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基多市某家酒店的标准间里,安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今天过得实在太刺激了。
维克多和叶莲娜死了,那栋楼炸了,三个女人质虽然逃出来了,但那个八岁的孩子——米哈伊尔·科瓦奇——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孤儿。
安可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通讯录拉到“F”,点开那个备注为“费德科(别半夜打电话)”的名字。
她打字:
“睡了没?”
三秒后回复来了:
“睡了。被你吵醒了。”
安可翻了个白眼,继续打字:
“你打字速度不像刚睡醒的人。”
“因为我根本没睡。在看资料。”
安可坐起来,靠在床头:
“看什么资料?”
“阳光之家。拉古公司。还有那个孩子。”
安可沉默了几秒,然后打字:
“你觉得那个孩子还活着吗?”
这次对面沉默得久了一点。
一分钟后,费德科回复:
“活着。他们不会杀孩子。孩子是资源。”
安可看着“资源”这两个字,胃里一阵翻腾。
“你今天说要去查阳光之家,查出什么了吗?”
“人去楼空。但捡到一点东西。”
“什么东西?”
“一张碎纸片。上面有‘转送拉古’的字样。日期是9月15日。”
安可的瞳孔微微收缩。
9月15日。
米哈伊尔被带走是九月初。时间对得上。
“所以你确定是拉古干的?”
“确定。” 费德科回复,“但不止拉古。还有内鬼。”
“内鬼?”
“他们撤离得太快了。我们刚接到报警,他们就开始搬家。消息比警察跑得还快。”
安可的手指顿住了。
她想起今天在警戒线外,那些记者蜂拥而至的画面。
想起电视上那个官员恰到好处地宣布“孩子已被收养”。
想起暗卫说的那句话——“阳光之家背后是拉古”。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费德科。” 她打字,“我觉得这件事有点古怪。”
“哪方面?”
“所有方面。” 安可说,“那对夫妻刚劫持人质,孩子被收养的消息就上电视了。阳光之家刚被我们发现,就人去楼空了。每一步都像提前算好的。”
费德科这次回复得很快:
“你说得对。有人在盯着我们。”
安可的心跳漏了一拍。
“谁?”
“不知道。但肯定存在。”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过了大概两分钟,费德科又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有空吗?”
安可一愣:
“有空。怎么了?”
“‘圣主’让咱们明天去一趟圣安会。”
安可的手抖了一下。
圣主。
圣安会的最高负责人,一个永远蒙着白色面纱的女人。安可加入圣安会三年,见过她的次数不超过五次。每次见面都意味着有大事。
“什么事?” 她问。
“不知道。但应该和今天的事有关。”
安可想了想,打字:
“几点?”
“早上八点。教堂见。”
“好。”
费德科又发来一条:
“对了,明天记得带点东西。”
“什么东西?”
“冰淇淋。还有糖。”
安可愣住了。
“???”
“我需要。” 费德科回复得理直气壮。
安可盯着屏幕,嘴角抽了抽。
她当然知道费德科说的“需要”是什么意思。
变身后的费德科——代号“圣徒”——那个一米六七的白发碧瞳少女,那个平时冷得像冰块的铁面人,对甜品有着近乎疯狂的执着。
每次变身后,如果不及时补充糖分,她就会像没加油的车一样,整个人萎靡不振。
但问题是——
“你明天要变身?” 她问。
“圣主召见,按规定必须变身态出席。你又不是不知道。”
安可当然知道。
圣安会的规矩:所有成员在正式场合必须以魔法少女形态出席,以示对组织的尊重。费德科平时以日常态工作,但只要进圣安会的大门,就必须变身。
“所以你是让我给你带零食?” 她问。
“不是零食。是必需品。” 费德科纠正,“我的身体需要糖分。”
安可翻了个白眼:
“你就是贪吃。”
“我是警察。警察不说谎。”
“那你承认你贪吃?”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发来一个省略号:
“……”
安可笑了。
“行吧行吧,我带。要什么口味的?”
“随便。但最好是巧克力味的。还有,多带点。”
“多带点是多少?”
“够吃一顿的。”
安可:“……”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
“费德科,你是去开会,不是去野餐。”
“我知道。但开完会总得吃点东西吧?”
安可不想跟她争了。
“行,明天给你带。现在能睡了吗?”
“能。晚安。”
“晚安。”
安可放下手机,躺回床上。
窗外,城市的灯火还亮着。远处隐约能听到警笛声,不知道又是哪里出了事。
她想起维克多和叶莲娜。
想起那栋燃烧的楼。
想起那个还不知道自己成了孤儿的孩子。
明天,圣主会说什么呢?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一定不会。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五分,安可站在基多市圣心大教堂门口。
十一月的早晨冷得刺骨,她裹紧了身上的大衣——不对,应该说是“她现在的衣服”。
魔法少女形态。
金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蓝金异色瞳清澈明亮,十六岁的少女外貌站在古老的教堂前,引来不少路人侧目。
安可已经习惯了这种目光。
她看了看手表。
七点四十六分。
还有十四分钟。
她摸了摸口袋。
空的。
她又摸了摸另一个口袋。
还是空的。
安可的脸色变了。
冰淇淋呢?糖呢?
她昨晚答应费德科要带的那些东西呢?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
昨晚和费德科聊完天,她放下手机就睡了。睡得很沉,一夜无梦。早上被闹钟叫醒,匆匆洗漱,换上衣服,出门,打车,来教堂……
然后呢?
然后她就站在这里了。
两手空空。
安可的嘴角抽了抽。
完了。
她把答应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去买?来不及了。最近的便利店走过去至少十分钟,来回二十分钟,肯定迟到。
但空手去见圣徒?
她想起费德科变身后的样子——那个冷得像冰山的白发少女,一旦发现没带糖,会不会当场把她冻成冰雕?
安可打了个寒颤。
不是冷的,是怕的。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早。”
安可转过身。
一个白发碧瞳的少女站在晨光中,纯白的长发及腰,碧蓝色的瞳孔清澈如湖。她穿着一袭简约的白裙,外披深红色长袍,长袍宽大几乎遮住整个身体,只露出握着什么东西的右手。
圣徒。
费德科的变身态。
安可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圣徒站在那里,表情冷淡,目光扫过安可——然后扫过安可的双手。
空的双手。
她的眉毛微微动了动。
安可的心跳漏了一拍。
完了完了完了。
“早……早啊。”她干笑着打招呼。
圣徒没有说话。她走过来,站在安可身边,目光落在大教堂的彩色玻璃窗上。
安可偷偷观察她的表情。
没有表情。
和往常一样,像戴着一张铁面具。
但她刚才明明看了自己的手……
“那个……”安可试探着开口。
“进去吧。”圣徒打断她,声音清冷得像冬日的泉水,“时间到了。”
她迈步向教堂走去。
安可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她没有问糖的事?
她忘了吗?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忘?昨晚特意提醒了两遍。
那她为什么不问?
安可心里七上八下,跟着圣徒走进教堂。
清晨的教堂里人很少,只有几个老人在前排的长椅上低头祈祷。彩色的玻璃窗透进斑驳的光线,在地面上投下梦幻般的图案。
圣徒走在前面,深红色的长袍在晨光中像流动的血。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整个人仿佛与这座古老的建筑融为一体。
安可跟在她身后,时不时偷看她的侧脸。
还是没表情。
但也没问糖。
安可的心情更加复杂了。
两人走到教堂深处,一个穿着黑袍的神父正在点蜡烛。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那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满脸皱纹,但眼睛很亮。
圣徒从怀里掏出一张卡片,递过去。
神父看了一眼,点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向祭坛后面走去。
两人跟着他。
祭坛后面有一扇小门,看起来很普通,像是储物间的入口。神父从腰带上取下一把钥匙,打开门,侧身让开。
“圣主在里面。”他说,声音沙哑,“请进。”
圣徒微微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安可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门在身后关上。
四、圣主
门后是一条走廊,不长,尽头又是一扇门。
白色的门。
圣徒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个朴素的十字架。唯一的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住,只透进一丝微光。
桌后坐着一个女人。
不对,应该说是少女。
她穿着一身纯白色的教会制服,样式简洁但剪裁考究,领口有精致的银色刺绣。她的脸被白色的纱布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平静如水,却让人看不透深浅。
圣主。
圣安会的最高负责人。
安可加入圣安会三年,每次见到圣主,都是这样的打扮。没人知道她长什么样,没人知道她多大年纪,没人知道她从哪里来。
她一直是魔法少女形态。永远是。
有人说她是最初代的改造者,有人说她其实早就死了现在只是意识体,有人说她根本就不是人类。各种传说都有,但没有一个被证实。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她很可怕。
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可怕,而是那种静水深流的可怕。
圣徒在桌前站定,微微躬身。
“圣主。”
安可也跟着躬身。
圣主点了点头,示意她们坐下。
两人在椅子上坐下。安可坐得笔直,手心微微出汗。
圣主看着她们,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昨天的事,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春天的风。但不知为什么,安可听到这个声音,后背微微发凉。
圣主继续说:“那对夫妻的事,是悲剧。但悲剧已经发生,我们无法改变。现在要考虑的是下一步。”
她看向安可。
“安可,你把昨天的情况详细说一遍。”
安可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
她说了那对夫妻闯入办事处的经过,说了维克多的诉求,说了费德科的谈判,说了电视上的新闻,说了人质逃出,说了那场爆炸。
她尽量说得客观,不带情绪。但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还是微微有些颤抖。
圣主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等安可说完,她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那个孩子呢?”
安可愣了一下:“还没有找到。”
“阳光之家呢?”
“人去楼空。费——圣徒昨天去查过,只剩下一张碎纸片。”
圣主看向圣徒。
圣徒从怀里掏出那张碎纸片,放在桌上。
圣主拿起纸片,看了一眼,又放下。
“拉古。”她轻声说,“又是拉古。”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圣主抬起头,看着她们。
“这个案子,先放一放。”
安可愣住了。
“放一放?”
圣主点点头:“有更重要的事要你们做。”
安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圣主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圣徒。
“军火走私案。”
圣徒接过文件,翻开。
圣主继续说:“最近三个月,弗罗萨境内发现多起非法军火交易。武器来源不明,数量巨大,涉及多个城市。情报显示,这批军火可能流向恐怖组织。”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话语里的分量让安可的心沉了下去。
“跨国大案是重点。”圣主说,“那对夫妻的事,是悲剧,但它是普通的刑事案件。有人会继续查,但不是你们。你们要做的,是阻止更大的悲剧。”
安可沉默了。
她知道圣主说得对。
军火走私,恐怖组织,那意味着可能有无辜的人会死。和这个相比,一个八岁孩子的失踪,确实……
确实什么?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圣主看着她们,眼神平静。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对安可说,“那个孩子,不会不管。但优先级,必须分清。”
安可低下头。
“是。”
圣主站起来。
“去吧。资料上有详细情况。有问题随时联系。”
圣徒也站起来,微微躬身。
“是。”
安可跟着站起来,也躬身。
两人转身,向门口走去。
“对了。”
圣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回头。
圣主看着圣徒,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笑意。
“费德科,你变身后是不是忘了问什么东西?”
圣徒的身体微微一僵。
安可也愣住了。
圣主知道?
圣主怎么知道?
圣主没有解释,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去吧。”
两人退出房间,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
圣徒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安可看着她,小声问:“她……她怎么知道?”
圣徒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她什么都知道。”
安可:“……”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吓人?
两人沿着走廊往回走,穿过那扇小门,回到教堂。
晨光依然透过彩色玻璃窗洒进来,那几个老人还在祈祷,一切看起来和进去时一样。
但安可知道,不一样了。
她们有了新任务。
军火走私。
跨国大案。
那个八岁的孩子,要暂时放在一边了。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和圣徒讨论一下新任务的事。
然后她看到圣徒站在教堂门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那眼神里,有期待,有渴望,还有一点点委屈。
安可的心跳漏了一拍。
完了。
她想起来了。
“糖呢?”
圣徒的声音依然清冷,但安可能听出那清冷之下隐藏的东西。
那是渴望。
那是期待。
那是——如果不给糖就会当场崩溃的脆弱。
安可的嘴角抽了抽。
“那个……”她干笑着,“我忘带了。”
圣徒的表情没有变。
但安可清楚地看到,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熄灭了。
就像一盏灯,突然灭了。
整个人瞬间黯淡下来。
“忘带了……”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波动——那是一种说不清的失落。
安可有点慌:“我……我真忘了。昨晚聊完天太晚,今天早上起晚了,出门急,就——”
“没事。”圣徒打断她,声音又恢复了平静。
但安可看着她,总觉得她整个人都萎靡了。
明明还是那个白发碧瞳的少女,明明还是那身神圣的白裙红袍,但精气神好像被抽走了一半。肩膀微微塌着,目光有些涣散,连走路都慢了半拍。
安可:“……”
她知道费德科变身后对甜品的执着,但没想到会严重到这种程度。
“那个……”她试探着说,“要不我们现在去买?”
圣徒的眼睛突然亮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亮了。
那双碧蓝色的瞳孔里,瞬间迸发出光芒。
“真的?”她的声音微微上扬。
安可看着她那副样子,差点笑出声。
刚才那个冷淡得像冰山的圣徒呢?刚才那个铁面无私的谈判专家呢?
眼前这个眼睛发亮的少女是谁?
“真的。”安可说,“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甜品店,听说她家的提拉米苏特别好吃。”
圣徒的呼吸似乎急促了一点。
“提拉米苏……”
她喃喃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安可看着她,终于忍不住笑了。
“走吧。”
两人走出教堂,沿着街道向前。
晨光洒在她们身上,圣徒的深红长袍在风中轻轻飘动。街上的人纷纷侧目——两个这么好看的少女,一个金发异瞳,一个白发红袍,简直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但安可顾不上那些目光。
她只是看着身边的圣徒,看着她虽然努力保持冷脸,但眼睛里已经藏不住的期待。
这反差,也太大了。
那家甜品店开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店面不大,装修得很温馨,橱窗里摆满了各种精致的甜点。
安可推开玻璃门,一股浓郁的奶香和甜味扑面而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圣徒。
圣徒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橱窗里的蛋糕——草莓奶油蛋糕、巧克力慕斯、提拉米苏、拿破仑、马卡龙塔……
安可能清楚地看到,她的瞳孔在放大。
“进去啊。”她拉了拉圣徒的袖子。
圣徒这才迈步走进店里。
店里只有几张桌子,这会儿没什么人。一个扎着围裙的年轻女孩正在柜台后面整理糕点,看到她们进来,笑着打招呼:
“欢迎光临!两位想吃什么?”
圣徒没有说话。
她走到柜台前,目光扫过那些蛋糕,一个一个看过去,表情专注得好像在看什么重要文件。
安可站在她旁边,小声问:“你想吃什么?”
圣徒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都想吃。”
安可:“……”
“都想吃”是什么意思?
“那个……”她试图引导,“你挑一个最喜欢的?”
圣徒看着她,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居然闪过一丝犹豫。
“挑不出来。”
安可深吸一口气。
行吧。
她对柜台后面的女孩说:“麻烦来一份提拉米苏,一份巧克力慕斯,一份草莓奶油蛋糕,还有……”她看了看圣徒,“还要什么?”
圣徒指着一个马卡龙塔:“那个。”
“再来一份马卡龙。”安可说,“就这些。”
女孩笑着点头,开始打包。
圣徒看着那些蛋糕被装进盒子,眼神里居然有一丝不舍——仿佛在说“为什么要装起来,我现在就想吃”。
安可付了钱,端着托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圣徒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目光始终盯着那个托盘。
“吃吧。”安可把托盘推过去。
圣徒没有动。
她看着那些蛋糕,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先吃哪个?”
安可差点笑出声。
这个问题,居然能让圣徒犹豫?
“随便。”她说,“反正都是你的。”
圣徒想了想,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拿起那个马卡龙。
粉色的,夹着奶油。
她咬了一口。
然后——
安可亲眼看到,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上扬到一个夸张的弧度,整个人仿佛被什么幸福的光芒笼罩。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
安可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这还是刚才那个在教堂里冷得像冰山的圣徒吗?
这分明就是个吃到甜食的普通少女。
圣徒吃得很认真,很专注。她小口小口地咬着马卡龙,每咬一口就眯一下眼睛,脸上的表情从冷淡变成幸福,又从幸福变成更幸福。
吃完一个马卡龙,她开始吃提拉米苏。
第一口下去,她的眼睛又亮了。
“这个也好吃……”
安可托着腮,看着她吃。
“费德科。”她突然叫了一声。
圣徒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可可粉。
“嗯?”
“那个军火走私案,”安可说,“咱们怎么查?”
圣徒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提拉米苏,又抬头看了看安可。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吃。
安可:“……”
“你倒是说话啊。”她说。
圣徒含着一口提拉米苏,含糊不清地说:“等……等我吃完……”
安可无语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又看看对面那个埋头大吃的人,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圣安会的精锐?
这就是那个二十三年谈判无一伤亡的传奇?
这就是代号“圣徒”的第四代改造者?
她现在只知道吃。
安可叹了口气。
算了,让她吃完吧。
反正也不差这一会儿。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圣徒的白发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她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很专注,像一只满足的猫。
安可看着看着,嘴角也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也许,这就是生活吧。
再大的案子,再重的使命,也抵不过一块提拉米苏带来的快乐。
圣徒吃完最后一口提拉米苏,抬起头,满足地叹了口气。
“饱了。”她说。
安可看着她,问:“现在能谈案子了吗?”
圣徒点点头,正要开口——
“两位还需要点什么吗?”柜台后面的女孩走过来,笑眯眯地问。
圣徒的目光又飘向了那个还没动的巧克力慕斯。
安可:“……”
行吧。
她冲女孩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女孩转身离开。
圣徒看着那盒巧克力慕斯,眼神里有一丝不舍。
安可伸手,把盒子推到她面前。
“吃吧。吃完再谈。”
圣徒看着她,那碧蓝色的眼睛里,居然闪过一丝感动。
“安可……”
“行了行了,别煽情。”安可挥挥手,“快吃。”
圣徒低下头,继续吃。
安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阳光正好,甜品很甜。
那个八岁的孩子,还在某个地方等着被找到。
那个军火走私案,还在等着她们去查。
但此刻,在这个小小的甜品店里,只有两个魔法少女,和一块巧克力慕斯。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