟楼的报时声——不是电子音,而是真实的铜钟敲响,沉厚悠远。她听到街头艺人的手风琴声,孩子们在 playground(游乐场)的笑声,咖啡馆里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

这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平凡。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银发紫瞳的身体不是自己的,忘记了昨晚还在仓库里和安保人员枪战,忘记了遥远的卡旺达还有个等着她们回去的咖啡馆,和可能已经找上门来的“老朋友”。

她只是个普通女孩,带着妹妹在异国旅游。

但夜魔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看那边。”夜魔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指向街对面的一家咖啡馆。

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上,坐着两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他们看起来在闲聊,但姿势过于端正,目光时不时扫过街道,而且面前的咖啡几乎没动过。

“便衣?”林默小声问。

“不确定。”夜魔说,“可能是警察,可能是私人安保,也可能只是两个紧张的上班族。但不管怎样,提醒我们该提高警惕了。”

她拉着林默拐进一条更窄的小巷。这里光线暗淡,墙壁挨得很近,头顶上晾晒的衣物像彩旗一样悬挂着。

“我们需要换个形象。”夜魔说,“你的头发太显眼了。虽然弗罗萨人对异国面孔比较宽容,但银发紫瞳的组合还是会让人多看几眼。而且——”她指了指林默的眼睛,“你的认知干扰效果好像在减弱。”

林默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那怎么办?”

“买顶帽子。还有,我给你准备了这个。”夜魔从连帽衫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副浅棕色的美瞳,“戴上,你的眼睛会变成深褐色,更接近普通人。”

林默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美瞳。对着巷子里一家商店的玻璃窗,她费了点劲才戴好——毕竟这身体的眼睛不是原装的,操作起来有点陌生。

再看镜子里,紫色的瞳孔变成了普通的深褐色,配上银发虽然还是有些特别,但至少不那么像漫画里走出来的角色了。

“好多了。”夜魔评价,“现在去买帽子。前面有家二手服装店,应该能找到合适的。”

她们走进那家小店。里面堆满了衣服,空气里有樟脑丸和旧织物的味道。店主是个瘦高的中年女人,正用收音机听着法语新闻。

夜魔快速扫了一圈,从架子上拿下两顶帽子:一顶米色的宽檐渔夫帽给林默,一顶深蓝色的棒球帽给自己。

“试试。”她说。

林默戴上帽子,把银发塞进去。现在她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试图在旅行中保持低调的年轻女孩。

夜魔也戴上棒球帽,把白发全部塞进去,然后调整了一下平光眼镜。

“怎么样?”她仰头问。

林默低头看着她,突然笑了。

“你现在像个……准备去参加棒球比赛的十岁男孩。”

“总比像个准备去参加万圣节的小吸血鬼好。”夜魔付了钱——用昨天剩下的零钱——然后拉着林默走出商店。

重新回到街上,两人继续漫步。这次,投来的目光少了很多。

她们穿过老城区,慢慢向新区方向走去。建筑风格逐渐变化,古老的石屋让位给现代的公寓楼,鹅卵石路变成平整的柏油路,街边的小店变成连锁品牌。

气氛也变得不同。行人步伐加快,表情更严肃,街道更安静,监控摄像头明显增多。

“快到边界了。”夜魔说,“前面就是新区。拉古的研发中心在更北边,但这一片已经能感觉到那种……嗯,现代社会的冰冷感。”

林默点点头。她确实感觉到了。这里更像她记忆中的联邦,高效但疏离。

她们在一个街角停下。前方是一条宽阔的大道,对面就是完全现代化的建筑群。而她们所站的这一侧,还保留着最后一点老城区的气息。

“今天就到这里。”夜魔说,“再往前风险太大。我们回去等艾利。”

两人转身,沿着来路返回。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街边的面包店还在飘香,咖啡馆的露天座位坐满了享受早晨的人们。

一切看起来那么宁静。

但林默知道,这只是表象。

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在那些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另一场“购物”正在进行。

而那场购物,将决定她们今晚,甚至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命运。

弗罗萨新城区与旧城区的交界处,有一片被称为“过渡区”的地方。这里的建筑大多是上世纪末建的,不算古老,但也谈不上现代。墙壁上涂满 graffiti(涂鸦),街道狭窄,路灯有一半不亮,空气中弥漫着垃圾、廉价香烟和某种不可名状的化学物质混合的味道。

这里就是平民区。或者说,是官方地图上不会特别标注,但每个本地人都知道要小心的地方。

艾利站在一条小巷的入口。她换了一身打扮:黑色的皮夹克,磨损的牛仔裤,厚重的工装靴。脸上戴着口罩,黑短发被一顶黑色的针织帽完全盖住。帆布背包换成了更结实的军绿色战术背包。

她看起来就像这片区域常见的“那种人”——不惹事,但最好也别惹她。

巷子深处有一家店铺,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上面有个小小的窥视孔。门旁边的墙壁上,用喷漆画着一个模糊的狼头图案——这是暗号。

艾利走到门前,没有敲门,而是用特定的节奏在门上敲了三下:两短一长。

几秒后,窥视孔打开,一只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她。

“找谁?”门后传来粗哑的声音,用的是带斯拉夫口音的法语。

“狼穴。”艾利用俄语回答——这是密码。

短暂的沉默,然后铁门“咔哒”一声解锁,向内打开一条缝。

艾利闪身进去。

店铺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没有窗户,照明靠几盏昏黄的吊灯。墙上挂着各种工具——扳手、锤子、电钻——看起来像普通的五金店。但如果你仔细观察,会发现那些工具架后面还有暗格,墙角的货堆里露出金属的冷光。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光头壮汉,至少一米九高,胳膊上纹着东正教十字架和双头鹰。他叫瓦西里,据说是彼得联盟前特种部队成员,退役后“转行”做了这生意。

“艾利。”瓦西里用俄语说,声音像砂纸摩擦,“很久不见。上次你来是……两年前?买了一批温压弹。”

“需要更低调的装备。”艾利说,把背包放在柜台上,拉开拉链,露出里面成捆的现金——欧元,都是小面额旧钞,难以追踪。

瓦西里的眼睛亮了,但他表情不变:“要什么?”

艾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清单,推过去。手写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 通讯器(加密,有效范围5km):2套

· 夜视仪电池(AN/PVS-14兼容):10节

· 医疗包补充(止血粉、缝合包、抗生素、吗啡):1套

· 陶瓷匕首(无金属):3把

· 消音手枪(9mm,可拆卸):1把

· 子弹(9mm亚音速弹):200发

· 战术手电(带频闪功能):2个

· 开锁工具套装(高级):1套

瓦西里看完清单,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大部分都有现货。”他说,“但消音手枪……你要什么型号?”

“格洛克19, threaded barrel(带螺纹枪管),配套的消音器。”艾利说,“不要序列号,不要注册记录。”

“那得加钱。”瓦西里说,“而且现在货紧。弗罗萨警方最近查得严,地下市场流通的货少了三成。”

“多少钱?”

瓦西里从柜台下拿出一个计算器,开始按。他按得很慢,每个数字都深思熟虑,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通讯器,一套八百。两套一千六。”

“电池,一节五十,十节五百。”

“医疗包,三百。”

“陶瓷匕首,一把两百,三把六百。”

“手枪……”他停顿了一下,“格洛克19,改装好的,加上消音器,三千五。”

“子弹,一发两欧,两百发四百。”

“手电,一个一百五,两个三百。”

“开锁工具,五百。”

计算器发出“归零”的电子音。瓦西里看着屏幕,报出总数:“七千七百欧元。”

艾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贵了。”她说。

“市场价。”瓦西里摊手,“而且你要得急,今天就要提货。急单加百分之十五,但我给你免了,因为你是老客户。”

艾利从背包里又拿出两捆现金,推过去:“五千。包括所有。”

瓦西里笑了,露出一颗金牙:“小姑娘,你在开玩笑。五千连手枪都买不到。”

“那就不买手枪。”艾利平静地说,“只要其他东西。手枪我可以找别人。”

她开始把现金往回拿。

瓦西里的手按在了现金上。

“等等。”他说,“我们可以谈。六千五。”

“五千五。”艾利说,“包括手枪。我知道你进货价。格洛克19在黑市流通价不到两千,你自己改装的成本不超过三百。你要价三千五,利润已经够高了。”

瓦西里盯着她。艾利毫不退缩地回视。

十秒的沉默。

“六千。”瓦西里最终说,“最低了。再低我就亏本。”

艾利想了想,从背包里又拿出五百,放在柜台上。

“五千五。”她重复,“加上这个。”

瓦西里看着那五百欧元,又看了看艾利坚定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

“你真是个难缠的客户。”他摇摇头,但手已经开始收钱,“好吧,五千五。但你要答应我,下次还来。”

“如果有下次。”艾利说。

瓦西里转身走向店铺深处,打开一扇隐蔽的铁门。里面是个小仓库,货架上整齐摆放着各种“商品”。他快速收集清单上的物品,动作熟练得像在超市采购。

五分钟后,所有东西都摆在柜台上。艾利开始检查。

通讯器是最新型的加密型号,电池满电;夜视仪电池是正品;医疗包里的药品都在有效期内;陶瓷匕首锋利无缺口;手枪确实是格洛克19,枪管已经加工好螺纹,配套的消音器做工精良;子弹是高质量的亚音速弹;手电和开锁工具也都是专业级。

“满意吗?”瓦西里边打包边问。

“嗯。”艾利点头,把装备一件件装进背包。手枪拆成零件,分开存放;子弹用布包裹;其他物品也妥善安置。

最后,瓦西里递过来一个小纸袋。

“赠品。”他说,“防弹插板,III级,能挡手枪和冲锋枪子弹。就当我交个朋友。”

艾利接过纸袋,掂了掂重量,然后点点头:“谢谢。”

“不用谢。”瓦西里看着她,“只是……小心点,小姑娘。最近弗罗萨不太平。我听说昨晚码头区有枪战,警方在找三个身份不明的人。不是你吧?”

艾利拉上背包拉链,背到肩上。

“不是我。”她说,走向门口,“我只是个来买东西的游客。”

铁门打开,她走进巷子。门在身后关闭,重新锁上。

巷子里依然昏暗,空气污浊。艾利快步走出这片区域,拐进另一条街道,然后又是一条。她不断改变路线,注意身后有没有尾巴。

二十分钟后,她确认安全,走进一家廉价的连锁咖啡店,点了杯最便宜的黑咖啡,在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打开背包,再次检查装备。所有物品完好,数量正确。

然后她从内侧口袋掏出一个小型加密通讯器,输入密码,连接到安全频道。

“货物采购完毕。”她简短地报告,“正在返回。”

通讯器里传来夜魔的声音,背景音是街道的嘈杂:“收到。路上注意安全。我和林默在往回走,大概二十分钟后到公寓。”

“明白。”

艾利关掉通讯器,喝完咖啡——味道比安全屋的速溶咖啡还糟糕——然后起身离开。

她背着价值五千五百欧元的装备,走在弗罗萨午后的街道上。阳光明媚,行人悠闲,鸽子在广场上啄食面包屑。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女孩的背包里,装着足以引发一场小型冲突的武器。

也没有人知道,在城市的另一端,还有两个同样看似普通的女孩——一个银发,一个白发——正在返回藏身之处。

她们都有秘密。她们都在躲避着什么。

而弗罗萨这座古老的城市,像一位沉默的见证者,包容着所有的秘密,所有的躲避,所有的暗流涌动。

黄昏即将来临。

夜晚,又将属于那些在阴影中行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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