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首都,拉古公司总部。
十二月的第一周,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洗旧了的抹布。总部大楼矗立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六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暗淡的天光,让路过的人下意识地加快脚步——这栋楼的气场太强,多看两眼都觉得压抑。
顶层会议室。
椭圆形的长桌能坐二十个人,但此刻只有四个人。
佩洛丽卡坐在主位左侧,纯白的长发披散在深红色的礼服上,深红的瞳孔盯着对面的男人。她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节奏不紧不慢,像是某种无声的质问。
约翰·拉古坐在主位上。
那个让人永远猜不透的男人。
他的脸很普通,普通到看过十遍也记不住具体特征。此刻他正翻着一份文件,表情专注,仿佛会议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梅博士坐在长桌的另一端,头发比上次见面更乱,眼镜上指纹更多。她面前摆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数据,但她本人正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睡着了。
塔尔塔洛斯坐在靠窗的位置,纯白的长发用黑绸带系着,深红瞳孔平静如水。她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军装,坐姿笔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四个人,四种沉默。
窗外,一只鸽子落在窗台上,歪着脑袋往里看。它歪了歪头,咕咕叫了两声,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大概是觉得这屋里的气氛太压抑,不想多待。
佩洛丽卡的手指终于停止敲击。
“约翰。”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下降了两度。
约翰·拉古抬起头,看着她。
“哈洛德的做法,”佩洛丽卡一字一句地说,“你觉得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吗?”
约翰·拉古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
“他是拉古公司的股东。”他说,声音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他的个人决定,我们无权干涉。”
佩洛丽卡的眼睛眯了起来。
“‘个人决定’?”她重复了一遍,“他带走了伊芙蕾雅魔核的能量部分。他乘坐火箭去了二十五万光年外。他把整个航天基地搞得一团糟。这叫‘个人决定’?”
约翰·拉古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有这个权利。”他说,“他是股东。”
佩洛丽卡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那天在航天基地,哈洛德跳窗离开时的眼神——那不是得意,是释然。是终于解脱了的释然。
她想起伊芙蕾雅在昏迷中对她说的那些话——魔核是二十五万光年外某个“信标”的钥匙。那个“猎手”不是敌人,但也绝不是朋友。
她想起自己差点死在K40手里,想起兰登的死,想起那些为了争夺魔核死去的人。
而面前这个男人,只说一句“他是股东”?
“那近地卫星群呢?”佩洛丽卡的声音更冷了,“他部署的那些卫星,怎么办?”
约翰·拉古端起面前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那是拉古公司新研发的回收火箭。”他说,放下杯子,“不会干涉其他事情。”
佩洛丽卡盯着他。
回收火箭?
哈洛德那家伙明明说的是“光年计划”,明明说的是利用特殊能量源实现空间跳跃,明明说的是去二十五万光年外殖民。现在你跟我说那是回收火箭?
“约翰。”她缓缓开口,“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约翰·拉古看着她,那双让人记不住特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我知道所有事。”他说,“但有些事,现在不能说。”
佩洛丽卡的拳头握紧了。
她真想一拳打在这个男人脸上。
但她没有。
因为她知道,打了也没用。这个男人,你永远打不中他的要害。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约翰·拉古突然说:“佩洛丽卡,你最近情绪不太稳定。”
佩洛丽卡愣住了。
“什么?”
“诺娅。”约翰·拉古看向门口。
门打开,诺娅走了进来。金发冰瞳,职业套裙,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她走到佩洛丽卡身边,站定。
约翰·拉古说:“带佩洛丽卡去弗罗萨度个假。”
佩洛丽卡猛地站起来:“我不需要度假!”
“你需要。”约翰·拉古的声音依然平淡,“新生计划已经暂停了。你现在没事可做。去弗罗萨待一段时间,放松放松。”
佩洛丽卡盯着他,深红的瞳孔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但约翰·拉古已经转向了梅博士。
“梅博士,”他说,“超算单元的情况怎么样了?”
梅博士睁开眼睛,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指又留下一个指纹。
“伊斯坦阿萨姆大坝的控制系统在我们手上。”她说,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超算单元会智能控制大坝的泄洪量。根据我们采集的水文数据,未来三个月的降水量都在可控范围内。除非发生百年一遇的极端天气,否则不会有什么问题。”
约翰·拉古点点头。
“那就好。”
梅博士打了个哈欠,继续说:“不过那个超算单元的算法有点意思。它可以根据实时气象数据预测未来七十二小时的降水量,然后动态调整泄洪闸门。理论上可以做到滴水不漏。”
“理论上?”约翰·拉古问。
梅博士摆摆手:“实际操作中可能会有点误差,但误差范围在百分之五以内。淹不了下游的村子。”
约翰·拉古点点头,表示满意。
佩洛丽卡还站在那儿,盯着约翰·拉古。
她没说话,但眼神已经把“我不同意”四个字写满了整张脸。
约翰·拉古没看她。
他转向塔尔塔洛斯。
“典狱长。”
塔尔塔洛斯微微欠身:“在。”
“最近辛苦了。”约翰·拉古说,“渡鸦岛的运行情况怎么样?”
塔尔塔洛斯的眼神微微一闪,但很快恢复平静。
“一切正常。”她说。
约翰·拉古点点头:“那就好。另外,公司决定释放一部分囚犯。”
塔尔塔洛斯愣住了。
“释放?”
“对。”约翰·拉古说,“名单稍后会发给你。都是些关押时间较长、没有再犯风险的轻罪人员。公司要缩减运营成本,这种‘只出不进’的囚犯,没必要继续养着。”
塔尔塔洛斯的内心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释放囚犯。
那些被关在渡鸦岛的人,那些因为揭露拉古罪行、反抗拉古统治而被关押的人,终于有人可以出来了。
但为什么是现在?
是因为哈洛德的离开让公司内部出现了权力真空?是因为约翰·拉古想用这种姿态安抚外界舆论?还是因为——有其他原因?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是好事。
“是。”她说,“我会安排好。”
约翰·拉古点点头,站起来。
“那就这样。散会。”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佩洛丽卡。”
佩洛丽卡冷冷地看着他。
“弗罗萨这个季节的甜点不错。”约翰·拉古说,嘴角居然浮起一丝笑意——虽然那笑容稍纵即逝,但确实是笑,“诺娅,记得带她多吃点。”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佩洛丽卡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诺娅在旁边轻声说:“佩洛丽卡,机票已经订好了。明天上午十点。”
佩洛丽卡转过头,看着她。
诺娅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但眼睛里似乎有一丝……担忧?
佩洛丽卡叹了口气。
“知道了。”
她转身,也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梅博士和塔尔塔洛斯。
梅博士又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在睡觉。塔尔塔洛斯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
联邦首都的天际线在晨光中延展开来,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这座城市有一千多万人口,每天都在发生着无数故事。
但那些故事,和渡鸦岛无关。
渡鸦岛在海上。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塔尔塔洛斯。”
梅博士突然开口。
塔尔塔洛斯转过身,看着她。
梅博士睁开眼睛,推了推眼镜——又一个指纹。
“你那边,真的没事?”
塔尔塔洛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梅博士看着她,那双被厚厚镜片遮住的眼睛里,闪着某种难以捉摸的光。
“没什么。”她说,“就是问问。”
她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其实没什么灰,但拍一拍已经成了她的习惯动作。
“那个超算单元,我得再去调试一下。”她自言自语着,向门口走去,“算法还有优化空间……如果能接入气象卫星的实时数据……嗯……”
她走出会议室,门在身后关上。
塔尔塔洛斯一个人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她纯白的长发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想起刚才约翰·拉古说的话——
“释放一部分囚犯。”
那些被关在渡鸦岛的人,那些她亲手关进去的人,终于有人可以出来了。
但那些没被释放的人呢?
比如贾马尔·瓦坎达。
那个用诗歌反抗拉古的王子,还在渡鸦岛的深处,还在那个被叫做“哲学囚禁”的地方,还在用诗歌揭露着拉古的罪行。
他会出来吗?
什么时候?
塔尔塔洛斯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的立场,已经动摇很久了。
会议室的门又开了。
塔尔塔洛斯转过身,看到蛇腹走了进来。
白色短发,翠绿瞳孔,十七岁的少女外貌,穿着黑色战术服。她走进会议室,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座位,最后落在塔尔塔洛斯身上。
“典狱长。”
塔尔塔洛斯点点头:“蛇腹。”
蛇腹走到她身边,也站在窗边。
两人沉默地看着窗外。
过了几秒,蛇腹开口:“两个月期限到了。”
塔尔塔洛斯的身体微微一僵。
两个月期限。
对,她差点忘了。
两个月前,她和蛇腹有过一个约定——
“帮我处理一些事情,两个月后,你可以从我的收藏室里拿走几样东西。”
那是蛇腹的要求。
那是蛇腹帮她救出佩洛丽卡、帮她处理那些麻烦事之后,提出的要求。
塔尔塔洛斯转过头,看着蛇腹。
蛇腹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翠绿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辛苦你了。”塔尔塔洛斯说,“这两个月,辛苦你了。”
蛇腹摇摇头:“不辛苦。”
塔尔塔洛斯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等回了渡鸦岛,你可以去我的收藏室。想拿什么,就拿什么。”
蛇腹看着她,那翠绿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典狱长。”她说,“我可能暂时回不了渡鸦岛。”
塔尔塔洛斯愣了一下:“为什么?”
蛇腹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
“我是黑翼部队的指挥官。”她说,“公司总部让我去弗罗萨报个到。”
塔尔塔洛斯的眉头微微皱起。
“弗罗萨?”
“对。”蛇腹点头,“好像是有什么任务。具体的不清楚,到了才知道。”
塔尔塔洛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危险吗?”
蛇腹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很淡,但确实是笑。
“典狱长在关心我?”
塔尔塔洛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耳根微微红了一点。
“我是问你任务情况。”她说,声音依然平静,“不是关心你。”
“哦。”蛇腹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任务情况,我也不知道。”
塔尔塔洛斯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
两人又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窗外,那只鸽子又飞回来了,落在同一个窗台上,歪着脑袋往里看。
它看了看塔尔塔洛斯,又看了看蛇腹,咕咕叫了两声,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蛇腹看着那只鸽子,突然说:“它好像认识你。”
塔尔塔洛斯:“……鸽子不认识人。”
“那它为什么一直看你?”
“它可能只是好奇。”塔尔塔洛斯说,“毕竟,没见过穿黑军装的白毛少女。”
蛇腹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塔尔塔洛斯看着她,嘴角也不自觉地浮起一丝弧度——虽然那弧度稍纵即逝,但确实存在。
“行了。”塔尔塔洛斯说,“既然要去弗罗萨,那就去吧。注意安全。”
蛇腹点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出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塔尔塔洛斯。
“典狱长。”
“嗯?”
蛇腹站在门口,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在她白色的短发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等我回来,”她说,“再去你的收藏室。”
塔尔塔洛斯看着她,那双深红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烁。
“好。”她说,“等你。”
蛇腹笑了一下,推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会议室里又只剩下塔尔塔洛斯一个人。
她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看着那只不知道飞到哪里去的鸽子,看着这座城市的天际线,看着天空中缓缓飘过的云。
渡鸦岛。
收藏室。
两个月期限。
弗罗萨。
她把这些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她转身,也走了出去。
塔尔塔洛斯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正要关上,一只手伸了进来。
门又开了。
佩洛丽卡走进来,站在她旁边。
两人都没说话。
电梯缓缓下降,数字从六十八跳到六十七,跳到六十六,跳到六十五……
“典狱长。”
佩洛丽卡突然开口。
塔尔塔洛斯看着她:“什么事?”
佩洛丽卡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纯白长发,深红瞳孔,深红礼服。
“你说,”她的声音很轻,“兰登会原谅我吗?”
塔尔塔洛斯愣住了。
她没想到佩洛丽卡会问这个。
兰登。
那个死在K40手里的老人,那个用生命掩护她们的老人,那个佩洛丽卡的叔叔。
电梯继续下降。
六十四、六十三、六十二……
“我不知道。”塔尔塔洛斯说。
佩洛丽卡没说话。
“但我知道,”塔尔塔洛斯继续说,“他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让你停下新生计划。”
佩洛丽卡的身体微微一僵。
电梯继续下降。
六十、五十九、五十八……
“他让我停下。”佩洛丽卡喃喃道,“他说我会越走越远,越陷越深。”
塔尔塔洛斯看着她,没有说话。
电梯降到五十层。
佩洛丽卡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约翰让我去弗罗萨度假。”她说,“说是那里甜点不错。”
塔尔塔洛斯:“……嗯。”
“你说,我去了弗罗萨,会不会碰到那个叫安可的小丫头?”
塔尔塔洛斯想了想:“有可能。”
“如果碰到了,”佩洛丽卡说,“我该跟她说点什么?”
塔尔塔洛斯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可以说,对不起,你叔叔死了,是因为我。”
佩洛丽卡的身体微微颤抖。
电梯降到四十层。
“我做不到。”她轻声说。
塔尔塔洛斯看着她,深红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就别说。”她说,“等你想说了,再说。”
电梯继续下降。
三十层、二十层、十层……
“典狱长。”
“嗯?”
“你收藏室里,有什么好东西?”
塔尔塔洛斯愣了一下,然后说:“很多。”
“比如?”
“比如……一枚二战时期的勋章。一个古代的手工艺品。一本一百年前出版的诗集。还有……”
她顿了顿。
佩洛丽卡看着她:“还有什么?”
电梯降到一层,门开了。
塔尔塔洛斯迈步走出去,回头看了她一眼。
“还有一张照片。”她说,“一张很久以前的照片。”
佩洛丽卡看着她,那双深红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好奇。
但她没问是谁的照片。
因为电梯门关上了。
五、梅博士的实验室
地下三层,梅博士的私人实验室。
这里比上面安静得多,只有各种仪器发出的轻微嗡鸣声。墙上挂满了各种图纸和数据表,桌上堆满了零件和设备,角落里放着一个巨大的服务器机柜,指示灯一闪一闪。
梅博士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
她刚才说的“去调试超算单元”,其实只是个借口。
她真正想看的,是别的东西。
屏幕上,一行行代码飞速滚动。
梅博士敲了几个键,画面切换。
那是一份加密文件。
文件名:“光年计划·备份”
梅博士的眼睛眯了起来。
哈洛德的“光年计划”,她当然知道。那个家伙为了去二十五万光年外,不惜和佩洛丽卡翻脸,不惜动用私人武装,不惜带走伊芙蕾雅魔核的能量部分。
但约翰·拉古刚才说,那是“回收火箭”。
梅博士不相信。
她太了解约翰·拉古了。
那个男人,永远不会把真正的计划告诉任何人。
所以她偷偷备份了哈洛德留在公司服务器里的所有文件。
她要看看,那个“光年计划”到底是什么。
她点开文件。
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
请输入密码:
梅博士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她破解过无数密码,哈洛德的密码不会难倒她。
十秒后,对话框消失了。
文件打开了。
梅博士盯着屏幕,瞳孔慢慢放大。
“这……”
她喃喃道,声音里满是震惊。
屏幕上,一行行文字和图表缓缓展开——
“光年计划”
目标:二十五万光年外
能源:伊芙蕾雅魔核(能量部分)
目的:唤醒“猎手”
备注:魔核不仅是能源,更是信标。当它到达预定位置,沉睡的猎手将被唤醒。猎手不是敌人,但也绝不是朋友。它需要新的宿主。而地球,将是它的下一个目标。
梅博士的手僵在键盘上。
唤醒猎手?
地球是下一个目标?
她突然想起佩洛丽卡说过的话——伊芙蕾雅告诉她,魔核是二十五万光年外某个“信标”的钥匙。那个“猎手”不是敌人,但也绝不是朋友。
佩洛丽卡以为哈洛德只是想离开地球。
但真相是——哈洛德是想把那个东西引过来。
梅博士的脸色变得苍白。
她看了看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哈洛德的火箭已经发射三天了。
距离二十五万光年,还有多远?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必须马上告诉约翰·拉古。
她站起来,向门口冲去。
与此同时,佩洛丽卡的私人休息室里。
诺娅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她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记录着什么。
佩洛丽卡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诺娅。”
“在。”
“你说,约翰为什么让我去弗罗萨?”
诺娅抬起头,看着她。
“因为您确实需要休息。”她说,“新生计划暂停后,您一直闷闷不乐。”
佩洛丽卡转过身,看着她。
“就这些?”
诺娅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还有别的可能。”
“什么可能?”
诺娅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佩洛丽卡身边。
“弗罗萨最近不太平。”她说,“军火走私案,阳光之家的孩子失踪案,还有拉古公司在那边的活动。约翰先生可能希望您过去看看。”
佩洛丽卡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说,他让我去度假是假,让我去查事是真?”
诺娅点点头:“有这个可能。”
佩洛丽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佩服,还有一点点咬牙切齿。
“约翰·拉古。”她喃喃道,“你真是……永远让人猜不透。”
诺娅看着她,没有接话。
佩洛丽卡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
“弗罗萨。”她说,“甜点。军火走私。阳光之家。拉古公司。”
她把这几个词念了一遍,然后问诺娅:“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诺娅想了想,说:“机票已经订好了。”
佩洛丽卡:“……”
诺娅继续说:“而且,您确实需要吃点甜点。”
佩洛丽卡回头瞪了她一眼。
但诺娅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点——是微笑吗?佩洛丽卡不确定。
“诺娅。”
“在。”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应该放松一下?”
诺娅点点头:“是。”
佩洛丽卡叹了口气。
“好吧。”她说,“那就去弗罗萨。”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看着诺娅。
“你陪我?”
“当然。”诺娅说,“我是您的副手。”
佩洛丽卡点点头,靠在沙发背上。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联邦首都的夜晚,即将降临。
七、飞行前的准备
第二天早上九点,私人机场。
一架银白色的湾流G650停在跑道上,机翼在阳光下闪着光。几个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行李舱的门开着,几个行李箱正在往里搬。
佩洛丽卡站在登机梯旁,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便装——诺娅说穿礼服坐飞机太累,建议她换身舒服的。她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换了。
诺娅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正在确认行程。
“弗罗萨基多市,当地时间下午三点到达。”她说,“酒店已经订好了,在市中心。如果您想去什么地方,随时可以安排。”
佩洛丽卡点点头,没说话。
她看着那架飞机,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
约翰·拉古让她去弗罗萨,真的是让她度假吗?
还是让她去查那些事?
诺娅的分析有道理,但约翰那个人,永远不止一层意思。
也许,他真的是让她去度假。
也许,他是让她去查事。
也许,两者都有。
也许,还有第三层意思,她还没想到。
佩洛丽卡叹了口气。
算了,不想了。
到了弗罗萨再说。
她迈步走上登机梯。
诺娅跟在她身后。
两人在座位上坐下,系好安全带。
引擎启动,飞机缓缓滑向跑道。
佩洛丽卡透过舷窗,看着外面的天空。
联邦首都的天际线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下。
她想起兰登。
想起他说的那句话——“让马克停下”。
她想起伊芙蕾雅。
想起她说的那句话——“猎手不是敌人,但也绝不是朋友”。
她想起约翰·拉古。
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有些事,现在不能说”。
她闭上眼睛。
飞机冲破云层,阳光洒进舷窗。
弗罗萨,她来了。
八、蛇腹的出发
同一时间,另一个机场。
蛇腹站在候机大厅里,手里拿着一张登机牌。
弗罗萨基多市,航班号FR2046,登机口B17。
她看了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她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一个年轻的妈妈推着婴儿车走过,婴儿车里的小孩睁着大眼睛看着她,咿咿呀呀地叫着。
蛇腹冲小孩挥了挥手。
小孩笑了,露出两颗小门牙。
妈妈推着婴儿车走远了。
蛇腹收回目光,看着手里的登机牌。
弗罗萨。
公司总部。
报到。
她不知道这次去弗罗萨会有什么任务,但她知道,不管什么任务,都得完成。
她是黑翼部队的指挥官。
这是她的职责。
她想起塔尔塔洛斯。
想起她说的那句话——“注意安全”。
想起她说的那句——“等你回来,再去你的收藏室”。
蛇腹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淡,但很暖。
她收起登机牌,站起来,向登机口走去。
B17,已经开始登机了。
九、梅博士的发现
与此同时,地下三层实验室。
梅博士站在约翰·拉古的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
她刚才发了一条消息,说有紧急情况要汇报。
约翰的秘书回复:请进。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约翰·拉古正坐在办公桌后,看着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梅博士?”他的声音依然平淡,“什么事?”
梅博士走到他面前,把平板放在桌上。
“光年计划。”她说,“我备份了哈洛德的文件。”
约翰·拉古看了一眼屏幕,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呢?”
梅博士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他不是去殖民。他是去唤醒‘猎手’。那个东西,会把地球当成下一个目标。”
约翰·拉古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
梅博士愣住了。
“你知道?!”
“我知道。”约翰·拉古说,“从一开始就知道。”
梅博士看着他,眼睛瞪得老大。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约翰·拉古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因为阻止不了。”他说,“哈洛德已经疯了。他从一开始就决定要去。就算我把魔核藏起来,他也会找到别的办法。”
梅博士的手在颤抖。
“那现在怎么办?”
约翰·拉古转过身,看着她。
“等。”
“等?”
“对。”约翰·拉古说,“等那个‘猎手’来。”
梅博士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约翰·拉古走回办公桌,坐下。
“梅博士,”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继续研究超算单元吗?”
梅博士摇摇头。
“因为我们需要它。”约翰·拉古说,“当那个‘猎手’来的时候,我们需要一切能用的东西。”
梅博士看着他,那双被厚厚镜片遮住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你……你早就计划好了?”
约翰·拉古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回去工作吧。有什么事,我会通知你。”
梅博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终于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约翰·拉古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天空。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那双让人记不住特征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是担忧?
是期待?
还是别的什么?
没人知道。